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轉過頭去看時,華大夫已經把荷包收了進去,縱然只是匆匆一瞥,那個荷包——太像了
“華大夫,能把你的荷包借給我過目一下嗎?”
阿緣努力舒緩了一下內心的激動,說話的聲音聽上去依然微微發顫,華大夫覺得犯難,雖然是不擔心她會搶銀子,但實在是沒道理把荷包給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這時,她突然側身將懷裡抱著的孩子轉交給阿奴,再次問道:
“可以嗎,華大夫?”
華大夫嘆了口氣,搖著頭又從懷裡把荷包掏出來,看她那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估計他今天要是不答應,她們也不會走了!
接過荷包的手已經忍不住開始顫抖了,他從懷裡掏出來的那一刻,她就可以肯定了,指腹觸到那緞面時像碰著烙鐵一樣的灼痛,褪色的粉紅緞面上那枝高素潔的梅花,翻過來,那個小小的“琬”字更是刺得眼睛發酸,酸得直掉眼淚。
內心一下子翻江倒海,說不出那種複雜的感受,是悲痛還是興奮?這個荷包當初她送給了問玉,可是如今它在這裡,那問玉呢?問玉在哪裡……三年前她在亂墳崗沒有找到他的屍體,難道是他沒有死嗎……
她抬起頭,犀利的目光直逼向他,字字堅決令人不可否認,
“這個荷包不是你的!你說,這個荷包哪兒來的?”
華大夫一怔,她倏地將荷包口開啟,左手捏著袋口,右手提著荷包袋底,一豎過來將荷包裡的碎銀子全倒在了地上,口口聲聲追問道:
“這個荷包是我的,怎麼會在你這兒?”
華大夫又愣了一下,這回整個人不由急了,沒見過這麼霸道不講理的人!眼睛一瞪,悶悶的蹲下身去撿滿地的銀子,邊撿邊皺眉回道:
“不知道!”
一隻滾金紅緞繡花鞋忽然踩在了他正要撿的銀子上,像是一種無言的對抗,他不說,她就始終不把鞋子移開,阿奴懷裡的孩子忽然有些躁動起來,並沒有醒,昏昏沉沉的,大概是覺得難受,他抬起頭瞄向她,趁機便說道:
“拖得時間越久,孩子的病越難治好!”
阿緣面色焦慮的瞅了孩子兩眼,腳還在躊躇沒動,還在逼他,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還沒有死心,還不肯相信過去……
他實在是有些納悶,這個半舊不新的荷包有什麼稀罕之處,她把它當寶,當初他從那個人身上解下來的時候,他甚至看都沒看它一眼!停了一停,道:
“撿的,唉,王妃要那麼喜歡,就拿去好了!”
撿的?阿緣正欲開口再問些什麼,身邊的阿奴突然小聲催促道:
“王妃,還是救小郡主要緊,咱們還是快走吧!”她也覺得不耐了,王妃幹嘛為這個舊荷包磨磨蹭蹭,這個破屋子她是一會兒也不願多呆了!
“娘……”
孩子迷迷糊糊的囁嚅著喚她,她才似大夢初醒般恍然清醒過來,慌忙失措的縮回腳,將荷包收進袖子內,接過孩子抱在懷裡才覺悟,她此刻最應該抓住的,是臂彎裡這個真真實實的存在著的——希望!
她抱著孩子走出去,隨後的阿奴停了一停,忽然又掏出一錠白銀放在炕邊的木桌上,笑哼哼的嘟囔道:
“免得你說我們仗勢欺人,拿這銀子去買新的吧!”
華大夫抬頭朝她翻了個白眼,又低下頭去撿銀子,壓根兒不搭腔,阿奴悶哼一聲,悻悻然而去,他方才偷笑起來。東|方小說|網
她們剛一下車,賢王府內的張管事就從門口迎出來,見阿緣滿額的密汗,想必是一路上抱著孩子,連忙伸手去接她臂彎裡的女娃,
“王妃,讓奴才抱著小郡主,您歇會兒!”
“不用了!”
她淡然的回道,轉眸向阿奴看了一眼,阿奴心領神會的拿著芨芨草自去廚房煎藥,阿緣抱著孩子徑直朝府內走,管事一路跟在身後,回稟道:
“王爺已經回來了。”
她怔了一下,頓了頓腳,有些詫異的問:“他今天這麼早就回府了?”
隨即又略帶嘲弄的說,“他不是應該日理萬機,比皇上更有得忙嗎?”
這兩年,太后把整個舜安的兵權都放在他手上,連朝堂上的事多半都倚重他,他可是比她自家人還受用,就像當初她不反對這段婚事,或許是她堅信,有著血海深仇的人兩個之間是不會冰釋前嫌的!
就算阿緣恨她入骨,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卓識,他們之間確實沒法冰釋前嫌!
“是聶側妃叫王爺回來了,她今天請御醫把了脈,大概……是有喜了。”
張管事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快聽不見了,可是女人偏偏在這種地方最**,就算只是看他的口型或表情,也能猜到那個意思!
她望了望懷裡的孩子,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卻還是丹脣笑啟,喃喃了一句:
“是嗎?”
張管事點了點頭,見她神情有些惘然,他越加小心翼翼的問道:
“王爺這會兒還在西廂蜀園那兒,王妃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她一覷,不冷不熱的笑道:“按理我應該去給他們道喜,不過小郡主病得這麼嚴重,我想聶側妃這個時候也不會希望我去,你過去替我傳達下意思就行了!”
吩咐完,她繼續朝東廂踱步而去,腳步越走越急,身上抱著一個孩子,就像抱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越是知道快要放下的時候,就越覺得重,越覺得重,就越想快點到房間放下她。
張管事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見她行色匆匆的離開,只當是她要逃避,他不由嘆氣,這女人吶,都是口是心非,明明就難受得要死,表面上還裝作滿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