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一集第五章轉眼已經九月,山上的楓葉全紅了,為天地之間添上了豔麗的色彩。
苦修了一個多月的葉歆,漸漸適應了每天的苦練,雖然沒有太大的進展,但他感覺到自身正在微微地變化著,覺得自己所選的道路是正確的。
秋天的早晨已經有些微涼,葉歆一臉輕鬆地走出了院落,望著遠處被楓葉染紅的山峰,遊興驟起,朝著身後的二女道:“楓葉全紅了,我們上山吧!”看著葉歆充滿興致的臉,冰柔和凝心都感到異常的欣慰,同時也深受感動,因為她們都看見了葉歆是如何努力修煉的。
“好啊!我們好久沒有出遊了,我去把破兒叫起來。”
冰柔興奮地一頭又鑽回了屋內。
凝心嫣然笑道:“看來,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葉歆笑著搖頭道:“只能算剛剛入門,一切都還是不明朗,還需要苦練。
不過,現在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套修煉方法,所以不會太辛苦。”
凝心的心情與葉歆一樣高興。
對她而言,葉歆的成功也就等於她的成功,看著臉上洋溢著喜氣的他,她暗暗讚歎著葉歆終於回覆了二十一歲青年應有的朝氣。
這幾年的感覺就像是走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原來的路上,唯一能讓她想起以前那段苦澀的日子,便是他兩鬢的白髮。
凝心沉緬于思緒之中,情不自禁地伸手撫弄著葉歆雪白的鬢絲,傷感地道:“可惜變不回去了。”
葉歆的臉上露出了少年似的天真笑容,微笑道:“柔兒說,有了這兩鬢的白髮,我比以前英俊了不少。”
冰柔抱著剛睡醒的兒子走了出來,見外面這副光景,抿嘴微微一笑,悄悄地又退了回去。
凝心輕輕咬了一下嘴脣,將腦中的思緒趕走,含笑道:“既然要上山,我去換件衣服。”
說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此時冰柔才笑著走出來,把小葉破送到他懷裡,道:“相公,我去弄點吃的。”
“去吧!”葉歆光顧著逗弄著兒子。
一個時辰之後,他們沿著山路爬上了一座小山,山上已盡是紅色或黃色的楓葉,美不勝收,再加徐徐清風,和藍色的大海相互輝映,令人心曠神怡。
山路並不陡,所以走的很舒服,三人一邊談笑,一邊欣賞著四周美景,其樂融融。
走到一處草地,葉歆看了看四周,面前是大海,身後是楓樹,於是笑道:“休息一陣吧!”“好啊!”冰柔和凝心笑著應了一句。
小葉破坐不住,拉著葉歆到處跑,葉歆也樂得與兒子嬉戲。
草地上,凝心和冰柔靜靜地坐著,一邊吹著山風,一邊欣賞美景。
凝心忽然發現冰柔緊緊地盯著自己看,有些不自在,笑著問道:“妹妹,有什麼好看的?”冰柔忽問道:“姐姐,你真的要回山嗎?”凝心嫣然道:“我留下來是為了他的修煉,如今已有小成,只要堅持修煉下去就會有成果,我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冰柔的臉上忽然顯出一絲憂色,道:“現在名義上的葉夫人不在了,我的身分也成了相公的麻煩。
這還是小事,我最怕那個該死的皇帝再賜一個妻子給相公,到時候就麻煩了。
你是知道相公他還要繼續做官的。”
凝心怔了怔,點頭道:“有可能,如果那個皇帝真要攏絡他,賜婚是一個辦法,可惜沒辦法讓你復活。”
“是啊!萬一真要賜婚,相公又有麻煩了。”
冰柔忽然牽著她的手道:“姐姐,不如你嫁給相公吧?”凝心嚇了一大跳,如花的俏面羞的緋紅,嗔道:“你在胡說什麼?”冰柔嘻嘻一笑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凝心被她看得很不自在,道:“你知道什麼?”冰柔道:“當年在山上,相公就很喜歡姐姐,姐姐也很喜歡相公,我都知道。”
凝心的臉更紅了,臉上也露出歉色,低聲道:“對不起。”
