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頭的雪又積起了厚厚的一層,如同壓在心裡一樣,沉甸甸的窒悶。這幾日呆在白家,若琬想了很多,每一個人都可能有一段難以抹去的悲傷,卻也不該成為傷害別人的藉口,正如白衣口中的顏蘭曦。
“若琬,你知道嗎?蘭曦從來都不承認自己有父親,十一歲前他一直和母親生活在西岸的貧民窟,後來他母親病死,才託人把他帶到老藩王面前,老藩王不缺兒子,所以並不喜歡丫鬟生的蘭曦,那個時候就連府裡的下人都敢欺負他,而且因為他生得漂亮,老藩王的那些妻妾子女們暗地裡還把他當孌童褻玩。你知道孌童是什麼嗎?”
白衣說到一半時,突然抬眼看向她,清亮的眼眸里布滿咬牙的痛恨,若琬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孌童都是些長相貌美的男童,和那些青樓妓女做的事差不多。”
若琬猛然一震,難以置信的睜開雙眼盯著白衣,而白衣早已垂下眼眸,臉上籠著一層陰翳,顏蘭曦的心傷也是她的痛楚吧,她繼續說道,
“我第一次跟隨父親去藩王府做客時,他正好在後花園被王爺的其他兒子欺辱,是我救了他,結果他一直哭著跟我說謝謝,還把他娘留給他的玉也送給我了。”
說著,白衣從脖頸上拉出一塊極其普通的白玉觀音,眼裡的珍視好似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玉也不及,
“若琬,其實蘭曦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壞,救過他的人,他都會盡可能的去報答。”
那個時候,若琬真的很想說,“白衣,你這是在偏袒顏蘭曦,因為你喜歡他,所以你偏袒他。”可是她說不出口,愛一個人的心情,她知道,已經滿心傷痕的白衣,又如何能再承受她的刺傷?
“小哭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一句戲謔的話打斷她的思緒,回過神來,發現那個佇立在門邊的白色身影,一身裘衣,手持紙扇的顏蘭曦,美豔至邪,還是散發著雍容華貴的氣質。若琬一驚,也不答話,轉過身正面朝他,眼裡滿是警惕。
“你來幹嘛?”看他踱步進屋,若琬沒好氣的問道。
“怎麼?不想知道你暄哥哥的事了?”
顏蘭曦斜著眼睨她,一臉奸笑的捂扇半遮面,狐媚味十足。
“你果然知道暄哥哥在哪兒?”
水眸裡閃過一絲亮光,若琬十分激動的盯著他,口氣也自然軟下來,
“求求你,帶我去見他好不好?!”
“見他?”顏蘭曦冷笑了一下,轉眸凝視著她,“你這麼想死嗎?”
“你什麼意思?!”若琬不明所以的瞪著他。
“你的暄哥哥已經死了,你想見他的話,就只有去陰曹地府找他嘍!”
顏蘭曦奚落的言語如釘子一錘一錘釘在她的心上,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若琬無力的癱跌在地毯上,那為何要給她希望?為何要給她希望!!!
她忽然抬起頭來,雙目通紅的瞪著顏蘭曦,咬著下脣,猛地從地上就起身來,撲到顏蘭曦面前一陣亂錘亂打,哭嚥著嘶吼道,
“為什麼要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把我騙到這裡來,你有什麼目的!你這個卑鄙小人”
“你給我想清楚,難道我有說過他沒死嗎?”
顏蘭曦一臉厭煩的抓住她的雙手,眼裡全是陰冷的光芒,
“你要是真的那麼在乎他,就該替他報仇,讓他死也瞑目!”
“報仇?”若琬滿臉惶恐的盯著他,他在取笑她嗎?她一個弱女子如何去找那些緬國刺客報仇?!
“捨不得殺你的煜哥哥嗎?”
顏蘭曦挑釁的目光讓她又驚詫又心駭,若琬忍不住反口問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和煜哥哥有什麼關係?你又想挑撥我們對不對?”
“我告訴你,殺死你的暄哥哥的不是別人,就是當今皇上。”
轟雷一聲,若琬驚駭得差點暈死過去,臉色一片僵白。
“回朝的隊伍中有那麼多人,偏偏就你的暄哥哥出了事,你就一點也不懷疑嗎?齊將軍和聶副帥都是猛將,你認為他們當真對付不了緬國區區幾個反賊,救不了你的暄哥哥嗎?可要是那個人的意思,就另當不論了,說不定還要乘機再送上一刀呢!”
顏蘭曦言辭犀利的說道,每一句都在攻擊著她內心堅實的堡壘——對那個人的信任。
“幸好我趕到的時候他最後還剩了一口氣在,不然我哪知道他最掛念的人是他的琬兒呀!一想到那個血淋淋的樣子,那塊梅花玉石還是我特意洗乾淨才送還給你的,唉呀,慘吶!”
血淋淋?那個溫潤如玉的人嗎,不可能!不會是他?她的暄哥哥永遠都是一塵不染的乾淨!不會的!不會不敢往下想了,彷彿下一秒就會心痛得窒息。
身體一下子徹底沒勁兒了,若琬雙膝重重的跪在了地毯上,一定是有人拿著匕首在一片一片剜著她的心,模糊的血肉淋漓不盡,令她一陣陣**,疼得聲嘶力竭,辛澀的淚水卡住了喉嚨,
“暄哥哥”
過了好半天,才平靜下來,若琬沙啞著嗓子,用懷疑的目光審視著他,
“你會這麼好心救暄哥哥?想利用暄哥哥的死來騙我嗎,我不會相信你的!他們是兄弟,不會手足相殘的!”
顏蘭曦突然蹲下身來,用手扒開右臉頰的髮絲,露出了那條淺淺的長痕,“看到這條刀疤了嗎?若不是你的暄哥哥,緬國二皇子的這一刀恐怕已經要了我的命。我顏蘭曦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
放下頭髮,他又重新站起身,俯看了一眼黯然失神的若琬,邪魅的冷笑,“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我告訴你事實只是不想你的暄哥哥死的太冤了。”
“至於皇上,你確定你真的瞭解他嗎?自己好好想想吧!”
顏蘭曦轉身而去,留下她,留下傷痕累累的她,煜哥哥,那個拿刀將我剜得血肉淋漓的人,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