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緣這會兒倒真不怪他了,反而覺得自己欠了他,並不是真想為難,只是想弄清心裡的疑團,
“那你還不說?說了我就還給你!”
“是太后娘娘給我的。”
終是敵不過她的秋波水眸,他不知怎麼心裡一個咯噔,就這樣將太后說過的一些話,一五一十如實地告訴給她了,
“就是在景秀宮裡找到的,太后也沒細說,就是以前一個宮婢打掃這裡發現了這東西,她當時看見這上面蓋著皇上的璽印,以為是聖旨之類的東西,就呈上去了,最後還是到了太后手中。”
阿緣的心陡然一沉,目光也變得凌厲起來。
她朝顏念暄瞥了一眼,眼裡黠光一閃,倏地勾嘴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不懷好意,不等他反應過來,她忽然揚起那隻藏在背後的手,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用力的向外扔去,喊道:
“還給你!”
顏念暄眼疾手快的縱身向外躍去,哪知這恰恰中了阿緣的套兒,那塊黃綢布還捏在她手上,趁他掉轉身去,她急忙垂下黃綢布,把它懸在桌几燭臺的燭火上燃起來,眼看著從一簇微弱的小火苗漸漸蔓延起來,為了她最敬愛與仰慕的父皇,她要讓這個祕密,永遠成為祕密。
“還給我——”
一聲驚呼,阿緣不由抬眸,只覺得臉頰兩側的鬢髮被一股疾風撩起,一道紫影在眼前快速掠過,她還未回過神來,手中捻著的東西已經沒了,她只是本能的心一慌,站起身就要去搶,猝不及防他一個轉身機靈的躲開了,讓她正好撲了個空,那綿若柳絮的身子一下子倒在地毯上。
“還好沒有燒到!”
他看了看那塊被燒去一截的黃綢布,暗暗鬆了一口氣,幸虧上面的字還在!又轉過身來,俯看著趴在地上的她,一雙狹長的鳳眼清幽而媚氣,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可以諒解你剛才的所為,但是我不會讓我的父王冤死的!”
阿緣趴在地毯上卻不動,也不吭聲,顏念暄定睛細看,才發現她閉眼皺眉,牙齒緊咬著丹脣,額頭上冷汗涔涔,檀口裡不停地微喘申吟著,看她捂著肚子,似乎是肚子很疼。
顏念暄怔了一下,見她面色越來越蒼白,忙不迭的將她抱起來,一邊上樓,一邊急切的喚道:
“柳姑姑——”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夜深了,守在床邊的柳姑姑連忙讓宮婢把彩釉白瓷碗給端上來,遞到她面前,她看都不看一眼,便推開了。(東方*小*說*網)
“這是我令御膳房給你燉得一點補品,不是藥!”
柳姑姑苦口婆心的勸道,又把它遞過去,阿緣推辭不過,才勉強喝了幾口,方又冷淡的問道:
“他人呢?”
柳姑姑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顏念暄,卻不急於作答,只讓宮婢接過瓷碗,然後全都退下去,方才回眸看她,徐徐道:
“這麼晚了,他當然是要出宮去了。不過,剛才你可多虧了他,你可不能對他心存這麼大的成見,阿緣!”
“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弄成這樣!”
阿緣忿忿的反駁道,其實害她摔倒也沒那麼大怨氣,畢竟這肚子也不是今天才被撞疼,這一個月以內差不多也疼過好幾回了,估計是自己如今身子太孱弱了,可是一想到那黃綢布還是被他搶去了,心裡就憋了一口氣,很不痛快!
“阿緣,你居然還怪別人!”
柳姑姑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嚴肅,眼裡隱隱的透出一絲焦急與擔憂,似乎想要說什麼,剛要張嘴又撇過頭去,捶掌重嘆,如此反覆了好幾遍,才囁嚅出幾個不清不楚的字來:
“你和駙馬……你們……你以後可怎麼辦哩……”
“柳姑姑……”
一提到駙馬,阿緣蒼白的面色不由哀傷起來,心裡似有根筋被扯得生疼,成親的前一晚,他還在這裡呆過的,那些溫存似乎還能感覺得到……
“阿緣,你……你怎麼會懷上孩子了……”
柳姑姑說著眼淚就嘩啦啦的落下來,哀哀慼戚的哭訴著,
“要不是念暄剛才說出來,恐怕我到如今還矇在鼓裡!”
猶如黑夜裡的一道閃電,腦子裡的“嗡”的一聲,她靠在床架上,半晌才回過神來,眼眶裡蓄滿了激動的淚水,熠熠閃爍,好似黎明前的一絲曙光,讓她在遭受了這麼多折磨後,總算得到了一點安慰與希望,
“是真的嗎?”
柳姑姑看上去十分肯定,又十分憂愁,道:“念暄在蜀山跟著他師父學過一點岐黃之術,他說你這脈象是錯不了!”
可是她立馬想到自己剛剛狠摔了一跤,神色頓時緊張起來,忙捂著肚子,追問道:
“孩子呢?它還在我的肚子裡嗎……”
“是念暄輸了些真氣給你才保住了!”
柳姑姑突然變得十分懊悔,似乎是在怪當時自己沒有阻止他,這會兒只能全靠口舌功夫了,
“阿緣,你聽柳姑姑的話,這個孩子不能要,念暄已經答應我不會說出去,趁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趕緊不要吧!”
見阿緣滿臉抗拒之色,又說,“就算你生下來,那太后能讓他活嗎?遲早是養不大的啊……”
她不說話,心卻一點點凝結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