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三集第十一章正說著,龍天行的副將石開走了上來,看了宋錢和魏劭一眼,躬身稟道:“將軍,第一批要出發了,不知您是否登船?”龍天行看了一眼葉歆,又回望石開,搖頭道:“不必了,我隨第二批渡河,第一批由你帶隊,去到河岸之後一切按預定的計劃行事,不能輕舉妄動。”
“卑職明白。”
石開行了一禮,轉身走向碼頭。
龍天行看了葉歆一眼,面帶憂色地問道:“大人,您真要跟去?”葉歆輕笑反問道:“難道我不配做你的軍師嗎?”“當然不是,只不過前方太危險了,恐有閃失。”
“天行,你要記住,這次不是我們去打仗,而是挑撥蘇劍豪與銀雪帝國決戰,若非不得已,我不願直接硬拼。”
“我明白,只是打仗畢竟是打仗,萬一……”葉歆微微一笑,搖頭道:“難道我回到肅州就不用打仗了嗎?這是亂世,如果想躲起來逍遙快活,我早就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龍天行見他談笑自若,讚歎道:“大人總是處變不驚,指揮若定,天行實在佩服。
若是能學到大人的一二,平生足矣。”
葉歆哈哈一笑道:“過獎了。”
宋錢問道:“公子,您隨軍出征,萬一京城發生了事情怎麼辦?”葉歆皺了皺眉,環視身邊三人,龍天行是將帥之才,魏劭忠心耿耿,統領河幫,宋錢的弄錢手腕天下一絕,然而這三人都不是政略之才,不由地嘆息人才不夠。
若是夜寒和寇子誠其中一人在此,便可託付大事。
他思考了一陣,沉聲道:“這樣吧,魏劭,你幫我帶封信給禁軍副統領扎猛,他會處理一切。”
“扎猛?”龍天行愣了一下,詫異地問道:“他不是蘇劍豪的人嗎?”葉歆含笑道:“他是我的大哥,親如兄弟。
若不是他,我早成了刀下之鬼,哪裡還有機會辦大事。”
魏劭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大人安插伏線的手腕實在高明,想不到禁軍之中早就藏著一把好刀。”
龍天行長嘆了一聲,感慨道:“外人常說大人的運氣好,每次都逢凶化吉,步步高昇,但我卻不以為然。
若大人沒有長遠的目光和周密的安排,遇到凶險又怎能轉危為安?常言說事在人為,果然不錯,若想功成名就,少不了要先努力一番,像那些只顧著作夢而不付諸行動之人,絕對不可能成功。”
一席話說得葉歆很舒服,伸手拍著他的肩頭笑道:“天下沒有不勞而獲,欲取之必先予之。”
三人深以為然,連連點頭,在場的四人誰不是經過一番努力才有今天的地位。
丑時剛過,船隊緩緩駛回碼頭,葉歆寫好信交給魏劭,與魏宋兩人揮手道別,然後與龍天行一起登上了第二批渡河船隊。
夜已深,星光依然明亮,河面上的風勢很猛,由海上刮來的大風吹得帆嘩嘩亂響,滿帆的船隊藉著強大的風力高速向對岸駛去。
葉歆和龍天行站在船頭,藉著月光望著遠處,河水混雜著海水,浩浩蕩蕩,奔騰咆哮,震耳欲聾的濤聲使本該寧靜的夜晚變得蒼茫高昂。
“真是壯觀,沒想到河口竟如此寬廣,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對岸。”
龍天行看著入海口,覺得胸中也寬廣了起來,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葉歆含笑道:“此處入海口有數十里寬,一眼望去當然看不到對岸,所以我才選擇了此處渡河。
天下能有實力在此處渡河者,再無他人,就算是蘇劍豪坐擁十數萬大軍,面對如此浪濤也無能為力。
若沒有河幫,憑誰也無法在此渡河。
河對面是朔陽城,與朝日城差不多,上岸地點就在城西十五里的河岸,不會驚動任何人。”
龍天行讚道:“大人想的實在太周到了。”
“此計我盤算了兩個月,該算的事情我都算過了,事若不成,也只能說是天不祐我。”
