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天路煙塵 第一集第三章其實兩次大敗只是表面的事實,內裡卻暴露了天龍朝的危機。
由於太平日久,以至於士氣渙散,訓練馬虎,為將者享樂太平,早就沒有決斷力和統率力,往往自傲自大,草率行事,尤其是眠月大陸東面的軍隊,軍力每日都在減弱;反觀叛軍,除了信仰控制外,他們之中有不少是平民,雖然缺乏訓練,但鬥志旺盛,而且不怕死,兩軍對戰時,往住是天龍軍率先撤離。
而且,蘇劍豪的軍隊是臨時調配而成,相互之間沒有協調性。
以臨清河之戰來說,若不是臨戰時兩翼大軍擅自行動,蘇劍豪也不致招來大敗。
然而朝中的大臣們並不知道這些,因為北線戰事吃緊,都顯得異常慌亂,對蘇家不滿的人也像上次對付葉歆一樣,開始上奏摺彈劾,只是由於蘇家勢大,所以普通官員不敢亂說,但心裡還是有所怨恨。
另一方面,諸皇子們也因為戰事吃緊而蠢蠢欲動,由於蘇家對皇位繼承人的態度晦暗不明,皇子們既不敢得罪,又不得不防備,還有的擔心蘇家擁兵自立,有人開始考慮尋找牽制蘇家勢力的人。
這日,大皇子四十一歲大壽,他藉此為名大肆慶祝,其實則是商量著大事,黨羽都到齊了,把偌大的一個“明鶴廳”擠得滿滿的。
眼下的時局對他們來說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在場每一個人的富貴榮華,乃至於身家性命,皆已經系在大皇子的身上。
成敗在此一舉,無路可退,所以緊張的氣氛中洋溢著沖天的鬥志。
大皇子端坐正中,看著在坐的手下文武齊備,士氣正盛,心中甚喜,陰沉的臉也展開了笑顏,舉著酒杯揚聲道:“這些年來,多虧眾位鼎力相助,幹!”眾人一起舉杯相賀道:“祝王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大皇子欣然領受,舉杯一仰而盡,然後傲然站了起來,掃視著在場之人,揚聲道:“如今局勢大變,天龍朝國勢已有不穩的跡象,然而老爺子把大軍交到有名無實的蘇劍豪手上,實非國家之幸,不知道各位有何妙計可以相助。”
軒丘聿介面道:“王爺,蘇劍豪兩次兵敗,皇上不但不罷其帥位,反而又給他添兵,看來皇上是想給他挽回面子的機會。
大軍都跑到他的手裡,這對我們的發展大大受阻,雖說蘇家沒有表態,但照此下去,只怕有染指皇位的野心。”
軒丘梁笑著插嘴道:“好在他二次大敗,軍中的威信早有所打擊。”
吏部侍郎郭敏達搖頭道:“賢侄所言差矣。
蘇家勢力原本只在順州,雖說手握二十五萬大軍,但也可以牽制,而且離京又遠,就算叛亂也有時間準備。
而今蘇家的軍力已至京城,若不早日壓制,恐怕日後別有他圖,就算蘇家不反,但新皇在蘇家的勢力下登基,這個皇位不好坐呀!”大皇子說道:“不錯!蘇劍豪如今據兵眠月河之北,離京城極近,若有不軌之心,無人能擋。”
大皇子深知其中麻煩之大,臉色又陰了下來,淡淡地道:“老爺子對他們蘇家可是寵信有加,比我們這些皇子還要得寵。”
軒丘聿忽然嘆道:“可惜葉歆被貶,否則可以借葉歆之力壓制蘇家。
此人膽識、才氣,都是上乘。”
大皇子轉頭盯著身邊的一名管事問道:“葉歆現在做什麼?”“稟王爺,葉歆的身邊多了兩個女人,一人的樣貌和死去的孝仁公主有幾分相似,另一人沒有露面,但也是年輕女子。
他整日不理政事,喜歡帶著小妾出遊。”
大皇子輕輕一笑,道:“想不到他倒是最悠閒之人,遠離京城,避禍鄉野。”
軒丘聿道:“王爺,這正是招攬他的好機會。”
大皇子沉吟片刻道:“此人才氣太高,如果讓他掌權,不知會不會變成第二個蘇家?”“他毫無背景,只要不給他兵權,一切就可在掌握之中。”
軒丘聿說道。
“你是說召他入府做一個幕僚?”大皇子問道。
“正是。”
軒丘聿說道。
大皇子默然沉思了起來。
由於蘇家的失敗,葉歆再次成了眾人口中經常談論的人物,不但是榮親王府,其他勢力也開始留意這個被貶的青年英才,就連一向針對他的三皇子,也開始打起了他的主意。
比起蘇劍豪來說,葉歆完全沒有背景,也便於操控,而且無論是才能和手腕,都不在蘇劍豪之下,重新吸納“失勢”的葉歆,無疑是明智的決定。
黃川縣中,葉歆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去升堂審案,他現在首要做的便是恢復道力,只要能使用遁術,就是性命最佳的保障。
夏天的陽光有些灼熱,海面上蒸騰的水氣使得視線有些散亂,沒有風暴的日子裡,天空特別的藍,平靜的海洋也像是溫柔的少女。
海邊的礁石上,葉歆和凝心已經在這裡待了半個月,他們想盡了一切方法,卻毫無進展。
