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第十二章次日黎明時分,宮門外等候上朝的大臣依然眾多,葉歆一出現便成為了眾人的焦點,隨他而來的是“少詹事”丁才和“刑部尚書”李浩。
“葉兄,別來無恙。”
蘇劍豪首先迎了上來,冰柔之事使他很傷心,同時也徹底斷絕了與葉歆之間的友情,此刻在他眼中,葉歆只是一個競爭對手。
葉歆笑著拱了拱手道:“蘇兄,你看我這副模樣還能算是無恙嗎?只不過皇上召見,不能不來。
噫?這位不是蘇大少爺嗎?怎麼也有空到京城來看看?”蘇劍豪身後站著的正他的老兄蘇劍龍,他一直看不起葉歆,故而一臉淡淡的,只是朝他微微點頭,連話都不說一句。
蘇劍豪介面道:“兄長也是進京面聖。”
“哦?聽說清月入侵,沒有了蘇將軍,只怕老將軍少了一條臂膀。”
蘇劍龍哼了一聲,甩袖走開了,蘇劍豪有些尷尬,笑了笑也轉身離去。
此時與他交好的同榜進士柳成風和海承思也迎了過來,他們也是彈劾葉歆的三十八人之一,因而顯得有些尷尬。
葉歆搶先恭賀道:“柳兄,聽說你升了翰林侍讀學士,恭喜呀!”柳成風抱了抱拳,歉然道:“葉兄,實在抱歉,我也上奏摺劾彈了你,不過此事為公,絕無私怨,請葉兄見諒。”
葉歆含笑道:“柳兄如此坦蕩,我怎會見怪?況且柳兄是因為不明事情真象,被傳聞所惑,以至於曲解事件。”
柳成風猛的一愣,驚問道:“你說傳聞都是假的?不會吧?那可是鐵涼傳出來的訊息。”
葉歆輕笑道:“鐵涼為了出兵自然要找藉口,滿朝文武不會都相信那種毫無根據的傳聞吧?”言德謙剛好走過,聽完很不高興,插嘴道:“是真是假自有皇上定奪,在此多說無益。”
葉歆掃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言德謙哼了一聲,甩袖走開。
“上朝──”隨著太監的一聲叫喚,官員們按著品級大小魚貫而入。
等了一陣,明宗在太監的攙扶下坐上龍椅。
葉歆抬頭望去,明宗佈滿皺紋的臉上沒來由的紅潤,而且顯得十分精神,不禁有些詫異。
這種面色不太正常,若不是油盡燈枯的徵兆,便是又吃了什麼大補之藥,以至於精力突然暴長。
明宗開口便喚道:“葉歆來了嗎?”葉歆連忙出班稟道:“微臣在。”
明宗隨手拿起一份奏摺,問道:“愛卿,這奏章所述可是真的?”“微臣絕不敢有半句謊言,奏章所述,句句屬實。”
明宗點頭道:“如此看來,鐵涼是早有預謀,要東侵我土。”
葉歆見他語氣溫和,心中稍安,但也沒有太在意,畢竟他正在去留的選擇之中,只要皇上不立時處斬,即使罷官免職也沒有影響。
想要藉此良機壓制他的一群人都很不高興,沒想到皇帝竟然不查一查就相信了奏章所述。
言德謙忍不住出班奏道:“皇上,切不可聽信葉歆一面之辭,如今三邊受敵,皆因他出使不利,即使他沒有刺殺鐵涼故太子,也應受懲治。”
其他人見他帶頭炮轟葉歆,也紛紛出來指責他出使不利,應獲重罪。
葉歆不言不語,一直看著皇帝,因為他清楚的知道此事根本無從查探,信與不信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間,而皇帝的思想也是決定將來的重要因素之一,所以他在等待。
明宗默然聆聽著大臣的意見,臉上的表情一直都沒有變,即使大臣們說的慷慨激昂也是無動於衷。
三皇子的黨羽看著著急,因為這是扳倒葉歆的最佳機會,以後若要再找機會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因而車輪般的遊說皇帝重懲。
明宗忽然說話了,只見他掃視了眾大臣,反問道:“為什麼只有人關心懲治葉歆,卻沒有人關心一下北邊的叛亂,和西面的戰事嗎?難道這個更重要嗎?”葉歆微微一笑,心道:“皇上果然關心的是國家層面的戰局,看來……”言德謙道:“懲治葉歆正是要明正典刑,使軍民安心,然後便可一舉蕩平叛亂。”