冰柔搖了搖頭,誠懇地道:“我真的一點也沒有介意,可是當相公答應我下山的時候,我知道他很捨不得,只是因為顧及我,所以捨棄了與姐姐之間的感情。”
凝心眼圈一紅,淚水也流了下來,不但是為了當年之事,也是為了冰柔的直率和坦誠。
冰柔續道:“姐姐是仙女一樣的人物,天下誰也比不了。
第一次看到姐姐的時候,我就想,能讓姐姐動心的人,一定是天下最好的。
後來發現姐姐喜歡相公,我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很幸福,尤其是在心湖裡看到姐姐和相公心意相通彈奏的時候,我真覺得你們很合襯。
可是相公依然放棄了姐姐,而選擇了我,我心裡的開心無法形容,同時也為姐姐可惜。”
凝心想不到她竟說出這麼一番話,不禁痴了,腦子忽然想起葉歆對妻子的評論:“她的心地十分善良,而且直爽的可愛,性格溫和,最討厭陰謀詭計,只要是她喜歡的人,就會全心地對待,無論是朋友還是情人。”
冰柔直爽地道:“現在葉夫人這個名位懸空著,除了姐姐,我不願意看到其他人坐上去。
如果姐姐嫁給相公,天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打動相公了。”
凝心擁緊她感激地道:“妹妹真是直爽的太可愛了。”
冰柔嘻嘻笑道:“與其讓姐姐這樣無名無份地跟在相公身邊做事,不如嫁給相公算了!這樣我們兩姐妹便可以齊心協力幫助相公了。”
凝心的腦子早就亂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冰柔急道:“姐姐,你說話呀!不願意嗎?”“我……我……”凝心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
最後,她忽然輕嘆了一聲,微笑道:“妹妹,真的很感謝你,這事是不可能的。”
冰柔瞪大眼睛看著她,問道:“為什麼?姐姐不是依然鍾情相公嗎?只有在看著相公的時候,姐姐才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少女。”
凝心柔聲道:“弟弟是不會答應的,況且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他。”
“我不信!”冰柔嚷道:“我這就去問相公,不信他連這麼美的妻子都不要。”
“別去!”雖然凝心出言阻止,但冰柔早已離開了。
冰柔剛走幾步,便見葉歆抱著兒子從林中走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葉歆見她一臉嚴肅,笑著問道:“到底怎麼了,誰惹火了我的柔兒?”冰柔盯著他說道:“我要你娶凝姐姐。”
葉歆的腦子嗡的一聲全亂了,呆呆地看著妻子,無法說出半句。
冰柔搖著他的身子,追問道:“到底願不願意?說句話呀!”葉歆乾咳了幾聲,尷尬地道:“柔兒,你在胡說什麼?別褻瀆了凝姐姐。”
冰柔說道:“我不管,反正葉夫人被你弄死了,說不定那些壞人以後又要給你安排什麼美人,也許皇上又要賜婚,你又不肯離開官場,所以還不如娶了姐姐,免得其他人打你的主意。”
葉歆伸手擁她入懷,笑著道:“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我的妻子只有你一個,無論是什麼美人,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冰柔說道:“要是皇上賜婚呢?”葉歆愣了一下,沉吟道:“我會拒絕。”
冰柔瞪大眼睛詫異地道:“你真的不想娶姐姐?你不是喜歡她嗎?”葉歆真誠地道:“無可否認,我和姐姐之間是曾有過一段感情,不過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娶她,因為我覺得我不配。
而且婚姻應該是一對一的,就算我和姐姐之間有感情,我也會把它深深埋在心底,當成是我和姐姐之間一種美麗的回憶,而不會把它帶入我們的姻緣之中,這樣既是對她的不公,又是對你的不敬。
