第二部天路煙塵第六集第六章葉歆迷迷糊糊小睡片刻,直到紫如的腳步聲傳入廳中,他才睜開眼睛,見紫如託著一個方盤進來,不多時,圓桌上已經放著四樣冒著熱氣的精緻小菜,還燙了一壺酒,邊上放著兩個小巧玲瓏的玉色酒杯。
紫如見他醒了,扶著他坐在桌邊,提起羊脂瓶狀的酒壺為他斟了滿滿一杯,柔聲勸道:“酒還是少喝為妙。”
葉歆端起酒杯,苦笑道:“想不到我也有借酒澆愁的一天,雖然明知無用,今天卻忍不住要大醉一場。”
“我陪大人。”
紫如自斟一杯,放在脣邊輕呷一口,臉上頓時染上一抹桃紅,越發美豔動人。
葉歆也一仰而盡,一條熱線從嗓子一直延伸至小腹。
連飲幾口,紫如只覺得雙頰滾燙,心跳如擊鼓咚咚亂響,玉色的肌膚染成了脂紅色,身子歪在桌邊,忽然攤開手心,俏聲嬌笑道:“昔日有人願出千金,只為在我房中喝一口酒,我從不答應,今天我已陪大人喝了幾杯,不知道大人賞賜多少?”幾杯烈酒下肚,葉歆也有些放浪形骸,哈哈一笑,瞇著眼睛打趣道:“如此說來,我豈不是成了尋芳客?”紫如面色潮紅,白了他一眼,嬌嗔道:“甚麼尋芳客?難聽死了,我又不是……”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不說,幽怨地嘆了一聲,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內屋走去。
葉歆發現自己說錯了話,相當後悔,想要陪罪,卻又不知說甚麼,正當他猶豫之際,紫如又再出來了。
紫如換了條淡綠色粉紗裙,裙上繡著三朵俏梅,雙臂裹著薄紗長袖,搖曳垂地,透著玉色般的肌膚,裙口至胸上,上方露出皓白如雪的頸項,纖纖細腰束在窄裙中分外婀娜,腳步因為微醉有些虛浮,她細腰輕擺,在扭捏之間又添了一絲迷人美態。
葉歆已是醉眼矇矓,抬頭一看,突然呆了呆,平日清雅高貴的紫如突然變得風情萬種,媚眼含春,如尤物般豔麗,心中疑惑,不知道她要做甚麼。
紫如迷濛的眸子左顧右盼,流眄含情,忽然朝著葉歆嫵媚一笑,翩然起舞,蓮步輕舉,展現如蜂細腰,燕體翻飛,絲羅長袖舞出陣陣香風,玉脂般的手臂時而翻舞於上,時而盤旋於下,婀娜多姿,身影像飛起來似的,如同一隻飛舞的花蝶。
葉歆知她擅長歌舞,但一直都只聽琴聽曲,平生第一次見她起舞,終於見識到這位名滿京華的第一名妓真正吸引人之處,身子、玉臂、秀腿,每一處的移動都能顫動人心,讓人心馳神往。
紫如跳得很投入,因為她正為葉歆而跳,與一般的青樓曼舞有天淵之別,為了讓葉歆盡興,她使出渾身解數,舞至極致,眼神、步法、身段,每一處都將舞蹈的妙處發揮到淋漓盡致,無以復加。
“妙啊!”葉歆一邊拿著酒杯,一邊欣賞美妙的舞蹈,不禁大為欽服,紫如果然是樣樣皆能,傾倒天下也不為過。
忽然,他覺得自己像那些聲色犬馬的紈褲子弟,不禁搖頭笑了起來。
在高速旋轉中,紫如步步生蓮,緩緩地移到桌邊,纖纖細腰環繞著葉歆繼續舞動,輕衣紗袖在他臉上來回撫動,白雪的玉頸沾著珍珠般的汗水,鬢角眉心更是香汗淋漓,臉上卻越來越紅,如凝脂般鮮豔迷人。
“大人怎不賞妾一口酒?”紫如邊舞邊嗔道。
葉歆笑著搖了搖頭,捧起一杯酒送到她的脣邊。
“謝大人。”
紫如彎腰叼起酒杯,然後身子一軟,倒在葉歆的懷中,酒順勢流入嘴裡,她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聲。
葉歆左臂託著她的纖腰,右手捧著酒杯,也笑了起來。
