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第六章黃延功傲然端坐在馬上朝著葉歆拱了拱手,揚聲道:“葉大人,三軍齊備,立即就能起程。”
葉歆微微一笑,又拿出一道黃色錦布卷軸高舉向天。
“聖旨!”黃延功本想讓這位新任的上司丟臉,沒想到葉歆還有一道聖旨,頓時沒了主意,在身邊的將領提醒下才不情願的下馬跪倒。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寨門前,黑壓壓跪倒了一片。
葉歆並沒有宣讀聖旨,而是託著聖旨慢步而入,溫言道:“諸位將軍請起。”
黃延功趴在地上不憤地斜眼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正想出言譏諷,眼角忽然掃到了紫如的俏影緊跟在葉歆身後,頓時感到不悅,心道:“這小子居然把美人帶來示威?小白臉,一會兒老子要你好看。”
將領們雖然不喜歡多了一個上司,但他們不像黃延功這麼懊惱,畢竟日後都要在葉歆麾下做事,升遷和功勞還是葉歆說的算,因而都垂手站立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黃延功正想引路,卻見紫如寸步不離葉歆,忍不住出言質問道:“葉大人,大軍出征不許攜帶家眷,不知大人帶個女人前來是什麼意思?”紫如不待葉歆回答便踏前一步,含笑應道:“黃大人,我不是大人的家眷,大人剛剛任命我為新任的西北安撫使衙門主事一職,同在大人帳下聽命,日後還望黃大人指教。”
“主事?”黃延功見她幫著葉歆,心裡既是妒忌又是憤恨,直盯著紫如的俏臉。
紫如臉色一寒,斥道:“黃大人,你太無禮了。”
黃延功被她一喝才回過神來,為了給紫如一個好一點的印象,他微笑著拱手問道:“原來是主事大人,黃某有禮了,日後有空,黃某一定向大人請教一二,不知主事大人尊姓大名?”“我──”紫如愕了一下,臉色驟變,由紅變青,由青變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葉歆突然意識到自己只知道她叫紫如,卻不知道她的身世,總以為這是她以前的事,自己不便打聽,也不想使她回憶起以前的生活,而今在黃延功逼問之下,紫如顯得十分奇怪,其中必有緣故。
想著,他伸手把紫如拉到身側,含笑而道:“黃大人問的真是好笑,她當然姓葉。”
紫如怔了怔,然後感激地朝葉歆笑了笑,轉頭應道:“對,我現在姓葉。”
黃延功面沉如淵,冷言道:“葉大人,私任官員可是大罪,這位葉姑娘的職位真是你任命的?”眾將領見黃延功一直在找葉歆的麻煩,心裡都清楚是為什麼,對他這麼一位將軍來說,幾年都是這一方土地的主宰,如今來了一個上司,怎能高興,再加上好色的他見到如此絕代佳人在別人懷中,自然心裡不平衡。
此時面對這種情況,將領們的心自然而然的就產生了不同的看法,這也難怪,即使黃延功如何領軍有方,但對於黃延功的好色,難免會心存不滿。
有的人原本因為黃延功權掌一方而不敢有異議,此時則開始傾向新的上司,當葉歆現出聖旨之時,他們的心更是傾斜了。
“黃大人,你是說我無用人之權嗎?”葉歆指著左手託著的聖旨,泰然地道:“這是皇上賜給我的聖旨,你想看看嗎?”“不必了,三軍齊結,請大人校場閱兵。”
黃延功哼了一聲,心道:“進到校場再給你點顏色看看。”
葉歆優雅地笑了笑,然後領著紫如向馬車走去。
黃延功在背後譏笑道:“大人怎麼不騎馬?兩軍打仗可不能用馬車。”
葉歆淡淡地直言道:“我不擅騎馬,還是坐馬車穩妥些。”
說罷就鑽進了馬車。
“哈──哈──”黃延功雖然沒有再出言譏諷,但他用笑聲已經代替了所有的言辭。
