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第二章南院中有不少的獨立小院,環繞著中央的花園和水池,“養怡軒”與紅緂住的“玉寧居”只一牆之隔。
葉歆來到“養怡軒”門口,看著紅色的大門,躊躇了一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去。
“養怡軒”的小院內,四老正坐在庭中的石桌旁哀聲嘆氣。
面對門口的冰離正嘮叨著:“歆兒和柔兒不知在搞什麼,這裡……”忽然看見門口走入一人,樣貌與當年的葉歆十分相像,只是兩鬢全白,竟比自己的白髮還要多,臉上帶著濃濃的滄桑感,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剛滿十九歲的青年,而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成熟男人。
葉君行、陶晶和田氏見冰離說到一半就眼睛發直,呆呆地望著門口,全都順著他的眼光轉身望去,看著似像非像的葉歆,都驚呆了,久久不能說話,直到葉歆眼含熱淚撩袍跪倒在四老面前磕頭,方才回過神來。
“爹孃、岳父岳母,歆兒不孝,讓你們吃苦了。”
陶晶首先撲了上去,抱著兒子,手指顫抖的摸著葉歆兩鬢的白髮,顫聲問道:“兒子,是你嗎?”葉歆含著淚道:“娘,是我。”
陶晶抱著兒子大哭:“天啊!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苦命的兒啊!娘想你想得好苦啊!”葉君行,冰離和田氏老淚縱橫,也忍不住撲了上來。
田氏邊哭邊問:“歆兒,柔兒呢?”葉歆忽然脫離母親的懷抱,跪在田氏和冰離的面前“咚咚”連磕數個響頭,哭道:“岳父岳母,女婿沒有照顧好柔兒,對不起你們兩老。”
田氏嚇得嚶嚀一聲昏了過去,冰離急忙扶著妻子,在她的人中輕捏。
田氏過了良久才幽幽醒來,哭問道:“柔兒怎麼了?她是不是……”葉歆連忙道:“柔兒還活著。”
接著黯然神傷,長嘆了一聲,道:“可惜生不如死!”田氏和冰離聽到前面一句笑容剛現,可後面的話令他們又傷心起來,但畢竟活著還有希望。
葉君行忽然一掌摑向兒子,葉歆被重重地打了一個耳光,愣愣地看著父親。
葉君行咬牙切齒地怒罵道:“你這個畜牲,妻子活的生不如死,你不想辦法救她,居然又娶一個,還……還有了身孕。”
對父親的指責,葉歆無從辯駁,內心也無法饒恕自己的行為,悲痛之下一口鮮血又噴了出來,接著便軟倒在了陶晶的懷中。
陶晶嚇得面無血色,一把抱住兒子,對著丈夫哭吼道:“兒子都成了這個樣子,你還打他,難道要打死他,才甘心嗎?”冰離並不是反對三妻四妾的人,只是十分想知道女兒的真實情況,而葉歆的再娶也令他感到疑惑,此時見葉歆噴了這麼一大口血,大驚失色,因為一般因悲傷或急怒攻心所引發的吐血量很少,像這種大量噴血,必是內傷極重所致,心急之下立即伸手去幫葉歆的把脈,不到片刻就驚得大聲叫了起來。
陶晶一直罵著丈夫,葉君行也覺得自己過於魯莽,又悔又急,擔心地看著兒子,他們聽到冰離居然嚇得大叫了起來,都驚慌失措,急聲問道:“歆兒怎麼了?”冰離眉頭緊鎖,手指一直顫抖著伸向葉歆,驚得說不出話來。
葉歆苦笑著用微弱的聲音道:“岳父,不必了。”
冰離的眼淚越流越多,顫聲問道:“是真的嗎?”葉歆強笑道:“岳父,放心吧!還有救。”
冰離搖頭道:“你不是騙我吧?我號過你的脈,肺木盡傷,神仙難救。”
陶晶和葉君行嚇得緊抓著冰離:“是真的嗎?歆兒真的沒救了?”葉歆含笑道:“爹、娘,別忘了,我是天龍醫聖,醫術救不了,還有道術。”
接著又轉頭對田氏道:“岳母,您放心,我一定會將柔兒平平安安的送到您們的身邊,還有您的外孫。”
田氏哭著點頭道:“我信,你要先養好身子,不然柔兒會怪我們的。”
