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第十章馬車進了武城後,便聽到車外人聲鼎沸,喧鬧不已,畢竟是天龍朝的頭等盛事,大街上擠滿了人,都想進去一賭為快。
由於參加人數眾多,除了主賽場之外還有五個分賽場,葉歆吩咐丁旭直接驅車來到主賽場。
主賽場是一個圓形的建築,高大的青色石牆雖然有些斑駁陸離,但氣勢依然雄偉。
會場有正南和正北兩個大門,各寬十丈,呈硃紅色。
由於皇帝親臨,所以守衛十分嚴密,可以說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還有弓弩手在石牆上的哨崗守衛。
北門是皇帝專用的御道,平時不開放,而南門有左中右三個門,中門是給四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家眷進入,右門供五品或以下官員及其家眷進入,而平民只能走左邊的門。
馬車到離大門還有百丈的地方便動彈不得,人群正排著隊等待進入賽場。
葉歆和紅逖、紫如只好下了馬車,步行入場。
紫如看著左側排著長長的隊伍正等著入場,眉尖微蹙,嘆道:“也許我不該來,你們都是官,可以走官道,可我……”葉歆笑道:“姑娘多慮,今天有我和紅公子相陪,沒有人敢攔你,走吧!”“葉大人!”後面忽然響起了叫聲。
葉歆回頭一看,只見柳成風和一群翰林院的翰林正結伴而來。
葉歆停步,轉身笑道:“諸位怎麼都來了?”翰林許進忠眼尖,瞥見紫如和另一男子也跟著葉歆,奇怪地問道:“這不是紫如姑娘嗎?怎麼有空跑到這裡來了?”不少翰林都曾遊過“玉春坊”,對於這京城名妓自然認識,不由的眼睛一亮,紛紛迎向紫如。
紫如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福,含笑道:“諸位大人,紫如有禮了。”
柳成風也聽說紫如之名,知道她可算是京城名妓,見葉歆竟然帶一妓女出席,不禁皺了皺眉頭,小聲對葉歆道:“葉大人,帶一個妓女坐在官席上,這恐怕有失官體,會惹來非議,御史們也不會放過這個參人的機會。”
紅逖聽了柳成風的話心中大怒,恨恨地盯著柳成風,正欲喝罵,卻被葉歆的一個眼色制止了。
葉歆笑道:“柳兄,從今日起,紫如姑娘已脫離了青樓。”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不由的愣住了。
紫如也失態地驚問道:“這是真的?”葉歆笑道:“是真的,我剛才讓管家去辦了手續。”
眾人拱手道:“恭喜大人新納美妾。”
紫如也以為是葉歆意欲納妾,略帶羞意,螓首不語。
紅逖知道葉歆不會納妾,卻又猜不透他想幹什麼,心急如焚,直盯著葉歆。
葉歆連忙擺手,解釋道:“葉歆家有賢妻,怎敢動此念頭?而是見這位紅逖兄對紫如姑娘一見鍾情,我只不過是成人之美而已。
紫如姑娘若是答應,紅兄就娶你為妻;若不答應,我也不強留,姑娘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紅逖則大喜過望,緊緊地抓著葉歆的手,道:“妹……葉大人,這可是真的?”葉歆從袖中抽出紫如的賣身契塞到他的手上,微笑道:“原想晚上再給你一個驚喜,既然柳兄有疑問,我只好說了。”
接著轉向紫如道:“紫如姑娘,事前沒跟你說,你不會怪我吧?”紫如怔了良久,略一沉思,又看了看紅逖,盈盈一福,道:“願憑大人處置。”
葉歆連忙扶住她,道:“姑娘不必如此,我還怕姑娘怪我多事呢!”紫如輕嘆道:“多少王孫公子想為紫如贖身只為一己之私,故而紫如一直不取,而今大人卻為成他人之美,紫如焉敢不從。
況且賣身契已在紅公子手上,即使不願又如何?”葉歆聽出紫如的言語之間似有一絲不滿之意,心中生疑,但見紅逖如此高興,紫如又沒有反對,也就作罷。
其他翰林都很失望,海承思問道:“聽說紫如姑娘身價不菲,去年靖安公想花十萬兩為她贖身她都不肯,葉大人此舉怕是破費不小吧?”紫如欠身問道:“敢問大人所費幾何?”葉歆有點猶豫,雖然外人知道馬懷仁依附了自己,自己的財力因而大增,可隨意拿出五十萬來贖一個女子,在外人來看卻是奢侈已極,難免會懷疑,可紫如親口問道,又不能隱瞞。
略加思索,葉歆輕鬆地笑了笑,道:“不敢隱瞞姑娘,共白銀五十萬兩。”
“五……十……萬……兩!”在場諸人沒有人不為這個天價而吃驚。
