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傍晚時分,殘陽似血,萬物盡染一片赤紅
偌大的前殿內充斥著死寂般的沉重,他似乎不存在於此,或是融於其中,右手托起額頭支在龍椅扶手上,閉目凝思近有一個時辰未曾動過,階下不遠處的地毯上丟棄著一張亂糟糟的奏本。
從邊城逃出來的線報帶回的噩耗,邊城被攻陷了。而那時柳大人等人剛達到陽關,他緊緊攥住拳頭,為什麼還是遲了,馮刺史派來的人明明之前來報情勢暫時穩定,為何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蘭嬪哭天搶地的要見皇上,他只是揚了揚手,讓一群宮人把她強行拉走了,殿外傳來的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刺耳發聵,他更能想像出邊城淪陷時,殺聲震天,血肉橫飛的黎明百姓發出的連連慘叫聲,淒厲如刀,心不由自主的一陣緊縮,令人難以承受。
沉寂了不知多久,地毯上倏忽投下了一個陰影,站在殿門口的人遲疑了片刻,終於緩緩邁步而入。
他連頭也不抬,語氣十分冷沉,夾雜著一絲慍怒,
“朕不是說過不許人擅自進來的嘛?!”
來人一下子頓住,不敢再往前走,片刻沒了動靜,他已經在剛才回過神來了,於是頗為不悅的眼神抬頭瞥了來人一眼,冰冷的眼神在觸及到來人的視線時,隨即化為了一瞬的驚訝,漸漸的變成了一絲欣喜。
赤紅的火焰似乎已經褪去了不少,整個殿內紅光漸漸隱去,沒有了那樣沉重的壓抑。
“是你?”
他不敢確信的喚了她一遍,得到了一個顫微而肯定的回答。
“皇上”
她抱著那把他厭惡的古琴,穿著一件綴著點點白花的鵝黃色羅綺長裙,腰墜著五彩流蘇,纚纚烏髮如行雲流水般垂於胸前肩後,輕盈若柳,扶風玉立,清亮的眼眸微微閃爍,藏不住一絲怯弱與羞色。
深幽的眼眸裡劃過一絲疼惜,他低沉的話語很輕,很柔,
“到朕這兒來!”
她愣了一下,原本有些擔心他還在生氣,可是深幽的眼眸裡看著她時專注脈脈,早已不見了那日的怒氣,蓮步前移,乖乖的邁步向殿堂之上的他走去。
瞥見她懷裡的那把琴,他還是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口氣也變得怪悶起來,
“怎麼把它也帶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她下意識的俯看了手中的琴一眼,臉上的淺笑也變得有些侷促,可惜他不問她來的原因,沒有這把琴是斷然不行的!
遲疑了一下,她還是主動開口解釋了,
“聽說皇上心情不好,臣妾是來給皇上彈琴的,希望皇上能夠開心起來”
她垂著頭,邊城淪陷的事如今幾乎是人盡皆知,最傷心的人恐怕是他了,小福跑去找她說他一個人呆在這裡很久了,她在心裡應該是擔心他的,當時只想著把琴抱上,就默然跟著小福過來了。
皇上怔了一下,靜靜的看著她,柔情深灼的目光讓她雙頰浮上了些許暈紅,如彩霞般添在她柔白的臉上,更加嬌俏可人,令他微微入醉。
話語突然像是斷線了,空氣中流竄著一種不自然的柔情蜜意。
撇開他的眼光,若琬顯得有點心慌意亂,只想急急找個理由擺脫這樣曖昧的氣氛。
“臣妾給皇上彈琴吧。”
她轉身慌忙向下開逃,卻被他微涼的手緊緊抓住,拉了回來,連人帶琴一起墜入了他的懷中。
親暱的話低柔的在耳畔吞吐,溫熱的氣息環繞在脖頸間,
“不用彈琴,這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