明宗笑了笑,轉頭問道:“蘇愛卿,你有何意見?”蘇劍豪躬身道:“啟奏聖上,北方叛軍只不過區區十萬之眾,不勞皇上憂心,臣願領軍北上剿滅叛賊。”
明宗點頭道:“有卿領兵出征,朕可無憂矣,朕先從平蘆山陽幾處撥十萬人給你,你儘快出發,莫要讓叛軍南渡眠月河。”
蘇劍豪大喜,叩頭道:“微臣定然鞠躬盡粹,死而後已。”
明宗又把眼光落在了葉歆的身上,猶豫片刻道:“葉愛卿引發戰亂之事並無證據,朕也不願因為傳聞來懲治大臣。”
三皇子一派大為失望,蘇家兄弟的臉上也露出失望之色。
頓了頓,明宗又道:“不過出使不利之責也應當懲處,朕降你為三等男爵,貶為黃川縣知縣,儘快上任吧!”“謝主隆恩。”
葉歆的心中苦笑連連,沒想懲罰會如此之重,從正三品到正七品,一連降了八級,也可算是少有的重懲。
接著他又想到若不能回到草原,便要離遠遙控,雖然不擔心草原的人會變心,然而訊息傳達不便,控制起來十分不便。
想到種種事情,心中的天秤都晃動了起來,如今皇帝的想法已經略明瞭,也就是說抉擇的時間就在眼前。
除了葉派的人和一些同情者外,其他派系的人都顯得十分亢奮,覺得從此便可除去一個死對頭了,而且還可以吸納葉歆在銀州留下的勢力。
明宗沒有再說什麼,昏花的眼睛掃了一眼葉歆,然後在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朝臣們各自散去,有的興奮,有的狂喜,在他們的眼中,葉歆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再也沒有人理會他的存在,只有丁才和李浩兩人來到了他的身邊。
丁才見他站著發愣,表情古怪,既不喜,也不悲,擔心地問道:“大人,您沒事吧?”葉歆正在思考將來,聽到聲音後抬頭看了看他,含笑道:“我沒事。”
李浩失望地道:“皇上的處罰似乎太重了,連降八級,天龍朝的歷史中也很少有這種懲罰。”
葉歆道:“其實這種結果很正常,如今四方大亂,朝中人心不穩,為了安撫百官,皇上不能不重懲我以安百官之心,沒把我打入天牢已經不錯了。”
丁才附和道:“皇上這麼做也是在為大人減壓,那些彈劾奏摺大都要求罷官後再治重罪,如今懲罰已定,別人就無法再用鐵涼之事做文章了。”
李浩恍然大悟,點頭道:“這麼說皇上也算是用心良苦。”
葉歆沉吟道:“皇上一直都深不可測,是不是用心良苦尚未可知,但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就是蘇家又多了十數萬大軍,而且地近京畿,就像是守在宮門外的衛士,隨時可以揮軍進宮。
若是蘇家心懷不軌,篡權奪位將會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他們對皇位的繼承人問題上有絕大的影響力。
如果他們不承認繼位人,其他人就算得到皇位也坐不穩。”
丁才和李浩都嘆息了起來。
“回府吧!”葉歆看了看空蕩的大殿,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此刻,他的心情很複雜,做為一個小小的知縣,對朝局的直接影響力十分有限,他的心原本就徘徊在歸隱和留任之間,一時無法做決定,如今遇上這種事情,不免萌生了退意。
出了宮門,李浩告辭回府,馬懷仁領著葉歆的舊臣一起在門外恭候,雖然都知道他被貶,但他們的眼中都沒有任何的異樣。
“馬老,你們都來啦!”葉歆看著這群從入京開始就跟著自己的部下,眼神中充滿了感激之色,無論仕途如何起伏,但救出妻子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此時此刻並沒有任何的遺憾。
