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公,您還是去稟報一聲皇上吧!好歹有個話,奴才也好回去交差呀!”
小公公站在聖轅宮殿門外,對著面前的成公公低聲下氣的打著商量。他本是夏嬪娘娘派來給皇上傳話兒的,可在這殿門口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成公公又不稟報,也不讓他進去傳話,再等下去,他回去恐怕就得挨罰了!
成公公斜睨了他一眼,眼裡那種不屑的神色顯而易見,倒是在看他,又像是有層更深的含義,成公公這回倒是從心裡對這個夏嬪娘娘刮目相看了,如今宮裡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小產,她既然還記著她的那一頓冬瓜宴。
“成公公”
小公公又在他旁邊小聲覷了一遍,估計今天不見著皇上是不會善罷甘休。成公公在心裡嘀咕著,罷了,罷了,他在心裡估摸了時間,他們這些奴才出來也差不多有一個多時辰了,這殿裡的兩個人縱使有再多的話要說,也應該要暫且歇歇了!
“這個嘛”
成公公故意揚高了聲調,朝他使了個眼色,小公公起初愣了一下,隨即“哦”了一聲恍悟,連忙湊上前去,成公公不動聲色的讓他退開,早已將一錠白花花的銀元寶收進了袖中。
小公公正要邁步跟著進殿,成公公瞪了他一眼,讓他乖乖在外候著,小公公只得沒趣的又站了出去,這可也是他的一個任務啊,他主子就是還想探聽一下這殿內的情況呢!
成公公輕步緩行進殿,繞過巨幅的畫屏,卻停駐不前了,眼前的畫面還真是溫馨,這樣冒然上前必定是破壞氣氛了。
匍匐在床沿邊上的一道背影,頭束紫金冠,三千垂髫披於背後,身上的紫錦長袍蜿蜒於地毯,金絲勾勒了龍紋圖案生光溢彩,折射出聖威的氣息。毫無疑問,此人正是皇上。只是高高在上皇上是受人人膜拜的,難得這樣一回屈尊於人前,不免讓成公公有點受驚。
**的人裙襬上那鮮紅的大片印記依舊刺眼,只是聽不見微微申吟聲,也不見動靜,似乎是躺在床榻上睡著了。如是這樣最好,成公公躡手躡腳上前,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知是怕驚醒睡著的人,還是怕打擾到皇上。
走近才發現皇上左手覆在皇后娘娘的小腹上,右手緊貼著她的額頭,不時動擺一下,像是在輕撫。枕上的人臉色慘白無血色,微閉著雙眼,時而蹙眉,時而開闔著櫻脣,那隻寬厚的手不時的撫平緊縮的蛾眉,像是在舒緩著她身上隱隱的痛。
成公公突然覺得自己進來的有些不是時候,不過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軟,所以他還是俯下身來,讓那極不協調的鴨嗓聲在殿內響起:
“叩見皇上!”
兩道青峰間不悅的蹙起,沒有回頭,也沒有銷停手上的動作,嘴裡迸出的話卻是帶著一絲厭煩,
“何事?”
出師不利,成公公頓時又低了幾分氣焰,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說。
“回皇上,夏嬪娘娘那邊來人傳話兒,說您前幾日答應今日晚上陪娘娘一起品冬瓜宴,菜品已經備好了,問您會什麼時候過去。”
話音剛落,**的人突然悶哼了一聲,若琬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剛剛頭上和腹間的力道倏地一下加重了,按得她很不舒服。
“小琬!”
俊逸的面容上快速掠過一絲慌色,心裡噔了一下,他只是一時怒氣上來,卻沒想到弄疼了她,眼裡的心疼不覺又多了幾分。
只是旁邊的成公公臉色都嚇白了,雖然他看不到皇上的臉色,但是他知道察言觀色這個詞,觀色無用,還有察言,皇上剛剛那一聲叫喚,其中包含的關切與驚慌足以讓他提心吊膽了。
“皇上”
“愣在這兒幹嘛?還不快滾出去!”
一句話扔過來,毫不掩飾其中夾雜的一絲怒氣。
成公公心中憂懼,卻是遲疑了,他進來傳話也不全是為了那一錠銀子,雖是宦官,這朝中局勢不可不清楚,如今外敵當前,皇上想要安撫內廷,拉攏樞密使,在夏嬪娘娘身上也是費了不少心思的,這麼一招,豈不前功盡棄了?
“皇上去吧”
那一聲軟綿綿的話出來,殿內的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若琬微眯開眼,沒想到眼裡也是一絲哀求,朝廷之事她不懂,可是她好歹也是個權臣之女,爹教她好好侍奉皇上自然就不能在旁拖累,既然當初他冊嬪是形勢所逼,那麼接下來這些恐怕也是必不可免的吧?縱然此時她真的很需要一個人陪在身邊,可也沒到非他不可的地步,畢竟他不會只陪自己一個人,他是皇帝,就算她認命了,他也不會只屬於一個女人!
深沉凝思的目光注視了她很久,終於,他撇開眼去,嘆息了一聲,緩身而起,成公公見狀連忙扶他起身。
成公公瞟了一眼皇上的紫錦,低聲勸道,
“皇上,您要不要先換身衣裳再去?”
皇上心領神會的下瞟了一眼,身上華麗的紫錦上早已浸染了大片的血漬,那些殷紅的印記看得他心痛,那是他自己的骨血!
隨即低啞沉悶的吩咐了一句,
“這件錦衣不要洗了,給朕好好收藏著!”
過後又躬身將**的錦被輕輕搭在若琬身上,一臉憂心的說,
“派人給皇后清洗一下,換身乾淨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