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一輪孤月高懸於天空中,疏星點點,時而劃過一顆流星,稍縱即逝,甚至來不及叫人一睹它絢麗的光彩就此消失得無聲無息,已經是夏天了,卻還是如此寥落無比的寂夜。
屋內的燭火正散發著熾烈的光芒,將他的修長綽約的剪影清晰的映照在貼紙木窗扇上,推開雕花的花紋精緻的椴木門,卻看見他正在一件一件疊加著衣衫,那張驚為天人的秀容一瞬間佈滿了疑惑。懶
“夫君,你要出遠門嗎?”
明明才幾個月而已,她卻覺得很久了,似乎已經成了習慣,若是一天見不到他,她的心裡總是慌慌的,有些不踏實。
他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看著她,抿嘴淺笑,如墨玉的眼眸裡始終籠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淡霧,難以辨得真切,
“過幾天,我可能要去邊關的軍營了。”
“什麼?”
易傾城聞言,急急的邁步上前,全然忘了自己是個身懷六甲的人,反倒是暄之瞧著,替她一陣心憂,
“你慢一點,不要走那麼急!”
她壓根沒聽清他的話,一把拉住他的衣肘,自顧自的問道,
“你為何要去軍營?夫君你又沒學過武,怎麼打得贏那些粗人?是皇上派你去的?”蟲
“你先坐下。”
他不答而笑,將她安扶在深紅酸枝木雕太師椅上,俊美的臉上終是透著一絲無奈,那個人是想支開他的,
“我只是去齊將軍的軍營裡當軍師,不會上陣殺敵的。”
“只要在軍營裡,就會有危險的!那麼多人可以去,皇上為什麼偏偏派你去?”
她一點也不放心,而且更加心酸,視線移向牆上那幅栩栩如生的佳人圖時,兩泓秋水瞬間泛起猗猗漣光,燦若星輝,只有深處湧著無盡的委屈,
“她知道嗎?皇后娘娘知道嗎?”
他陡然愣住,一時說不出話來,心裡湧著無盡的酸楚與悲憤,或許不讓她知道最好,皇上應該會瞞著她吧!
“我不會讓你去的,我要讓哥哥幫你去求情!”
易傾城篤定的說,就算他不愛自己也罷,至少能天天看到他就心滿意足了!
暄之靜靜的注視她,深邃的眼眸裡有著疼愛,有著愧疚,他又負了一個柔情的女子,這個女子對他也是極好的!
天氣晴朗的日子,若琬難得白天沒有再打瞌睡,叫上了梅柳兒,一同上御花園逛了一圈。
春花漸漸褪去,而群芳鋪甸的園內景色不會凋謝,儼然上演著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戲碼,如今在這園中最搶眼的不是嶙峋疊嶂的怪石假山,亦不是小林曲徑的迂迴幽僻,飛薨瓊樓全都掩映在一片清新的綠翠中,如鏡的湖面荷葉圓圓朝天露,菡萏含苞微綻點點若綴,絲絲香連飄入岸邊,好不沁心入脾。若是有人撐篙泛舟其中,縱是無蓮可採擷,嬉戲之趣仍不乏盡興。
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黃曳地長紗裙,用一根玉簪挽就的寶髻右邊還綴了一個鳳形金步搖,略施鉛粉,耳鑲珠璫,看上去確實賢淑端莊,美麗大方,不說話靜坐在亭中,也是有一些皇后的儀態樣的。
望著滿眼的翠色,她卻忽然想到了若芷,這樣的風景或許在配上那樣一個清麗脫俗的佳人,才真正算得上是完美吧!
看不到清麗脫俗的人,卻盼來了傾國傾城的花,這滿園的風景估計都要被她比下去了,畢竟清蓮哪有牡丹豔麗奪目,可是映照在眼裡卻是有些刺眼,或許是在心裡始終有一根難以拔掉的刺吧!
似彎非彎的蛾眉微蹙了一下,如嬪和易傾城緩緩向她欠身行禮請安,一番寒暄之後,紛紛在石桌邊坐下了。
“肚子的孩子還好吧?”
垂眼瞥了一下易傾城寬衣遮住的肚腩,眼裡有些酸澀,嘴角噙著笑意,她是真心替他高興的,可是一想到自己曾經那樣天真的說會給他生一堆孩子,心就像被千萬根針在扎一樣難受,她不該想!卻總是無法控制的去想更多,如果可以,這一刻她寧願自己完全的忘記過去!完全忘記!
易傾城巧笑倩兮,“謝謝皇后娘娘關心,臣妾一切都好。”
若琬點頭應好,正想著如何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抽身而退,旁邊柔靜似水的如嬪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已經溫婉開口了,
“娘娘,賢王妃今天是特意來找您的!”
“嗯?”
若琬一臉狐疑的來回掃著她們,她實在想不出易傾城會因為何事來主動找她,至少在她心中認定的是,易傾城也不喜歡她,尤其是她還摑過易傾城一個耳光,她們兩個之間根本就沒什麼好說的。
莫非——
“實不相瞞,今日臣妾是為了賢王的事來求皇后娘娘的。”
若琬猛然驚了一下,回過神來時,才注意到,如嬪已經令身邊的宮婢退得遠遠的,亭內只剩下她們和梅柳兒四個人。
她是一頭霧水,暄哥哥怎麼了?難道又被人刺傷了?!
想到這兒,她心頭一駭,故作鎮定,可依然掩蓋不了眼中的憂慮之色,連說話的語氣也在無意中變得焦急起來,
“他......怎麼了?”
“請皇后娘娘一定要勸服皇上!”
皇上?!心裡驟然一沉,俯首捏住胸前的玉佩,一股無法言喻的鬱悶充斥著整個胸口,這一次他又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