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步子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加快,到最後她幾乎是小跑出來的,直到身後嘲諷的笑聲越來越渺遠,她才稍停下來,抱著琴靠在旁邊的宮牆上吁吁的喘氣。
藍灰色的天際一點點暗沉下來,遠處的宮宇瓊樓已燃起盞盞宮燈,朦朧的燭光一團又一團,那麼溫暖又那麼遙遠。懶
一時間,她像是遺落在了這一條空寂的宮道內,那一邊的祥和之色只能遠觀瞻望,這兩堵高築的宮牆將世間一切與她都隔絕開了,卻得不到內心的寧靜,只剩下一片蒼涼的寂寥。
這種被遺棄的孤寂感覺又回來了,彷彿與生俱來一樣,她從有意識起就在承受著忽視,清澈的眸光總是在渴求著別人的關心,芸芸眾生尋覓萬千,暄哥哥便從風雪中走進了她的人生,有十年的時間沒有這麼害怕了,原以為不會再一個人了......原來只是以為而已。
此情此景,這種孤立的感覺卻變得如此強烈,那樣的詛咒她在心裡還是相信了,正因為如此,才會更加的害怕,她不知該如何怨如何恨,不幸的人總是她,被上天遺棄的人總是她。
一隻厚實的大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頭,若琬回神的撇過頭去正好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眸,不由愣了一下,心裡倏地感到了一絲溫意,
“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出來的時候也不記得帶個宮女在身邊?”
他正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看,俊眉微蹙,俊逸的臉上隱隱浮出一絲不悅,身後還跟著小福,笑臉嘻嘻的給她請了安。
她也站直身子給他請安,卻因懷中抱著一把古琴不方便欠身,直接簡簡單單的點了個頭。
皇上向小福使了個眼色,小福立馬心領神會的要把琴接過去。不料小福的手還沒碰到它,若琬突然像觸了電似的,向旁邊挪了一下,急忙避開了,眼裡掩不住的一絲驚慌,
“不要!......我自己可以抱著它......”
小福一臉訝異的回過頭看著主子,皇上凝思的看了她片刻,淡淡的說了一句,“一起回宮吧!”小福乖乖的退到了他的身後。
輕柔地摟著她,兩個人緩步前行,連身後的小福看著都覺得溫馨不已。連若琬都不禁安慰起自己,放下吧,昨日的種種都放下吧,從今往後試著去愛身邊的這個人,或許就這樣被他擁著一起走下去也未嘗不好。
差一點就說服自己了,那個詛咒陡然撞進腦海,會是真的嗎?是真的嗎?若是真的,她又還有什麼資格選擇愛與不愛,結局都註定悲傷!
回到聖轅宮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覺察出她的反常,若琬不許任何人碰那把琴,一個人卻老是盯著它發呆。
“你今天一個人去了哪兒?”
皇上坐在一邊靜靜觀察了她一個時辰,她竟然都是一動不動的,壓抑著眉宇間的一絲怒氣,他終於走過來抬起她的下顎,冷冷的問了一句,雖然他心裡早已經猜到了答案。
迎視著那雙深幽犀利的褐眸,若琬完全不知道隱瞞的脫開而出,那雙深幽的眼眸瞬間變得冷冽不已,顯而易見的燃起一絲怒意,冰冷的話語讓她寒慄,
“你就不能安分點嗎?一個賢王不夠,現在又多出一個琴師!你告訴朕,他們哪一個比朕好?!”
低沉的語氣突然提高了,含著慍怒帶著斥責,
“就算你真的這麼水性楊花,輪流排也應該愛一下朕不是嗎?!”
他突然甩開她的下顎,若琬整個人像軟榻內撲倒去,她被他的話一下子問懵了,他竟然以為她喜歡薛師傅!難道所有人都要像他這樣冷血嗎?既然還說她水性楊花,她不是煙花柳巷間的賣笑女子,才沒有他想的那麼輕浮!
“他們哪點都不上皇上,但是他們絕不會說我水性楊花,就憑這一點,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
一字一頓像是賭氣的說,女兒家的矜持絕不允許他這樣侮蔑自己,擠滿淚水的眼眸滿是怨憤,足以表達她此刻的氣憤,從小到大就算被姐姐欺負,估計她也沒有這麼生氣過!
剛剛說了那樣一句話,他本來還有一絲愧疚,此刻是完全要氣瘋了!她竟然說永遠都不會喜歡他!這個女人真的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看到他不僅沒有一絲畏懼,竟然還這麼盛氣凌人!
“你——!”
一時氣結,他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把她拉至自己面前,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瞳睜得大大的,居然還毫無掩飾的和他對峙起來,果然是膽子變大了!
殊不知若琬心裡其實早開始打退浪鼓了,那雙凌冽攝人的深邃眼眸太有殺傷力,她根本敵不過他的氣勢,可是心裡還是很氣,就算是皇上,也不可以平白汙了女兒家的清白!
如鷹般隼利的眼神怎可能沒察覺她眼底的一絲怯弱,心裡頓時閃過一瞬的不忍,犀利的目光也陡然柔和了不少,明明就是個膽小得要命的傢伙,居然還在他面前逞能!
回頭一想,說她水性楊花,大概真的是中傷她了吧?但是她老是盯著一把破琴,就為了一個不起眼的樂師而一直對他視若無睹,他也絕不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