如今,我和姐姐幾乎達到心靈相通的境界,在不在一起,又有什麼分別呢!只要你不介意我和姐姐的這種關係,我就很滿足了。”
冰柔也沉默了,她踏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呢喃著道:“你對我真好,好的我都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我不對你好,又能對誰好?”葉歆擁著她,心裡不禁有些慨嘆。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實在難料,冰柔能容忍凝心的存在,卻無法容忍紅緂,雖然其中有種種原因,但回想起來,卻是百般的無奈。
“可是你不覺得姐姐一個人待在冷冷清清的靈樞山上很可憐嗎?”冰柔卻有些不依不饒,語氣中竟還有些不滿。
葉歆含笑道:“以後有我們在她身邊。”
冰柔嘻嘻笑道:“你真傻。”
葉歆捏了捏她的俏鼻子,笑道:“我們兩個傻瓜正好一對。”
冰柔吃吃地笑道:“你才是傻瓜,我不是。”
葉歆摟住她涎著臉道:“小聰明,明年給我生個女兒吧?”“我才不要呢!”冰柔的臉刷的一下紅了,用力推開他,然後朝他做了個鬼臉,嬌羞地跑開了。
“這個柔兒,居然跑來為人家說媒!”葉歆笑著搖了搖頭。
“弟弟,你做的很對。”
凝心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
葉歆凝視著面前這張永遠也難以忘懷的美麗容顏。
良久,他才微微嘆道:“姐姐,要是能娶到姐姐,一定會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凝心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含笑著點了點頭道:“放心吧!我沒有不開心,反而很高興。
其實我們早就心意相通了,你的心就是我的心,我又怎麼會不明白你的意思呢!況且,塵俗的嫁娶之事,對我們已經沒有意義了,好好對待柔妹吧!”葉歆說道:“能認識姐姐和柔兒,是我最大的幸福,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們。”
葉歆仰天長笑,笑聲迴盪在山巒之間。
凝心嫣然相伴,柔柔地道:“我只希望你們能早一點離開塵囂,回到靈樞山上。”
“我會盡力。”
葉歆肯定地道。
經過了這一日,三人之間的關係更加密切,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日後,寇子誠悄然出現在葉歆的面前。
看著風塵僕僕的寇子誠,葉歆不禁感到萬分驚訝,此時寇子誠應該在嘎山城,來到此處必然有重大的事件發生了。
寇子誠一見到他,就急急忙忙地說出了一個震驚的訊息──呼蘭府府城被屠。
“什麼!”葉歆驚得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大叫了起來。
內院的冰柔聽到叫聲衝了進來,驚問道:“出什麼事了?”寇子誠不知道冰柔之事,對於她的出現感到有點詫異,但也沒有在意,因為他知道“葉夫人”死了,就算葉歆找了個續絃,也是合理之事,以冰柔之貌,無愧於葉夫人的名號。
“沒事,你回去吧!我和寇兄有事要談。”
葉歆臉色有點蒼白,眼中除了傷感外,還有濃濃的恨意,因為他知道這必然是仙主堂所為。
冰柔見屋內有陌生人,也覺得自己造次了,雖然心中擔心,但還是退了出去。
寇子誠看著她的背影問道:“這位是新夫人?”葉歆沒有回答,而是沉聲問道:“訊息是怎麼得來的?”寇子誠嘆道:“大約四個月前,也就是大人被貶的那段時間,嘎山城外突然出現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說是白安國大人的妾氏,要見大人。