紅緂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養怡軒”,聽了他們的對話早已呆住了,眼淚不斷地從眼眶中流出,接著撲到葉歆的身邊,大聲哭道:“夫君,你怎麼不告訴我?”四老神情怪異地看著紅緂,一時不知如何稱呼她。
葉歆含笑道:“妹子,沒事的,我說有救就一定有救,別哭了。”
陶晶首先開口問道:“歆兒,這位是……”葉歆喘了口氣道:“她叫紅緂,是我的妹子,多虧了她冒名頂替柔兒,才守住這個祕密,我欠她太多,一輩子都無法還。”
四老看著紅緂隆起的小腹,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不禁面面相覷。
紅緂嗚咽著道:“還是先扶夫君去休息吧!別誤了。”
四老這才反應過來,合力抱著葉歆回到紅緂的房間,將他放在**。
葉歆哭了一場,又吐了血,精神很差,不到片刻就累得睡著了。
紅緂跪倒在四老的面前,道:“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各位,這幾個月來將你們困在這裡,是我的不是,請四位責罰。”
陶晶和葉君行見她懷了孩子,其實都很高興,但礙於冰離面上不好交待,遲疑了半天還是沒有迴應。
冰離明白他們的心思,嘆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說什麼,這些日子多虧了你照顧歆兒,快起來吧!別影響了孩子。”
紅緂這才站了起來,將四老扶到廳中。
田氏急著問道:“柔兒到底出了什麼事?”紅緂便將事件發生的經過簡要地說了一遍,四人聽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竟有這等事,葉歆現在所犯的罪足以誅滅九族。
“砰”一聲,冰離一拍桌子,自責道:“老哥,都是我的錯,沒有教好柔兒,弄得她這樣要強,若她肯忍一忍,讓歆兒向皇上求助,說不定問題已經解決了。
可是她逼著歆兒不許將訊息外洩,才有今天的危機,還把好好的一個歆兒弄成這樣,這事要是傳了出來,不但誅九族,還會令歆兒遺臭萬年。”
葉君行嘆道:“冰老弟,不必自責,歆兒這是自願的,而且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想辦法治好歆兒的病吧!”冰離搖了搖頭,道:“肺木盡傷,我能做的只是幫他養氣潤肺,但他必須安心靜養,這樣也許能有好轉,否則我也無能為力。
既然歆兒說自己有辦法,我們就從旁協助他,希望他真的有辦法。”
紅緂抽泣著道:“去年夫君為了救柔姐已傷了肺,這次傷上加傷,都是我的錯,若不是為了救我,夫君根本不必受傷。”
陶晶已把她當成是兒媳,擁著她道:“別哭了,影響胎兒就不好了,不知那個孫子是長得什麼樣子,真想去看看。”
其他三老想起自己新添的孫子,才稍解愁意。
※※※傍晚時分,葉歆方才醒來,胸口的痛楚略減,知道定是岳父之功,想起要辦之事,便硬撐著要下床,卻被眾人攔住了。
冰離勸道:“歆兒,還是休養一段時間吧!我試試用些補氣潤肺的藥。”
葉歆搖頭道:“柔兒困在籠子裡度日如年,我們不能再等,這半年毫無進展,不能再坐等機會流失,如今的態勢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失去了眼下的機會,將來就更難了。”
葉君行道:“歆兒,你的計劃有用嗎?要掌大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會成功嗎?”“爹,一定要試一試才知道,畢竟天下良才眾多,也許有人能救柔兒,我不會放棄。”
冰離嘆道:“歆兒,你已經盡心盡力了,若是機會不大,還是不要勉強,柔兒雖然被困籠中,但總有命在。”
葉歆自信地道:“岳父,放心吧!一定成功。”
眾人見他執意如此,只好無奈地讓他下床。
葉歆披著件貂皮大衣走到案桌前坐下,拿筆寫起了奏章。
第一份是請求皇上讓自己官復原職;第二份則是皇帝一直要他寫的“崇武賦”,九成門派的掌門已經死了,廢除門派便成了輕而易舉的事情,反對聲音也會較少,而且只有這兩份文章一起上奏,皇上才會儘快為自己復位。