目送著馬車緩緩進入營門,黃延功的心腹將領上前小聲勸道:“將軍,他畢竟是我們的上司,還是減少衝突為宜,免得日後麻煩。”
黃延功不管別人聽到,大聲道:“怕什麼,老子就這脾氣,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兵是老子帶出來的,他想辦事還要問過我,不然沒人肯替他賣命。”
葉歆安然坐在軟床,並沒有理會黃延功挑釁的話,看著紫如依然有些蒼白的臉色,他關心地問道:“紫如,沒事吧?”紫如搖了搖頭,道:“多謝大人為我解圍。”
“沒什麼大不了,我還討了便宜呢!”葉歆含笑道:“這黃延功的舉動與我們計劃的分毫不差,一會兒在校場一定會生事。”
紫如知道葉歆故意叉開話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其實紫如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從小就被賣入青樓。”
葉歆打趣道:“以後就姓葉吧?”紫如清靈的眸子一轉,嬌笑著問道:“是姓葉,還是葉氏?”葉歆嚇了一跳,看著紫如似笑非笑的眼神,這才知道她在開玩笑,頓時鬆了口氣,笑道:“你這小妮子,是不是每天不打趣就不罷休?”紫如俏嘴微張,嬌笑道:“是你叫我姓葉,我當然要問是哪種姓葉?”葉歆忽然仰天嘆了口氣,臉上現出一種無奈的苦笑,紫如看著心中一跳,正想出言詢問,外面響起了丁旭的聲音。
“大人,到校場了,黃延功擺出的陣勢不小啊!”葉歆揉了揉臉頰,又露出優雅的微笑,然後在紫如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望著面前整齊的軍容,葉歆不禁讚歎道:“喝!好一支軍隊啊!”黃延功就在身側,聽到葉歆的讚歎聲得意地笑了,傲然道:“這都是隨我多年的部屬,上陣可以一擋十,就連凶悍的馬賊也不敢正視。”
葉歆淡淡一笑道:“很快就有機會讓你和馬賊廝殺了,到時候再看他們的本事吧!”說罷悠然踏上了閱兵臺。
一眾將領隨同在側,都看著這位文弱的新統師在五萬大軍面前如何表現。
黃延功早就有安排,給親信施了個眼色,然後走到葉歆的身邊,道:“大人可要檢視士兵的能力?”葉歆含笑道:“有何不可?”黃延功向著下面大聲吼道:“操練!”“殺──”校場突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殺聲,竟然震得後面的山石向下滾落,五萬士兵一起喊著一聲聲“殺”字操練起來。
眾將都習慣了這種場面,此時數十雙眼睛都盯著葉歆,見他不但沒有被嚇到,反正面帶微笑,還不時地點頭,不禁暗暗稱讚,開始認同這位新任統帥。
黃延功也直盯盯地看著葉歆,見他安然無事,輕視之意略減,心道:“這小子還有兩下子,不只是個小白臉。
不過這樣還不配指揮老子,老子要讓你知道指揮大軍不是玩泥沙。”
葉歆一直表現的泰然自若,還伸出右手攬住被殺氣驚得面色煞白站立不穩的紫如,直到操練完畢,他才回頭讚道:“好一支虎軍,日後在銀州定能有所做為。”
“哈哈!”黃延功傲然長笑道:“大人過獎了,這都是我黃某人的心血,比得上天下任何一支軍隊。”
忽然有一名強壯計程車兵走到臺前行了一禮,道:“葉大人,您是三軍統帥,屬下步軍百長張泗,能否請您指教一二。”
葉歆笑了,心道:“果然來了。”
轉頭望向黃延功,卻見他含笑以對,眼神似是在嘲諷自己無能。
看著,他微微一笑,道:“我身為統帥,理當做為表率,不過身份不符,勝之不武。”
眾人正想譏笑之時,葉歆又笑著道:“這樣吧!我和黃大人比試一番,輸了可別見笑。”