我覺得她來的蹊蹺,就把她帶回去,一問之下,竟然是呼蘭府被叛軍屠城,白大人戰死!”“白安國死了?”葉歆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叛軍造反之初,我就擔心他的安危,原以為以他的能力,若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可以安然逃走,沒想到他竟然參戰了。”
寇子誠悽然道:“據白安國的小妾所言,十數萬繫著黃帶的仙主堂信徒和士兵,突然湧進了呼蘭府,見人就殺,就連嬰兒也不放過。
白大人率全城百姓反抗,力戰身亡。
在臨死之前,他知道力不能敵,所以寫了封血書交給小妾,讓她躲在枯井中,因此才得以生還。
當她爬上井臺時,見到的是燃燒中的城池,頹垣敗瓦,遍地屍體,血濺全城,就連護城河都被染成了紅色,慘不忍睹。”
“該死的仙主堂,我不滅你,誓不為人。”
葉歆憤怒地砸碎了臺上方硯,心中的憤怒與仇恨升到了頂點,佔滿了他整個思緒。
想到了涼城外的那五百親兵也是因為仙主堂而死,心裡的仇恨便再也無法抑制,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寇子誠對於他的這種激憤卻十分高興,當他知道葉歆甘願被貶的時候,心中不免有一絲擔心,然而看著怒目橫掃、氣勢沖天的他,寇子誠心中大安。
葉歆長長地吐了口氣,壓住心中的狂怒,緩緩地坐回了原位。
習慣了冷靜的他,並不容許自己過分的釋放**,因為他很瞭解官場,唯有從容不迫的冷靜,才是立身之道。
寇子誠看在眼中,心裡更是佩服,他深知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這點,葉歆的表現並不是冷漠,而是冷靜,雖然一字之差,卻有天壤之別,如今的葉歆才是他心目中值得追隨的主公。
“仙主堂!”葉歆仰頭向天,回憶著龍溪城的一幕。
寇子誠嘆道:“我雖然沒見過白安國大人,但也從丁老弟的言辭中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他如此英勇,在危難之際,不但沒有逃走,反而與民一起抗戰,直到最後慷慨捐軀,我該為自己曾經看不起他而向他陪罪。”
葉歆嘆道:“不,他的死是我的責任,若不是我安排他去監視趙玄華,就不會有今天之事。”
這一刻,葉歆明白了自己心裡為何對塵世還有一絲留戀,因為自己的肩上多了許多責任,這些責任並不會因為一走了之而淡化。
責任便是責任,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身邊的人的生死,自然也要為他們的生死負起責任。
如今的白安國便是一個例子。
從而,他又想到了丁氏兄弟、紫如、狼牙、樸哲、夜寒等等,他們每一個都在為自己做事,都因為自己而承受到巨大的危險,雖然自己脫離了塵世之後,可以得到輕鬆自在的生活,然而這似乎太自私了。
寇子誠見他黯然神傷,勸慰道:“如今白大人已經犧牲了,大人應該做的便是為白大人報仇雪恨,這樣才對得起白大人在天之靈。”
“我一定會徹底消滅仙主堂!”葉歆的臉上露出了冷酷的表情,眼中的殺意更濃。
寇子誠見他如此,心中大慰,又勸道:“主公如今被貶至小縣,實在是屈材。
銀州的幾位都在等待大人的歸去,黃大人將鐵涼擋在懸河城外,而高虎的四萬大軍也被調入了銀州中部去防禦叛軍,天馬草原盡為我們所有,雖然部族尚未平定,但只要處理得當,也可迎刃而解。
主公不如趁著亂世揭竿而起,與天下諸強逐鹿四方,一顯主公大才。”
“這……”葉歆猶豫了,雖然答應了奪天下還情,但他並沒有決定現在就反叛,因為造反的後果太大,尤其是對於民心的影響不容小覷。
他沉吟道:“若不能找到正當理由,造反便成了逆臣,而且天龍朝雖然內有憂患,但對於百姓來說,他們根本看不到官場中的勾心鬥角,一旦造反,民心定然捨棄我們;何況,天馬草原的部族勢力仍未消除,立足尚且未穩,盲目行事只會弄巧成拙,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