“大人為何發笑?莫非是在笑我?”紫如迷濛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葉歆的側臉。
“我在笑自己!現在這種樣子若是讓人發現,一定把我罵成貪**好色之徒。”
葉歆的眼光已有些散亂,但吐字還算清晰。
紫如索性半躺半靠在葉歆懷中,頭枕在他的肩上,聽了葉歆的自嘲,吃吃笑道:“如果大人叫好色之徒,外面那些男人豈不是成了色鬼!”葉歆放聲大笑。
紫如拿起葉歆的酒杯呷了一口,卻沒有嚥下去,而是把香脣送向葉歆,眼中又露出調笑之色。
葉歆呆了呆,想起當日為了戲弄黃延功,兩人在人前做了一場戲,而當時紫如也是以脣渡酒來調侃自己。
這一次紫如的反應卻不一樣,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竟然伸出玉臂環抱葉歆的脖子,主動把脣印在他的嘴上,使濃烈的美酒沿著舌尖一滴滴落入葉歆的嘴裡。
“你……”葉歆也喝多了,神智有些迷亂,沒想到紫如如此熱情,軟玉溫香,就似擁著一團火,燒得他呆了,待反應過後,紫如香脣已離開了,口中還剩留一絲酒香。
紫如勾著葉歆的脖子軟倒在他懷中,眼角還有一絲春意,想著方才一吻,興奮地兩頰赤紅,吃吃笑了起來,又把火燙的面頰貼向他的臉,呢聲道:“大人剛才說自己是尋芳客,其實說得不錯。”
葉歆像是被冷風一激,整個人乍然清醒,望著迷醉的紫如,不禁大為後悔,知道再下去會出大事,連忙拿起茶碗一口喝光,解釋道:“紫如,是我一時失言,你千萬別在意。”
紫如把頭挨向他的心口處,喃喃地道:“我這園子只容大人一個,大人若想尋芳,我又怎會拒絕呢!”“紫如,你醉了。”
“我沒醉!”紫如突然翻身抱著他,失聲痛哭。
葉歆被鬧的手足無措,只能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情緒。
紫如仍是泣聲不斷,半晌後才嗚咽著道:“我此生已立誓不嫁人,只是我今年已二十五了,花信不長,青春漸去,日後大人再來尋芳,只怕花已落去。”
一席話說得葉歆無地自容,自己心思煩悶,卻把紫如的情愁也勾了起來,大為後悔,歉然道:“對不起,我失儀了,我不該。”
紫如深情地凝視著他道:“大人怕的是爭寵,我甚麼也不爭,也不會為大人留下任何麻煩,只求大人此後都把我當侍女對待,紫如此心足矣!不過我絕不是勉強大人,也不會影響您與夫人之間的感情。”
葉歆知她體貼,但越是如此越覺應該尊重她,他慨嘆一聲,正色道:“像夫人說的一樣,你我就像左右手,處事上總是很合拍,我該尊重你。”
紫如彷彿被冷水一激,滿腹熱火消退,神智清醒了許多,想到自己的舉止如此**,俏臉刷的又紅了,幾乎能擰出汁,她羞澀地從葉歆懷中跳出。
剛才的旖旎風光早已蕩然無存,紫如又恢復了清雅溫柔的神態。
葉歆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想紫如若真是變成第二個紅緂,實在是件頭疼的事,但萬幸紫如不是那樣的人,心中更是又敬又憐。
為了緩解氣氛,他壓住了酒氣,開玩笑道:“有這種優秀的侍女,樸哲恐怕會恨死我了。”
紫如在青樓練就了敏捷的反應,尤其是對外人的洞察力極強,知道甚麼時候該做甚麼,此刻見葉歆一臉輕鬆,心中大安,親切地蹲在他身邊,嬌笑道:“我是大人買來的,這塊熱山芋送不出手,只好燙在大人手裡,現在想扔已扔不走了。”
葉歆微微笑道:“夜深了,你也該休息了,傷雖然好了,但身體還是要保養。”
“我再敬大人一杯,大人回去睡一覺,也許煩惱就去了。”