黃延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巴不得自己能親手教訓葉歆,只是礙於身份才讓小校挑戰,此時見葉歆自投羅網,想都沒想就應道:“大人肯賜教,黃某自然不會掃大人的興──來人啊!讓開空地。”
紫如沒見過葉歆動武,只是在京中之時隱隱聽過藤魔的故事,不知其中真假,所以心中沒底,她貼著葉歆關心地問道:“大人,真的不會有事嗎?”葉歆給了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然後走到了空地之上,對著早已提著雁翎刀的黃延功道:“我們點到為止。”
黃延功嘿嘿笑道:“大人別慌,我不會讓大人有性命之憂,請到兵器架上選件合手的兵器吧!”葉歆含笑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正當黃延功心裡譏笑他手無縳雞之力,舞不了刀劍,只見半空中白光一現即沒,看得他愣住了。
葉歆傲然而立,淡笑道:“我是客,黃大人先請。”
黃延功看著葉歆從容不迫的氣勢,心裡犯起了嘀咕,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看了這個白面書生,但事到如今他也騎虎難下,只好硬著頭皮抱了抱拳,然後潑風似的卷著刀浪向葉歆攻去。
葉歆揹著手鎮靜地看著黃延功,平和的眼睛掃視著滾滾刀浪,彷彿不關己事,而像是在看舞刀表演一樣。
所有的人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那些將領,他們怕黃延功一時手誤傷了葉歆,後果可大可小。
紫如更是緊張的雙手揪著汗巾,明亮的眸子深處閃出一絲擔憂,隨著人影的晃動而來回飄動。
刀光。
人影。
黃延功只看到面前身影像是人間蒸發似的突然不見了,可當他衝了過去再回頭時,葉歆卻依然站在原地朝他微笑,就連姿式也不曾變過。
“哇──”除了這個字,其他人不知道怎麼才能最快的表達自己的第一感想。
紫如更像個天真的少女般雀躍著拍起了手掌,臉上因興奮而變得通紅。
羞惱在黃延功的心裡燃燒著,他再次揮刀了。
又是刀光人影。
葉歆像是幽靈一樣,黃延功的每一刀都似乎把他劈成了兩半,可真實的結果還是一樣讓他失望。
忽然,黃延功分辨不出自己的幻覺,所以呆呆地看著手上的刀,一動不動。
他不動,葉歆動了。
白光輕輕一閃,如半空中閃過的一道閃電,乍起驟止,黃延功的手腕就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連刀也拿不住了,“噹啷”一聲跌在地上。
震驚,苦澀,失望。
被一個自己一向看不起的白面書生堂堂正正的在五萬人面前擊敗,黃延功的心中充滿了失敗的苦澀感,落寞的他單膝跪在黃土之上,拳頭緊緊地捏著,似是要把恥辱感捏成粉碎。
葉歆滿意地看著四周驚訝的眼光,他所要的震撼力已經足夠,下一步他需要的是威望。
於是他扔下還在發呆的黃延功回到臺上,掃視著幾乎看不到邊的軍隊,他高聲道:“我──西北安撫使葉歆──將統率三十萬大軍鎮守銀州西部,所領疆土由天馬草原始至雪狼關,方圓何止萬里,而你們──是我麾下第一支軍隊,望你們齊心協力,共守疆土。
臨行之前,我只要大家記住‘軍令如山’這四個字,我不喜歡殺人,也不怕殺人,所以我已備下快刀手,想違軍紀的只管來。”
清風陣陣,拂動著兩鬢雪白的髮絲,被黃延功譏笑為白面書生的葉歆釋放出了一股迫人的氣勢,炯炯的目光閃著懾人的靈氣,讓每一名士兵都覺得這位新統帥在看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揚首抬頭直視葉歆,像是要展現自己最佳的一面。