紅逖更是激動,看著手上的賣身契久久說不出話來,他清楚五十萬兩是什麼價,便是雪狼關十萬大軍一年的軍餉,也只不過二十餘萬。
紫如苦笑道:“紫如不值大人如此破費,紫如還是回去吧!”說罷便想離去。
葉歆笑道:“姑娘,你的賣身契已在我手上,你若是走了,我可就真的血本無歸了。”
紫如回首凝視,拜倒在地,道:“大人之恩,紫如終身不忘。”
葉歆笑著對愣在一旁的紅逖道:“紅兄,快扶起嫂子,別折殺了我。”
紅逖連忙挽著紫如站了起來,感激地道:“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葉歆調侃道:“只要你們相親相愛,別辜負我一番心意便好。”
柳成風嘆道:“葉大人視金錢為糞土,一揮萬金,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得到如此儷人卻又贈與他人,如此胸襟,如此氣度,柳某佩服。”
葉歆笑道:“柳兄過獎了,葉某的眉頭可不止皺了一下,我一年的俸銀才一百多兩,這五十萬還是向馬懷仁借來的,否則就算殺了我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
柳成風笑道:“葉兄放心,誰都知道詹事府是個清水衙門,沒有人會懷疑你的,只是這筆債不好還啊!”葉歆笑而不答,指著紅逖道:“這位紅兄是鐵涼國禮部侍郎,是鐵涼國的使臣,來朝進見皇上。”
眾人都大吃一驚,柳成風擔心地道:“葉大人,這事可要慎重,萬一讓御史參你一本交結外番,皇上也未必能保住你。”
紅逖想不到葉歆為了他不但花費巨金還要冒貶官之險,不禁萬分感動,看了愣在一旁的紫如一眼,卻又不忍放棄這個機會,猶豫之間,欲言又止。
葉歆滿不在乎地彈了彈身上的塵土,淡淡地道:“諸位放心,御史要參就讓他參,我就說自己色心忽起,買下絕色美女又不敢享用,只好拱手送人。”
眾人都笑得前仰後合,忍俊不禁,連紫如都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便如鮮花盛放,引得眾人一呆,只有葉歆若無其事含笑以對。
柳成風一邊笑,一邊指著葉歆道:“你這張嘴,御史再厲害也說不過你。”
葉歆指著賽場道:“快進去吧!再說,就看不到比賽了。”
紅逖對紫如深情地一笑,拉著她的手便往裡走,紫如像是認命般還以微笑。
※※※進了賽場,眼前豁然開朗。
中央是一個四方形的黃土臺,正北面是皇族專用區,建有一座宮殿,名為紫微閣。
殿身高兩層,以金銀箔鑲在其外,又飾瓷制紋雕,看上去雕樑畫棟,美不勝收。
上層是皇帝專用,下層是皇子公主和嬪妃們的席位,殿前是漢白玉建成的臺階,臺階之下至比賽臺有數十丈,以青石鋪地。
禁軍分列階下和臺階兩側,各自拿著大刀長槍,神氣十足地站在那裡。
四周還插著無數杆大旗,迎風飄揚,好不威風。
紫微閣的兩側各有一座偏殿,也是兩層,由於前方的臺階較短,所以比紫微閣要低很多。
左側名為文昌樓,右側名為武曲堂,文官坐於文昌樓,武將坐於武曲堂。
偏殿之南各有一塊寬廣的空地,千名軍馬各守於兩側,將南面的普通觀賽區區分開。
普通的觀眾皆坐在平民區內由青石建成的臺階上,一共有數十層之多,可納五萬人。
而臺階之前有一排士兵擋著,不讓他們衝下坐席。
※※※當葉歆領著紅逖和紫如來到文昌樓時,立即引起了一片譁然。
不少官員都見過紫如,見一個妓女居然跑到竹樓之上,都側目而視,有的冷笑,有的鄙視。
紫如知道自己的出身,也不敢計較,神色淡淡的,就像是眾人笑的不是自己。
紅逖雖然憤怒,但自己是客,不便發作,只好暫壓怒氣,還不住地安撫紫如。
葉歆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正欲斥責,太監徐公公忽然走了過來,微笑道:“葉大人,皇上讓你過去一起看比賽。”
第一日的初賽並沒有太多的官員前來觀賽,各衙門仍有事要做,只有部分沒事做的才會前去觀賽,這些通常是小衙門的人,如太常寺,太僕寺等等。
這些官見葉歆居然被皇上叫去一起坐,這是無上的殊榮,心中不免羨慕起來。
其實葉歆以駙馬的身份原本可以坐在皇室區,但他從不自稱駙馬,依然以少詹事的名銜出席各種場合,這也是他得到尊重的原因之一。
葉歆歉然地對紅逖道:“皇上叫我過去,煩勞紅兄和紫如姑娘在此等我。”
紅逖雖然有點不自在,但有美相伴,自得其樂,於是含笑點頭示意。