“大人放心,此計必成。”
葉歆搖頭嘆道:“天下局勢動盪,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控制,只盼著這些日子別生出甚麼意外。
事敗是小,若是陷入戰區,我們就會有大麻煩。”
“嗯!”龍天行點了點頭,沉默了一陣,又問道:“大人,您當日說過不會造反,可如今逆皇稱帝,天下割據,不知您日後有何打算?”葉歆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口氣,微微笑道:“我本該歸隱山林,可惜還有未了之事,這條天路只能走下去了。”
“天路?”“奪取天下之權猶如登天,一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
“是啊!”龍天行抬頭眺望北方,喃喃地道:“聽說肅州還是打著天龍皇朝肅州總督的旗幟。”
“嗯!我現在還是天龍守疆之臣。”
葉歆自嘲地笑了。
“只可惜沒有傳位詔書,不然便可擁立明主,推翻逆皇。”
龍天行回頭望南方,微微地嘆息著。
“你大可不必在意,承明皇帝的龍椅坐不了幾天,只怕不用多久,就會被踢下皇位。”
“您是說蘇家?”“除了他們還會有誰,就算別人想,我也不會讓他們得逞。”
“這是為何?”葉歆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冷冷笑道:“我要讓蘇家捧新皇上去,再親手拉下來。”
龍天行倒吸了口涼氣,若是蘇家再廢新皇,一定會被罵成了反覆小人,受天下人唾棄,幾十年的臉面和威望就全沒了。
“此次計劃無論成與不成,蘇劍豪與皇帝之間的裂縫便再也補不回來了。
我會為他們之間的火併掃清障礙,好戲還在後面,慢慢看吧!”葉歆笑了笑:“不說了,還是顧著眼前的事吧!仙主堂、鐵涼、蘇家和承明皇帝,不除了這四方勢力,我絕不罷休。”
“嗯!”龍天行跟隨他已久,對於他的手段素來又敬又服,聽了這番話,心中的敬服感更加重了許多。
寅時三刻,天色依然昏黑,第二批船隊藉著夜色悄悄地到達了眠月河北岸,船一靠岸,龍天行迅速指揮大軍登岸,此時先到的第一批軍隊早已整裝待發。
整編之後,大軍開始向北方挺進。
葉歆利用手上的眠月遊記,領著他們來到了河岸以北二十里外一個無人的山谷,一方面安營紮寨,另一方面派人出去打探銀雪大軍和蘇劍豪的動靜。
著名的上穎戰役從此展開了它的序章,蘇劍豪、趙玄華、葉歆,三個名動一方的人物將要在此展開登天之路的爭奪。
然而誰也無法料到局勢發展,即使是佈局的葉歆也無法確定最後的結果。
※※※天目城,趙玄華終於得到探子確切的迴應,蘇劍豪真要南撤,這個訊息無疑確認了那封密信所提及的事情。
“太好了,遇上這麼一個狗皇帝,活該蘇劍豪倒黴,哈哈!”趙玄華欣喜若狂,從龍椅上跳了起來。
元亮頗為得意,掃了張古一眼,含笑道:“若真是如此,天命我銀雪帝國成就大業。
皇上,不要再猶豫了,是我們一展雄風的時候了。”
在場的武將都深以為然,連聲附和。
張揚又稟道:“皇上,據探子來報,東面武化城的蘇劍龍已經讓出城池,向南撤往百里外的上穎城,而西側臨清河上游射谷的敵軍也南撤至夜鳳山麓,還有人說河幫的船隻已經到了岸邊,正準備接送大軍南渡。”
“好!”趙玄華昂首挺胸,傲然看了看在場眾臣,大聲道:“諸位,如今是我們大展鴻圖的時機了,趁此機會一舉蕩平蘇劍豪,振我銀雪天威。”
“是!”激昂聲音迴盪在空中,氣氛提升到頂點,濃濃的戰意展現在武將的臉上眉間。
張古沉吟片刻奏道:“皇上,此事還要從長計議,雖說蘇劍豪來撤,但他必有斷後之計,冒然追趕恐會中計。”
舒清河附和道:“張古此言極是,蘇劍豪既然讓出城池,我們大可不動刀兵,輕取眠月河北岸的十數府縣,然後固守眠月河岸,局勢便可大定。”
“不可!”餘熊光大喝一聲,駁斥道:“此乃書生之見,天龍皇帝是個傀儡,真正的敵人是蘇家。