將領們驚呆了,原以為葉歆只是率領這五萬人前往銀州撫民,可如今才知道這五萬人只不過是葉歆麾下軍隊的一小部分,還有二十五萬大軍在銀州。
不少人都曾在銀州任職,自然知道天馬草原至雪狼關之間有多大,更知天下有此兵權的只有兩人,而今眼前的這位白面書生將成為第三個,不由得他們不吃驚。
黃延功早就被葉歆的“武藝”嚇呆了,又聽到葉歆的權力如此之大,頓時噤若寒蟬,原來一爭高下的雄心也被打得粉碎,無神的他單膝脆倒在臺下,頭緩緩地低下。
葉歆自然知道恩威並濟之道,因而臉色一轉,高聲又道:“冰雪北疆,路途遙遠,大家吃苦是難免的,所以額外發放兩個月軍餉米糧,去到臥牛城後,由西北安撫使衙門發放。”
校場上頓時一片驚訝聲,士兵們的臉嘩的一下都變成了笑顏,樂得合不攏嘴,要不身處校場,他們早就歡呼跳躍了起來。
葉歆轉身朝著身後的大小將領道:“諸位將軍,日後我們要通力合作,為國鎮守西北疆土,當然,將軍們的辛苦我很明瞭,我會據實為眾位向朝廷請賞。”
將領們跪倒一片,齊聲道:“願為葉帥效犬馬之勞。”
葉歆滿意地點了點頭,此時他不必再表示什麼威勢,而是溫和地攙起最前排的一位總兵,溫言道:“大家日後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都起來吧!大軍儘快起程,務必早些趕到臥牛城,以免日久生亂。”
將領齊聲道:“屬下遵命!”葉歆回頭給了紫如一個眼色,然後含笑走下閱兵臺,回到馬車之上。
周大牛站在車前咧著大嘴笑道:“兄弟──噢──大人,您可真厲害,我都佩服死了。”
葉歆拍著他的肩頭笑道:“你現在是親兵隊長,我讓你挑的人都挑好了嗎?”周大牛拍著胸口道:“放心吧!早就挑好了,都是好兄弟。”
“這樣就好,你去吧他們召集來,大軍要起拔了。”
“是!”周大牛樂呵呵地跑向了軍隊。
紫如扶著葉歆走入馬車坐在軟**,讚道:“大人,這一下就把他們給鎮住了。”
“黃延功原是他們心中的偶像,我勝了他,從而顯示我的實力,然後我再用地位和權力給他們一個新的衝擊,如此一來,他們才能服我……”說到一半,葉歆忽然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閉上了眼睛,眉頭也隨之緊緊地鎖了起來。
紫如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額上冒出了汗珠,不禁大驚失色,急聲問道:“大人,您沒事吧?”“沒事!”葉歆深吸了口氣,把嗓子裡的血腥味壓了下去,睜開眼睛朝紫如笑了笑,又道:“習慣了,今日之後,這五萬人便可任我所用,也不必我親自動手了。”
紫如還是不太放心,坐在床邊的布椅上仍追問道:“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休息兩天再走?”葉歆苦笑了一陣,嘆道:“就算休息一個月也沒有什麼分別,還是早點上路。”
“為何不找醫師治療?”“醫師?”葉歆的腦中浮現出凝心的倩影,不禁有些悵然若失。
紫如見他的神色怪異,像是在思念著什麼人,然而眼神卻伸縮不定,時喜時憂,她感到十分古怪,問道:“大人,在想什麼呢?”葉歆忽然嘆息道:“即使擁有天下,也未必能事事如願。”
紫如聽得莫名其妙,卻沒有再問,靜了一陣又問道:“大人,您的藥怎麼沒起作用?”葉歆微笑道:“過兩天就會起作用了,到時候黃延功才會心甘情願地投歸麾下。”
說著臉色一正,叮囑道:“不要在外面提一個藥字。”
“是,大人!”葉歆不再說話,轉頭凝望著車箱壁上掛著的銀州地圖,嘴裡一直喃喃地嘟囔著:“銀州,草原,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