葉君行忽道:“歆兒,還記得小時候你第一次學習軍略之術時說過什麼嗎?”葉歆停下筆,抬頭應道:“自然記得,您說兵者,詭道也。
用兵與做人不同,用兵可以不擇手段而求一勝,若用之做人,會使人變得陰險卑鄙,所以在學習兵法謀略的同時,要注意心性的培養,千萬不要深溺其中,否則悔之晚矣。”
葉君行道:“我不清楚你的計劃,但聽了異荷的故事,覺得你用的都是陰險毒辣的詭計,我希望你依然要記住我說的話,別毀了自己。”
葉歆苦笑道:“爹,您不在官場,所以不清楚。
現在的朝局極為不穩,奪嫡之爭愈演愈烈,明暗都來,雖然八皇子被我弄倒了,但其他皇子爭位會更加激烈,只要皇上駕崩,隨時可能有內亂。
我若不趁機弄權,遲早會被吃掉。”
“可你總是以陰謀對人,別人自然也會用陰謀對你。”
“因此我才會如此小心謹慎,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地往上爬,除非立時能救出柔兒,否則我不會罷休。”
田氏看了紅緂一眼,嘆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麼,但柔兒有你這麼一個丈夫,她真是幸運。
若是其他男人,也許早就扔下不管了,聽說你每天晚上扔下緂兒去陪柔兒,緂兒也挺可憐的。”
葉歆抬頭看了站在身邊磨黑墨的紅緂一眼,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然後對田氏道:“岳母,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連‘血劍之誓’都守不住,根本不配做柔兒的丈夫。
妹子跟著我只會受苦,我於心難安。”
冰離嘆道:“你的運氣可真不好,從小就病,到現在還是一樣,我這個岳父也做不了什麼,只能靠你自己了。”
葉歆微笑道:“岳父,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也不可能經歷這麼多事。”
忽然口風一轉,嘆息道:“若當年我死了,柔兒和你們也不會為我受罪了。”
屋內一片唏噓,紅緂見氣氛不對,怕影響了葉歆的病,於是微笑著寬慰道:“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柔姐有你們照顧,一定生活的更好,我已安排人在‘玉寧居’排下小宴,我陪你們先過去吧!夫君寫完奏章便會去。”
四老點了點頭,正欲離去,葉歆忽然問道:“陳剛伯伯呢?”葉君行嘆了口氣道:“陳老太爺過世了,外面還傳說是你殺的,不過你陳伯伯沒有相信,丁憂回鄉守孝去了。”
葉歆嘆道:“陳老太爺雖不是我殺,卻因我而死,實難安心。”
說罷不再多言,奮筆疾書,寫下了千古留名的“崇武賦”,準備次日呈上。
※※※是夜,葉歆的親信會聚於駙馬府,只有龍天行不在,他中了武舉,被編入軍隊,現在西方百里外的黃安縣任護軍副尉。
白安國和李浩等六位舊八皇子黨成員第一次參加聚會,顯得有些不自然,他們都是刑部的主要官員,其中以任刑部右侍郎李浩的官位最高,其他還有郎中和主事。
等了良久,葉歆姍姍來遲,見眾人都在坐,笑著拱手道:“諸位,我養傷這半年全靠諸位鼎力支援,不勝感激。”
葉歆又朝著李浩道:“李大人,蒙你不棄,過來助我,葉某不是忘恩之徒,定會重重酬謝。”
李浩笑道:“哪裡,葉大人前途無限,我們跟著你也是光榮。”
葉歆淡淡一笑,喚道:“上酒,我要敬幾位大人一杯。”
話音剛落,紅緂便親自捧著酒盤上來,上面放著六杯酒,酒香撲鼻,一聞就是上好的玉釀。
見公主親自敬酒,李浩等人連忙站起來從酒盤上拿起酒杯。
葉歆捧著茶碗笑道:“我不能飲酒,便以茶代酒,敬六位一杯,以後咱們同心同德,幹出一番大事。”
“願助葉大人成為一代名臣!”李浩等人仰頭便幹。