若是蘇劍豪領軍南下,匯合其父大軍,很快便可收復眠月河以南大片土地,到時候必然還會對我銀雪大軍造成不利。
皇上要的是一統天下,而不是偏安一隅,若能在河北大敗蘇劍豪,不但振我軍心,揚我國威,還能震懾天下各方勢力。”
張揚附和道:“餘將軍說的對,撿人家不要的骨頭算甚麼本事!一年來我們寸土未得,軍心已有所動搖,正可趁此機會大戰一場,以振士氣。”
張古攤開雙手,問道:“莫非四位將軍已有滅敵之策?”元亮向來自負,但因為酒言之故,所以一直屈居人下,此時為了表現自己的才智,輕輕一笑,搶著道:“我有一計,可以破敵。”
趙玄華大喜,急忙問道:“卿有何計?”“敵軍分三路向中心集結,西路是丘陵地帶,東路是平原,我們無需全面阻擊,只需佯攻中路的恭城,敵人若有伏兵,便可撤回。
並將主力大軍東移武化,全力圍剿蘇劍龍,力圖一舉消滅這路敵軍,蘇劍豪在南撤途中知其兄受困必然發兵解救,此時我軍留守的中路軍向南挺進,而東路的主力則迎擊蘇劍豪的援軍,以鉗形夾擊敵軍,我軍必勝無疑。”
舒清河微微點頭,嘆道:“計雖不錯,但蘇劍豪畢竟不是等閒之輩,只怕會有一場惡戰。”
趙玄華哈哈一笑道:“我軍兩次大敗蘇劍豪,士氣正盛,何況我還有四大王將,個個驍勇善戰,只要先削弱蘇劍龍的東翼大軍,便可用壓倒性的軍力撲擊蘇劍豪,大事何愁不成?卿等不必再言,我決心已下,明日發兵武化。”
“皇上英明!”※※※時間過的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兩明一暗的三方勢力都在積極地運作著,在這廣闊的平原之上,醞釀著一場龍爭虎鬥。
葉歆沿用辛野身分,出沒在軍中,成為龍天行的參軍。
龍天行的部下對於他的出現都有些好奇,但見他從不插手軍中事務,只是跟隨在龍天行身邊說話,也就不再懷疑了。
雖然只有一萬人,但由於葉歆注入大量資金,所以裝備頗為精良,盔甲兵器皆是精心打造,其中更有馬軍五千,若論裝備可以與天龍最精銳的禁軍相比,遠勝於銀雪大軍。
營內計程車兵並不清楚渡河北上的真正目的,所以營地的氣氛很平和,然而葉歆和龍天行卻緊鑼密鼓地安排行軍事宜。
“報!”一個士兵急步跑進中軍大帳,跪倒在龍天行的面前。
龍天行正站在行軍地圖之前,回頭掃了一眼,道:“說吧!”“稟將軍,蘇大將軍正引兵南撤,各路兵馬已分批緩緩南撤,由於船隻不足,所以只有少數軍隊渡了河,如今大批軍隊聚集在岸旁等待渡河。”
“去吧!”龍天行揚了揚手,轉頭望著葉歆,問道:“此時可以進兵嗎?”“不可!”葉歆搖了搖頭,含笑道:“蘇劍豪一日不離開恭城,我軍一日不可妄動。
他若不動,敵軍斷然不會妄動,如今即使是讓一座城給我們也沒有甚麼意思,還是再等等吧!”“也罷,就再等幾日。”
龍天行第一次領兵出征,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但見葉歆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因而輕鬆了許多。
“我們無需緊張,事若成則成,若不成,還可重新定計,只要不陷入銀雪大軍的包圍,一切都還有機會。”
“大人說的不錯,就算銀雪大軍不追擊,我們也可以從容退回南岸。”
忽然,又一名探子走了進來,躬身稟道:“稟將軍,右路大軍退至夜鳳山麓,等待撤兵。”
“知道了,下去吧!”龍天行揚了揚手。
“慢著!”葉歆喚住了探子,問道:“蘇劍龍的大軍還在上穎?”“是,蘇將軍的大軍退到上穎已經三天,正在休養。”
“下去吧!”葉歆臉色微變,擺了擺手,沉思不語。
龍天行見他臉有憂色,待探子離帳之後,轉身問道:“莫非是有甚麼不妥之處?”葉歆面色凝重地沉吟道:“蘇劍龍率全軍退走本可非議,然而他如今卻又守在上穎小城不動,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上穎在武化城西南六十里外,與其守在上穎,還不如不退,畢竟武化是大城。”