馬懷仁躬身道:“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公子千萬不要灰心,我們會輔佐公子東山再起。”
葉歆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他笑道:“既然都來了,就去雪竹莊吧!今日我陪大家喝個痛快。”
丁才早就知道他不再忌酒,笑道:“馬老,走吧!今日不醉無歸。”
一群人都哈哈笑了起來,就像回到了葉歆還未參加科舉前的光景,一片和諧。
一個時辰之後,雪竹莊外莊的正廳之中響起了熱鬧勸酒聲,葉歆放開了一切,盡情地推杯暢飲。
一夜狂醉,直到次日午時,葉歆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冰柔見他醒了,坐到床邊遞給他溫茶,嗔道:“怎麼喝的這麼醉?別忘了傷剛好,復發了可別怨人。”
葉歆伸開四肢,大字型躺在**,想起昨日豪飲,哈哈大笑道:“人生難得如此爽快,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從前,輕鬆自在,無拘無束。”
“還爽呢!吐了姐姐一身都是。”
葉歆愣了愣,然後捶了自己一下,笑道:“該死,該死,褻瀆了姐姐。”
冰柔嬌笑道:“哼!連你兒子都笑你,啊──”葉歆猛的翻身拉著她手臂,用力一扯便將她拖到了**,壓在身下。
冰柔嚇了一跳,反應過來的時候,已被他壓在身下,不禁俏臉緋紅,捶了他一下,嬌嗔道:“你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葉歆不理她,低頭將雙脣深深印在她的紅脣之上。
冰柔被他吻得幾乎喘不出氣來,瞪大眼睛看著丈夫的古怪行徑,有些不知所措。
葉歆飽嘗了香脣之後才鬆開她,癱在**一邊享受著餘香,一邊笑道:“可惜一直臥病在床,夫妻好久沒有溫存過了。”
冰柔伏在他胸口吃吃地笑道:“你不會是受刺激太重了吧?”葉歆笑道:“自從你出來之後,我就覺得壓力驟減,渾身都覺得很輕鬆。”
“是啊!自由的感覺真好。”
葉歆直直地看著床頂,喃喃地道:“現在還沒有決定將來的路。”
冰柔關心地問道:“相公,你打算怎麼做?”“我還在考慮,柔兒,你有什麼想法?”“相公,以前是我左右了你的意見,逼使你離開了雲錦山,結果我被困籠中,你受了不少苦,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這件事情,想到如果我沒有逼你下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每一次想到這個就覺得萬分後悔,其實只要你在我身邊,其他我都不在乎了。”
葉歆捏了捏她的俏鼻,含笑道:“柔兒,你變溫柔了。”
“以後我會是最溫柔的妻子。”
冰柔心裡明白,紅緂的存在是一種威脅,使她不由自主地做出了改變。
葉歆點頭道:“我也該好好想一想將來的路該怎麼走,柔兒,陪我到池邊吹吹風吧!”“嗯!”冰柔溫柔地為他換好衣服,然後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向池邊走去。
雪竹莊的內院直通池邊,所以葉歆不怕冰柔冒然露面會引起麻煩,這對夫妻依偎坐在池邊的草地上,靜靜地看著被微風輕輕拂動的池水。
妻子的成功被救使他可以完全理智的去考慮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動的去接受安排,所以他能以極為客觀的角度去衡量所有選擇。
消滅仙主堂無疑是一個與歸隱背道而馳的選擇,然而狼牙的期待和親兵的死亡都使他無法釋懷。