葉歆向柳成風等人拱了拱手,然後走向紫微閣。
※※※沿階而上,葉歆來到紫微閣。
見樓下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宮女和太監,皇子們居然一個也沒來,葉歆不由地嘆了聲。
上到二樓,只見明宗正坐在欄杆後面望向賽場。
葉歆連忙跪倒請安:“微臣葉歆叩見皇上!”明宗指著身邊的一個空位,笑道:“坐吧!一個人看比賽太悶了,還是有人陪著舒服。”
葉歆告罪坐下,問道:“皇上為何不讓公主或皇后陪著?”明宗咳了幾聲,笑道:“她們不喜歡看比武,都不肯來,只好朕一個人來。”
葉歆想起空空蕩蕩的樓下,心中感嘆,皇上也算是一代明君,然而垂暮之年竟弄成這樣,實在很悲哀。
明宗瞥了他一眼,嘆道:“賽事就要開始了,看比賽吧!”從紫微閣望下去,偌大的賽場盡收眼底,看著人頭湧湧,熱鬧不凡,葉歆笑道:“皇上,好熱鬧啊!”明宗微笑著點點頭,道:“多虧愛卿提出的好建議,今年參賽者是歷年之冠,以後還會越來越好。”
“謝皇上聖贊,這是臣當為之事。”
“聽說武林門派還是一直與你為難,辛苦你了。”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臣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難為你忠心耿耿,朕打算放你出去走走。”
葉歆心中大驚,問道:“不知皇上打算要微臣去做什麼?”明宗笑道:“既然鐵涼遣使入京,朕打算讓你出使鐵涼,一方面看看鐵涼國勢,另一方面看看鐵涼的政局,回來之後朕再放你去地方任職。”
葉歆立即拜倒在地叩謝聖恩,但心裡卻是既喜又愁,百般滋味在心頭。
明宗此舉定是又要升自己的官,然而一旦放了外任,朝中的皇位之爭便插不上手,而自己在京中的勢力又未穩固,此時一走,恐怕又要衰落。
眼看蘇劍豪便要回來,他一回來,自己派系中的人難免會更親近他,自己又不在京裡,很難掌握這些立場不定之人。
而且,此去鐵涼,光是回來的路程最快也要七、八個月,再加上在鐵涼國的耽擱,最少也要一年才能回來。
如此一去,會有許多問題產生。
首先,冰柔獨自在家,令人難以放心──離開了自己,她的情緒會變成什麼樣,實難預料。
再者,自己不在,雪竹莊的內莊便無人能夠進出,冰柔母子、父母和岳母岳父的吃喝都成了問題。
更麻煩的是,此去鐵涼,這兩年的計劃都會被打破。
最令人擔心的是身體,此去鐵涼路過靈樞山,本有機會請凝心下山治病,但又不想擾亂凝心的清修……思緒紛至沓來,葉歆心中一直躊躇不決,遂道:“皇上,恕微臣斗膽,鐵涼派禮部侍郎來朝拜,而朝廷卻派我這個少詹事,恐怕會授人以柄,失禮於臣國。”
明宗笑了:“愛卿,你是朕的駙馬,不會失禮,不過朕可聽說你在外面從不以駙馬自居,可有此事?”葉歆吶吶地道:“微臣……只是……”明宗擺了擺手,道:“不必解釋,朕明白,這也是朕喜歡你的地方,不像有的臣子自居高位,目中無人。”
葉歆默然盯著賽場上正進行的第一場比賽,參賽的是兩名三十多歲的大漢,像牛一樣健壯,抱在一起玩摔跤,比的是力氣,毫無技巧可言,雖然激烈,但並不精彩。
明宗看得無趣,轉頭看著葉歆,突然微笑道:“葉歆,聽說你花了五十萬兩買了個美女,可有此事?”葉歆嚇得連忙跪倒在地,稟道:“皇上,微臣只是受人之託而已。”
想不到皇上的訊息如此靈通,早上剛發生不久的事,皇上竟然也知道了,可見皇上有眾多密探,自己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
明宗詫異地問道:“哦,原來不是你想納妾,而是幫別人,朕倒沒有想到。
聽說此女貌美如花,又通曉琴棋書畫,與你倒是挺匹配的。”
葉歆叩頭道:“血劍之誓緊記在心,微臣不敢有他念。”
“難得,起來吧!朕的這些臣子似乎沒有人不納妾,你能如此專情倒是異數,連朕都不如你。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你是朝廷典範,而且孝仁公主又剛為你添了個兒子。”
葉歆坐回原位,吶吶地道:“微臣對這方面沒有太大的興趣,有一個就夠了。”
明宗哈哈大笑道:“若是你做皇帝,後宮可要鬧翻天了。”
葉歆尷尬地乾笑了幾聲,不敢說話。
轉頭一看,眼睛大亮,因為扎猛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