龍天行皺了皺眉,嘀咕道:“也許他在等蘇劍豪的主力南撤,然後一同渡河。”
“蘇劍龍不是將才,留在上穎定然有特別的因素,好好的一盤棋,千萬別讓他攪亂了。”
葉歆走到帳外望著碧藍的天空,不知為何,心裡總是有些擔心。
※※※正如葉歆所擔心的,局勢向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六月十五日的傍晚時分,徐任俠行色匆匆地闖入了蘇劍豪設在恭城的中軍行轅。
偌大的廳中坐滿了各級將領,正準備斷後的事宜,蘇劍豪雖然知道敵軍也許會大舉行動,但他對自己的佈置很有信心,所以並不擔心。
“徐將軍,你不是在河邊排程大軍過河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蘇劍豪見他深覺很詫異。
徐任俠先看了看四周,然後走到他身側,低下身子伏在他耳邊小聲稟道:“爵爺,大事不妙!據探子來報,屈復清和鐵涼已經訂下盟約,結為戰略同盟。”
“甚麼!”蘇劍豪聽到這個訊息大吃一驚,騰的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他問道:“訊息可靠嗎?”“千真萬確。”
蘇劍豪在廳中來回踱步,思量著這個訊息背後所隱藏的含意。
“還有一個訊息不知真假。”
“還有甚麼訊息?”蘇劍豪赫然止步,緊盯著他。
徐任俠有些猶豫,支吾了半天才道:“這個訊息只是傳聞,爵爺最好不要輕信。”
“快說!”“屈復清讓出了青狼關往順州的西部通道,請鐵涼領兵進駐青松嶺,而他親領二十萬大軍東進岷山,從順州的東北角進攻,而清月軍則由躍虎關東進,三方一共五、六十萬大軍形成三面合擊之勢,夾攻順州。
若不立即發兵去救,恐怕老將軍危矣!”“天哪!”蘇劍豪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臉色蒼白,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
“夫君,你沒事吧!”坐在蘇劍豪身邊的嵐擔心地扶住了他。
偏將陳了不識趣地拍著桌子叫道:“該死的屈復清,竟然開啟家門將鐵涼瘋狗放進來,真是糊塗透頂了。
大將軍,我們殺回順州吧!留在這裡一點用也沒有。”
蘇劍豪本就心煩,被他一鬧更是煩躁不安,瞪了他一眼,憤怒地道:“該死的屈復清,竟然開門迎盜,連自己的老巢也可以不要,我真是小看他了。
如今他聯合鐵涼一起南攻順州,再加上西側的清月國,四面楚歌,父親危矣!”徐任俠道:“大將軍,情勢發展刻不容緩,請立即引兵南撤,開啟往順州的通道。
待南面平定,便可與西部聯軍抗衡,日後局勢穩定,再引兵回來。”
蘇劍豪站了起來,厲色道:“我明日立即前往恭城引軍南撤,順州是我蘇家的根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順州淪陷,反正皇帝已經招攬了河幫,相信他能守的住這條眠月河。”
謀士魚陽道:“爵爺何不將皇帝一同帶往順州,挾天子以令諸侯?”“糊塗!”蘇劍豪心情不好,也不給他面子,怒目斥道:“現在各地民變四起,無非都是為了皇帝,若帶著他去,豈不是自找麻煩?”“屬下愚昧,大人。”
魚陽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腿上,惶恐萬分,連連道歉。
峰坐在一旁看著情況發生突變,心中有些不安,嘀咕道:“葉大哥的計策只怕行不通了,這可如何是好?”“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