“弟弟,看來真要另找其他途徑了,正統的方法似乎無法產生作用,再練下去也是徒勞無益。”
凝心對於葉歆的道力久久不復感到耿耿於懷、擔憂不已,尤其是葉歆還留在官場之中,如果沒有道術,危險性明顯要大上許多。
不過葉歆倒很平靜,並沒有因為失敗而氣餒,在沒有時限的條件下,他並沒有因為幾個月的毫無進展而感到失落,畢竟與妻兒共聚天倫,與凝心同修道術,這本身就是一種生活的享受。
凝心見他一副不緊不松的樣子,搖頭笑道:“真不知道這段日子,你到底修煉了沒有?”葉歆笑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道心的穩固,道力的停滯必然是因為某些特別的因素,這不是每天修煉就能解決的事,也許某天一覺睡醒就能恍然大悟。”
“你也太隨便了吧!既然這麼想,乾脆回去矇頭大睡算了。”
凝心說道。
葉歆抬頭望著陣陣的波濤,笑道:“一邊吹著海風,一邊閒聊,難道不是享受嗎?”凝心抿嘴一笑,打趣道:“小心柔妹聽了不讓你出來。”
“柔兒現在全副心思都放在破兒的身上,我吃醋了也不管我,哈哈!”說著,葉歆大笑了起來。
凝心見他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心情一天比一天輕鬆,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葉歆忽道:“對了,銀州有座銀鴿山,去年我在那裡遇到了一位修道者,他修煉的不是五行道術,而是道術之中的八卦。”
“八卦!”凝心第一次聽他說起此事,不由地有些驚訝。
葉歆解釋道:“聽說很久以前,道術的流派眾多,五行和八卦都是其中之一,只是後來其他的道派沒落了,只剩五行教留了下來。”
凝心點頭道:“我看過一本述說八卦的書,八卦是太極的另一個系統,與五行也算是相通,只是八卦裡有六十四小卦,修煉起來十分繁雜,還要將兩種力量搭配使用,因此難度較大;反觀五行道術,金、木、水、火、土,五行各一,一目瞭然,不必再想其他,所以簡單明瞭。”
葉歆說道:“我在想,既然五行道術練不下去,不如去求教八卦道派,也許可以另走新路。”
凝心點頭贊同道:“都是道學流派,走另一條路也未嘗不可。
不過我覺得八卦要比五行難學,不知道要學多久才能有收穫。”
“我該去一趟銀鴿山,只是現在官位在身,不能擅離。”
葉歆衡量著得失,若是辭官回到銀州,日後若想再圖發展,恐怕就只有造反這一條路,與他的計劃並不一致。
凝心雖然不喜歡政治,但很明白葉歆現在的處境,雖然一切都很平和寧靜,然而爭鬥早就開始了,每一步的決定都有深遠的影響。
葉歆站了起來,悠閒地望著浩瀚的大海,心境也隨之變得平和了。
凝心忽然想起水系魔法,猛的一喜,急忙問道:“對了,你不是能收集水元素嗎?何不從這方面入手?反正魔法之術不需要道力,說不定有效果。”
葉歆愣了愣,喃喃地道:“對呀!我把這個忘了,說不定可以用水元素來引發木行道術,不過這好像不是道術,會不會太奇怪了呢?”凝心笑道:“何必介意是不是道術,反正你現在毫無進展,也許可以另闢蹊徑。”
“嗯!的確可以試試。”
葉歆同意道。
說罷,葉歆神色一凝,平伸左手,嘗試著將水元素聚集在掌心之上。
對他而言,收集水元素並不是一件難事,當初在靈樞山就花了大把時間嘗試收集水元素,因而才能在往後的日子裡,隨心所欲地利用水元素大幅提升木行道術的威力。
此時也不例外,一點點晶藍的水元素隨著他的召喚,匯成晶體狀的圓球懸於他的掌上。
凝心見他快速地集結水元素,點頭讚道:“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輕易地便收集了水元素。”
葉歆看著藍澱澱的水元素,卻沒有任何高興的表情,因為水元素的出現並沒有牽引體內的道力。
凝心看在眼中,很快就明白了,眉尖隨之微微蹙著,喃喃地道:“為什麼會這樣呢?真是古怪。”
葉歆沉默了一陣,忽然把水元素扔進了嘴裡。
凝心驚問道:“你要幹什麼?”葉歆沒有回答,閉上眼睛,默默地感應著水元素化入體內之後的變化。
開始時,他只感覺胸前一陣冰涼,水元素就像喝入口中的冷水一樣,刺激著口腔和喉嚨。
然而,當水元素進入肺部之時,就像星星之火被點燃了似的。
凝心一直凝視著他,見他的臉色驟然大變,隨後捂著胸,翻身便倒,嚇得臉色雪白,大叫一聲,急忙抱住了他。
葉歆牙關緊咬,身子不斷地劇烈顫抖,全身冰冷,只是胸口如燒著了一般火燙。
凝心驚得不知所措,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嘴裡不斷地呼喚著葉歆。