紫如知道不可能留住他,也不強留,斟了杯酒端到他面前。
“也罷,也罷,讓她們去爭吧!我只取天下,誰想要,自己來拿,最多劃開一半,一人一邊。”
葉歆神色一黯,接著酒杯一仰而盡,然後騰身而起。
紫如知他說的是氣話,但話已出口,說明他腦中也曾有過這種念頭,勸道:“大人,不如立玉霞公主為主吧!一則刺激民心士氣,二則可以暫時斷了夫人的念想,將來還有選擇的餘地。”
“嗯!早點休息吧!”葉歆含笑拍了拍她的香肩,轉身踏出房門。
翌日,葉歆果然來到了安園,如果同意冰柔的意思,無異於把自己推上皇帝之位,這是他絕不會做的,即使要把皇位交到兒子手上,也要等天下大定之後,因此讓玉霞公主登基可收一舉數得之效。
玉霞公主與凝心興趣一致,終日沉溺於修煉,幾乎不出房門半步,凝心又教了她吸納水元素的方法,使她道力急速上昇。
開啟房門,葉歆一眼就看著二女面對面正坐在木**,雙目緊閉,全神貫注地修煉。
凝心察覺到動靜,睜眼一看,臉上立時現出迷人的微笑,嫣然道:“你怎麼來了?”“這些日子忙,今個特來看看姐姐和公主。”
“師父!”玉霞公主此時才睜開眼睛,見是葉歆,嬌笑著跳下木床,興奮地道:“您來的正好,仙子姐姐教我學會了使用水元素,真好玩。”
“是嘛!”葉歆著實替她高興,有了水元素刺激,道力的提昇將會加快許多。
凝心問道:“你的新道術練得如何?”玉霞公主呆了呆,好奇地問道:“甚麼新道術?師父還有祕技傳授嗎?”葉歆搖頭笑道:“那不是傳統的道術,道力的施展也有區別,因此我隨口叫它新道術,日後若是成功,再改個好名字。”
“我能學嗎?”玉霞公主眼中盡是期盼和興奮。
葉歆含笑點頭道:“若是試驗成功,當然能學。”
凝心嫣然笑道:“到時候他就是新的道派始祖了。”
玉霞公主吐了吐舌頭,拍著手嬌笑道:“我是開山第二代弟子,也不錯。”
嬌俏之態,逗得葉歆和凝心都笑了。
寒暄了一陣,葉歆臉色一正,望著玉霞公主道:“有件事想請公主幫忙,只是有些冒昧,若不同意也不要緊。”
玉霞公主嫣然笑道:“師父有事吩咐,徒兒怎能不答應,有話您就吩咐吧!在師父面前,我不是公主,只是你的徒兒。”
“登基。”
葉歆輕輕吐出兩個字,嚇得二女目瞪口呆。
呆站半晌,玉霞公主漸漸回過神來,驚愕地問道:“登基?要我做皇帝?”“請公主即位。”
葉歆一本正經,不由得她不信。
玉霞公主對皇位沒有興趣,因而很快就恢復正常,問道:“師父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冰柔,但葉歆不想把家中的糾纏告訴外人,苦笑一聲,輕嘆道:“一言難盡,實在無計可施,才來請公主登基。”
“我無所謂,只是我沒做過皇帝,不知能不能幫上忙。”
玉霞公主早已沒有了公主的嬌氣,爽快地答應下來。
“公主一心求道,我不會讓公主打理朝政,我只想借用公主的威望和影響力,登基之後,公主依然可以回來修煉道術。”
“師父你自己為甚麼不做?”玉霞公主對於皇位早就沒有任何留戀,做與不做都沒有問題,只是不明白葉歆為甚麼選擇她。
葉歆搖頭道:“我本就無意宦海,一直支撐到現在都非我所願,而且我若稱帝就是篡逆,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而公主有遺詔支援,名正言順,天下共推。”
玉霞公主半懂半懵,但見他語氣誠懇,定是真有難處,含笑道:“只要師父覺得有用,一切都聽師父的安排。”
“好,我儘快安排登基大典,待草原大會之後,就請公主即位。”
玉霞公主嘻嘻笑道:“待我登基之後,立即封師父為宰相大學士,掌握一切權力。”