若要消滅仙主堂無非有兩個方法,一是用軍力壓制,二是棄官而去,修煉之後再以武力剷除趙玄華等仙主堂的主要人物,使仙主堂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若用軍力壓制,有官兵和私兵兩種,若想動用官軍,就必須有權力,如今被貶至偏遠的海濱小縣,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往上爬,直到被調回銀州,或者掌握其他軍力。
然而若用私兵,能用的只有樸哲的騎兵和依蘭河谷的族兵,這兩者都不成熟,而且沒有正規的軍制,若要運用,也是需要等待多時。
然而引私兵去攻有很多掣肘,而且一旦棄官,朝廷就會另派人去管理天馬草原,按如今的形式看來,大概會被蘇家所得。
若是如此,在天馬草原維持下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別說出兵攻擊仙主堂。
若是擁兵自立……葉歆搖了搖頭,心道:“現在與仙主堂正面對抗只怕沒有這個能力,姐姐又發誓般的表示不會參與任何行動,我也不能讓姐姐的修行因為我的緣故而受到影響,所以不能依賴姐姐。
然而如今道力盡失,無法與血魂大法對抗,就連趙和的那一群術士也對付不了,若不能恢復道力,直接對抗便是自找死路,必須要花時間重新修煉。
回靈樞山修煉也許會輕鬆一點,但離開之後,官場之事就再難控制,若是仙主堂一再壯大,只怕單單殺死趙玄華等人並不足以消滅仙主堂。
若是前往黃川小縣赴任,那裡事務清閒,必然有時間修煉,而且還能藉助官家之力消滅仙主堂,只是會受身分的限制。”
丁才忽然急步走了過來,見冰柔也在,連忙朝她行了一禮,轉身道:“大人,宋錢有緊急密信,請大人過目。”
“緊急密信?”葉歆詫異地接過信,開啟一看,原來是紅緂的信,不禁有些驚訝,略略掃了幾眼便已知信中之意。
搖了搖頭,仰起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丁才見他表情怪異,擔心地問道:“公子,出了什麼事嗎?”“沒事,只是這條爭權之路還要走下去。”
葉歆搖了搖頭,無奈中又有些開懷。
“走下去?”“嗯!”葉歆臉色一正,道:“現在我只是個七品官,手中無權,這次往黃川赴任之後,京中之事要仰仗你了。”
丁才一直擔心連降數級的葉歆會心灰意冷,棄官而去,此時聽到他肯去赴任,一顆緊張的心立時鬆了下來,含笑道:“太好了,大人您終於想通了。”
葉歆回眸凝視盪漾的池水,喃喃地道:“該走的路還是要走下去,不過前面有太多猛獸擋道,若想走下去還是先休息一下吧!”丁才一臉茫然地問道:“大人,您說什麼?”葉歆倏的看著他,含笑道:“沒什麼,你去吧!我這就回去安排行程,明日上任。”
丁才行了一禮後含笑離去,他很滿意葉歆的決定,心裡再次充滿了鬥志和信心。
冰柔這時才問道:“相公,宋錢的信說了什麼?讓你變成這個樣子?”“你自己看吧!”葉歆把信交到她的手中。
“紅緂!她……她竟然要天下!”冰柔呆呆地看著信紙上的短短几句,整個人驚呆了。
“天下最難償還的就是感情,緂妹,既然你要天下,我就還你,況且我也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葉歆抬頭凝視著蔚藍的天空,臉上露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眼神中,昔日的灰暗盡掃而去,燃起的是無限的信念和鬥志。
從現在起,要為自己的信念而奮鬥。
擺脫心靈的沉鬱,開啟新的人生道路,葉歆以新的心態面對變幻莫測的權力戰場,翻雲覆雨,一展雄才大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