葉歆喝了一口茶水,見六人都喝了,微微一笑,道:“坐下吧!”丁才忽然發難道:“白大人,你提拔的那幾個人都是蠢貨,這恐怕不妥吧?有損我們大人的威名。”
白安國沒有理他,從袖子裡拿出一疊銀票,放在桌面上,笑道:“駙馬爺,這是賣官得來的八萬兩銀子,是下官孝敬您的。”
丁才冷笑道:“你為了這些銀子,居然連賣官都做得出來,這事要是皇上發現了,連大人也要受牽連。”
白安國連忙解釋道:“那些都是八九品的小官,不會有事,況且大家都是看著駙馬爺如日東昇,才求著進入詹事府,多點人搖旗吶喊也是好事。”
葉歆一邊聽,一邊在紅緂的耳邊吩咐了一句話,紅緂點了點頭,走入了內房,片刻之後又託著一個銀盤出來,上面放著一大疊銀票,李浩等人都看傻了。
紅緂將銀票放在桌上,回到葉歆的身邊坐下。
葉歆微笑著指著那疊銀票道:“李大人、白大人,這裡有六十萬兩,你們六人每人十萬兩,算是我的謝禮。”
李浩等人看著眼都花了,雖然嘴裡婉拒,但眼睛一直盯著銀票。
葉歆含笑又道:“諸位,還是收下吧!你們為我做事,我自己不會虧待你們,他們都知道我的脾氣,只要肯盡心做事,我會很慷慨。”
李浩等人這才收了銀票,一臉喜氣。
葉歆忽然臉色一正,淡淡地道:“李大人,你們六位以前是八皇子的人,我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你們,所以在你們剛才喝過的那杯酒中下了奇毒。”
“什麼?!”白安國等六人嚇得面如土色,身子發顫,充滿了懼意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葉歆。
葉歆輕笑道:“不必緊張,只要你們忠心辦事,這毒是不會起作用的。
也許你們會暗中想辦法解毒,但若是解錯了,你們的小命就沒了。”
李浩吞了吞口水,顫聲道:“一定忠心。”
“好,既然如此,你們可以忘了身上有毒。
現在我要說正事,白安國。”
白安國連忙陪笑道:“駙馬爺有何吩咐?”葉歆指了指白安國那八萬兩銀票,冷冷地道:“下次再幹這種蠢事,我第一個宰了你。”
白安國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葉歆不再理他,轉頭對李浩道:“李大人,刑部的事還是照樣吧!我不會插手。
不過你要小心,別為了一點銀子弄出大禍,到時候可別怪我。”
身上中毒,李浩哪敢不答應,連聲道:“一定,一定。”
葉歆不再多言而說起閒話來,李浩等人根本坐不下去,每次看著葉歆的笑容就忍不住頭皮發毛,坐了一陣便紛紛告辭而去。
送走了白安國等六人,其他人依然在坐,丁才笑道:“公子這招好,嚇一嚇他們,讓他們不起疑心。”
馬懷仁笑道:“隨便說一聲酒中有毒就嚇成這樣,他們也真膽小。”
張肅好奇地問道:“酒中無毒嗎?他們為什麼沒發現?”丁旭笑著道:“以公子的為人,酒中一定不會有毒,他們心中有愧,自然會覺得中了毒。”
葉歆淡淡地道:“你們錯了,酒裡真的有毒,而且是劇毒,隨時可以要他們的命。”
“啊!”眾人大吃一驚,愣愣地看著葉歆,他們這才發現這次的變故令葉歆多了些急躁,多了些冷酷。
“他們這種人不是善類,若不能真的捆住他們,只怕隨時會倒向敵人。
如今名利和生命雙重控制,這樣才能更好的控制他們。”
葉歆知道自己的變化,但沒有理會。
在座諸人聽了總覺得心裡有點不舒服,尤其是當葉歆掃視著每一個人,就像是同樣在警告自己。
葉歆知道不能一直威嚇,因而含笑道:“昌皓,明日跟我一起去衙門,有事要你做。”
馬昌皓一直等著這個機會,如今如願以償,自然連聲答應,笑得合不攏嘴。
葉歆又道:“馬老,以後不必再偷偷摸摸了,你明日投到異人舍。
但‘雪竹莊’要嚴密守護,不許任何外人接近,你搬到‘棲園’,日後我會去‘棲園’找你。
其他人也一樣,明日起隨意出入葉府和‘聚賢池’。”
“是,公子!”看著眾人恭敬的神態,葉歆滿意之極,送紅緂回去睡著之後,便又回到“雪竹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