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之下的黃土地變得有些乾裂,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蹣跚前行在這條不平坦的路上,搖搖晃晃的,分不清眼裡那些溼潤眼眶,模糊視線的,是額頭滴落的汗水,還是淚水。
??他會害怕嗎?
??恍恍惚惚中,她的眼前漸漸浮現出那個時候的他,神,因為害怕,他躲在聖轅宮的床底下兩天兩夜不願出來,只是為了不再去上朝。就是那時他膽怯而驚恐的眼神,讓她心甘情願的代替他,去承受一切可能的危險。
??那時,他們都只有十二歲,芷太后手握大權,朝堂難以清明,可誰也沒有料到一個諫臣義憤填膺會採用玉石俱焚那樣極端的手段,妄圖在朝堂上刺殺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
??後來,那個諫臣死了,可是他的心裡留下了一個抹不去的陰影,卻還是為了她,他才逼著自己又坐回了那把龍椅。
??這一次他會害怕嗎?可是,就連她都不在他身邊……
??遠遠地似有一個白色的人影在緩緩向她靠近,有人來了嗎?太好了……她想伸手求助,眼前卻陡然一黑。
??“聶側妃,”
??張管事躊躇在門口,結結巴巴,因為心裡急,不敢說也還是擠出了口,
??“這……王爺也沒見回來,那……長……長公主還沒有音信……”
??聶未仇回過頭瞪了他一眼,“這太后不是派人來接我進宮赴宴嗎?等我到了宮裡,自然就知道了,你急什麼?”
??“是,”張管事忙不迭地俯首點頭,“聶側妃坐車出門,自個兒當心身子!”
??“這還差不多!”
??說著,她把一朵很大的**插在了高挽的髮髻旁,悠悠的站起身來,一招手,便要使喚著下人扶她出門。|-^看書閣*
??御華殿內的盛宴已經開始了,賢王和朝廷百官佔一邊,宋大將軍及其部下佔一邊,中間那條又長又鮮豔的地毯像一條紅色的血河刺目,也像是無形中的楚河和漢界將人巧妙的隔開而坐。
??宴會漸漸走向***,皇上及其群臣紛紛舉杯向宋大將軍道賀,杯盞交錯間,鼓樂齊鳴,鍾瑟齊奏,氣氛很高漲。
??有人猛然將手中的白瓷酒杯砸在地上,殿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投射過來,只見兩手空空的顏曜腳下滿地狼藉,他抬頭冷漠的掃了一眼御臺下的眾臣,這時殿門口立馬似潮水般湧進來一大群手執長矛計程車兵。
??士兵們一呼而上,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矛頭並沒有對準宋大將軍那一邊,而是全部倒戈相向。
??梅松竹側目只偷瞄了那嗜血的尖尖矛頭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急忙看向顏曜,又看了看太后,
??“皇上,這……是怎麼回事?”
??“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
??一個聲音從士兵的隊伍裡脫穎而出,除了幾個意料之中的人以外,再次看到宋問玉的人,無一不是瞠目結舌,就想見了鬼似的驚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上昨晚派人傳聖旨到軍營,所以家兄今日是特意奉旨來剷除陷害忠良的奸臣的!”
??他邊說邊走向宋大將軍的座席,在他身後還跟著華安。
??侍候在顏曜身邊的小宮女突然從御臺上興沖沖的跑下去,在他身邊激動的喊了一聲:
??宋問玉摸了摸她的頭,她已經不是那個胖嘟嘟的憨丫頭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總似含著淚,削尖的瓜子臉清瘦得讓人心酸,又心疼,
??“大哥都跟我說了,是你昨晚連夜出城送的信,丫頭,都是二哥不好,這些年害你受苦了!”
??她搖了搖頭,煞有介事的撇頭冷冷瞪著林大人,
??“只要能替奶奶和爹孃報仇,這些苦我都不在乎,出賣爹爹的卑鄙小人,你們一定不能輕易放過他!”
??“你放心,大哥和二哥一定會替他們報仇的!”
??她點點頭,水眸裡倏忽又多了一份憂慮,口氣一下軟了,不停的哀求著他:
??“不過你不可以傷害皇帝哥哥!二哥,是皇帝哥哥救了我,你不要怪他好不好,你和大哥不在的這段日子,都是他一直在照顧我,他當初那麼做也是迫不得已的,他發現你們的計劃被奸人洩露了,可是那個時候太后已經決心要對付你們……”
??說著,她的眸光漸漸黯淡下去,頭也不由自語的埋下去,低澀的嚅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也只是想保護好他愛的人……”就算他曾經不加掩飾的承認他的自私,他的壞,可是一旦愛上了,她就沒有退路,也只是想維護他。
??“我知道,”
??他淡淡的笑著回道,腦子裡乍現過阿緣那種傷心的臉孔,一陣揪心的愧疚,
??“我能撿回這條命——”
??一隻酒杯冷不丁的掉落在地上,打斷了宋問玉的話,緊接著又有一連串的瓷器的破碎聲,宋大將軍那邊的人突然倒下去一片,個個捂著肚子痛得直叫,宋大將軍只憋著臉,說了一聲:
??“酒裡有毒——”
??林大人看了一眼宋問玉身後,嘴角似有陰冷的笑紋若隱若現,司馬大人捋著兩撇八字鬍鬚,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這些蠢驢中計了,林大人料事如神,這可是專門為你們準備的,要疼很久才會死哦!非要折騰死你們不可啊,哈哈——”
??宋問玉面色驟然鐵青,頓時抬頭望向御臺之上的顏曜,卻發現顏曜的眼裡同樣是驚愕之色,他回眸瞪著林大人,心裡陡然一沉:
??“這個計劃我們昨晚才定下來,而且沒有幾個人知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