葉歆搖頭道:“不,我不會出任任何職位。”
“哦!”玉霞公主大為詫異。
葉歆微微一笑道:“我只做皇師!無品無銜。”
凝心知道他一心歸隱,這個決定也許正是為將來的脫身預埋伏筆,心中暗暗高興,這個男子本就屬於山林,他已在人世間待得太久了。
“皇師,皇帝的老師,沒有比這個更高的輩份了。”
玉霞公主對權力沒有絲毫興趣,葉歆說甚麼,她就應甚麼。
“這裡有凝姐姐在,安全方面應該萬無一失,過些日子我讓凝姐姐傳授你遁術,以後你就可以遁行了。”
“真的嗎?”玉霞公主像小女孩似的跳了起來,滿臉興奮之色。
“當然是真的,學會遁術,你就可以自保,凝姐姐的擔子也會減輕。”
葉歆轉頭望向凝心,道:“我有事先走了,姐姐就在這裡陪公主,雖然外人不知道公主在我這裡,但安全為上,在公主沒有學會遁術之前,還望姐姐小心保護她。”
凝心含笑道:“你放心,我和她很投緣,只要我在,一定保她無事。”
“我不日東行,這段時間姐姐不必去圓舒軒找我,留下來守著公主吧!我若回來,自會前來會面。”
葉歆擔心行刺事件再度發生,因而千叮萬囑。
凝心忽然皺了皺眉,擔心地問道:“你的道術雖有進展,但未能使用,若我不在,會不會有甚麼危險?”“姐姐放心,我有一千親兵保護,萬無一失。”
葉歆表現得極有自信,讓凝心安心。
玉霞公主發現凝心的眼神中藏著淡淡戀意,不禁偷偷一笑,想不到這個出塵脫俗的仙子也會動情,也只有葉歆這樣的人物,才能吸引仙人下凡。
她竊笑著把葉歆拉到一邊,小聲道:“師父,仙子姐姐這麼擔心,不如把她帶走,路上也好有個伴,免得仙子姐姐掛心。”
葉歆微笑著搖了搖頭,他與凝心之間的感情,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理解的。
草原大會定於五月十五日舉行,葉歆於四月十八日起程,赤溫領著一千親兵隨行保護,冰柔雖然想去,但兒子突染風寒,不能遠行,只好放棄了隨行的打算。
紫如又一次出現在葉歆的車帳之中,做為天馬巡檢司,這種盛會她不能不去,當然,她的內心也渴望再次與葉歆結伴遠行,緬懷昔日風光。
雖然那一夜有些尷尬,但葉歆和紫如都沒有放在心上,依然親密無間,坐在車帳中說說笑笑。
“紫如,這次草原大會你出面吧!”“我?”紫如有些詫異,不解地問道:“大人有其他的打算嗎?”葉歆倒臥在軟床之上,搖頭笑道:“你是正牌的天馬巡檢司,這本就你的分內之事,何況這些年都是你在處理草原事務。”
紫如抿嘴笑道:“大人不會是想偷懶吧?”“唉!還是被你識破了。”
葉歆假裝一臉懊悔,片刻後,兩人都笑了。
“大人,公主登基的事你怎麼沒有告訴夜寒?”“我打算等所有人到齊再說,此時說出,我怕有人謀害公主。”
紫如不禁為這份信任感動不已。
葉歆忽然調侃道:“樸哲見到你,心裡只怕會樂得開花。”
紫如調皮地朝他擠了擠眼睛,伏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輕吐出了三個字──“尋芳客”。
葉歆哈哈大笑,以笑容來掩飾尷尬之情。
紫如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調皮地擠了擠眼睛,俏聲調笑道:“我終於抓住大人的把柄了。”
看著紫如的嬌憨美態,輕鬆神情,葉歆確認她沒有把那夜的事放在心裡,擔心隨之消散,車帳裡又響起開懷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