葉歆此時的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火的世界,巨大的熱量在他的胸前不斷地燃燒,雖然全身都痛得幾乎要抽筋,但他卻從痛楚中找到了無法恢復道力的根源。
由於道力不斷的積累,體內的五行處在一種極不平衡的情況之中,而後又有幾次用水元素大幅度抽取增加木性的比重,以至於五行完全失調。
最後一次的施展使道力全部抽取殆盡,木性瞬間又從極強變成極弱,變成了另一種五行不調。
與之前不同的是,當木性極強的時候,雖然其他四行的比重不同,但因為五行相生的原因,所以其他四行也相對的被提升了,因而葉歆的道力可以盡情的施展,且五行都處在一種極高的層次。
然而,此時葉歆體內木性變得極弱,也引致其他四行變弱,雖然五行調合,卻處於一種低迷的狀態,以至於道力的反應極差。
此時被水元素一激,體內的五行再次失調,才會出現強烈的痛楚感。
凝心一直抱著他不敢動,隨著他漸漸平復,臉色也紅潤了起來,一顆懸在嗓子口的心也放了下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葉歆才停止了顫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沒事吧?”凝心緊張地問道。
葉歆勉強笑了笑,有氣無力地道:“讓姐姐擔心了,我沒事。”
“你怎麼不說一聲就胡亂嘗試,萬一出了事怎麼辦?”凝心氣道。
“反正道術毫無進展,若不冒一次險,也無法找出問題的根源。”
葉歆說道。
凝心愣了愣,驚喜地問道:“你找到了嗎?”葉歆笑著點點頭,道:“不能說找到,只是感覺到一些東西,卻又弄不清楚,所以還要繼續修煉。”
“我們回去再說。”
凝心見他汗流浹背,一臉疲態,說話也沒有力氣,心中微痛,於是背著他快速遁回縣衙。
葉歆毫不介意地趴在她的背上,就像一個弟弟似的,感受到陣陣幽香從柔軟的背部傳到鼻中,不禁有些心醉,不諱言地笑道:“好香啊!”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愛,沒有一絲的隔閡,說話也毫無避忌,坦誠相對,因此葉歆也沒有任何的顧忌,話到嘴邊就說了出來。
凝心自然也不介意,只見她噗哧一笑,揶揄道:“讓柔妹看到了,一定罰你。”
“姐姐,你又笑話我。”
葉歆笑道。
凝心忽然調皮地道:“歆弟,柔妹昨天為你向我提親。”
“啊!”葉歆嚇了一跳,驚得跳了下來,怔怔地看著她。
凝心見他被戲弄,覺得有趣,抿嘴笑道:“有什麼好驚訝的?我不配嗎?”“不是,不是。”
葉歆連忙搖頭擺手。
凝心忽然喃喃地道:“等你恢復了道術,我也該回山了。”
葉歆默然了,雖然兩心相知,沒有任何隔閡,然而凝心卻不願意讓冰柔感受到任何壓力,紅緂的事件使她也有所顧忌。
回到縣衙的內院,冰柔正在與兒子玩耍,見葉歆如此模樣,連忙衝上去扶著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擔心地問道:“出了什麼事?”葉歆微微笑道:“沒什麼,修煉太累了,所以只好煩勞姐姐帶我回來。”
冰柔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也真是的,怎能讓姐姐揹你。”
凝心嫣然道:“沒什麼,他這麼輕的身子,一點也不累。”
“爹。”
小葉破衝上去,親熱地抱著父親的腿。
“乖兒子。”
葉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抱著他坐在膝蓋上。
小葉破鑽入父親的懷抱裡,天真地道:“嘻嘻!娘今天教我練武,真好玩。”
冰柔卻走上去抱下兒子,嗔道:“快回去休息吧!都累成這個樣子,還在跟兒子瘋。”
葉歆聳了聳肩,又朝兒子做了個鬼臉,然後笑著回到房內。
這一天的啟發是顯著的,經過了半個月的閉門苦思,他終於找到了道力不振的祕密,興奮地衝出了臥房。
冰柔正在教兒子練武,見他這模樣,不由地好奇問道:“你怎麼了?有什麼喜事嗎?”葉歆抱起兒子笑道:“明天爹和你一起學武。”
“好啊!”小葉破興奮地又跳又叫。
冰柔詫異地看著他問道:“你不是一直不願意學武嗎?怎麼現在又想學了?”葉歆聳了聳肩,微笑道:“沒辦法,這幾個月修煉道術毫無進展,這幾天苦思了一下,終於發現原來是體質的緣故,雖然對道心沒有影響,但對道力的修為有影響。”
凝心驚訝地看著他問道:“你這麼快就想到方法了嗎?”“方法是有一個,只是能不能成功,還要看結果。”
葉歆答道。
“是什麼方法?”凝心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