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芷妃娘娘那邊捎人來過了,她們那邊兒已經叫人把鼎爐裡的火生好了,您隨時可以過去!”
小福俯首恭恭敬敬的站在案桌前,他已不知自己何時開始,也成了芷妃娘娘跟前一個跑腿兒的,這宮裡就沒有永遠只供一個主子使喚的理,他這些做奴才的也只想過些安安穩穩的日子。*只不過偶爾有時想起梅柳兒她們的落魄地兒,心裡難免有些同情她們。
“那就現在過去吧。”
放下手中的筆,他整作了一下,束身而起。小福正要撿起腳下的一坨紙團順帶扔出去,卻聽見皇上低沉冷靜的說,
“把它放桌上吧,朕自個兒會處理的。”
小福納悶了一下,也不知這紙團到底是什麼東西,皇上扔了又還要!只得乖乖的又將它放回了桌案上。
裹上厚實而毛絨絨的白狐裘袍,懷裡揣著手爐,坐在龍輦上恍神時,倏忽一粒小白點落在他前胸垂條而下的黑髮上,那一小點漸漸散出一點晶瑩閃光
。
隨後傳來一聲隨口的驚呢,小福驀地睜大眼,抬起頭張望著鉛雲覆蓋的天空,“下雪霰子了!”
“皇上,給您戴上裘帽吧?”
他擺了擺手,目光停滯在那一粒粒水光瑩閃的小點上,又再度陷入了沉思,恍惚那晚她臉上如珠的淚,泛著漣漣淚光,那一抹悽楚到絕望的深情直將他心底最後一絲溫意徹底湮滅。
迎面匆匆的人瞧見宮道上的一行人抬著龍輦緩緩駛來,連忙躬身退至一旁讓行。小福瞥了她一眼,眼裡突現一陣訝異,
“梅柳兒?”
那雙深幽凝滯的褐眸倏一動,隨即揚手暫停住了腳步,似是無意的一問,口氣宛如被風吹散的菸絲飄去無痕,“是景秀宮的嗎?”
“正是的,皇上。”
小福應了一聲,自知皇上起了心思,連忙把梅柳兒拉至皇上的龍輦前,讓她趕快行禮請安。梅柳兒顫顫巍巍的請了安,卻不敢抬頭,因上次那事是她起的頭,見了皇上,心裡難免有點虛虛的。
皇上側首俯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神情捉摸不定,只不過冷光掃了小福一眼,小福立馬心領神會的細問著她,
“你這會兒不在景秀宮裡伺候主子,是要做啥去啊?”
梅柳兒心裡明白這話是代皇上問的,自然不敢怠慢,埋頭遲疑了一下,
“娘娘前兩日受了風寒,一直咳嗽不止,奴婢正要去御醫館給她拿點兒藥......”
“既然生了病,怎麼不傳太醫呢,這咳嗽久了可是會拖成肺癆的!”
梅柳兒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小福,私有顧忌,欲言又止,這倒把小福給急著了,這個時候怎麼還吞吞吐吐的呀!
“皇上在此,你還敢遮遮掩掩的,有什麼話是不能讓皇上知道的嗎?”
“......那些太醫說.....因為皇上下旨......不準娘娘見外人,所以......都不肯去替娘娘看病......”
梅柳兒支支吾吾的答時,眼淚忍不住嘩嘩落下來,都是她自己把娘娘害得這麼慘了
!
小福頓時一怔,面色十分難堪的抬頭瞄了一眼龍輦上的聖顏,此刻的皇上面無表情,卻讓他覺得一陣森冷。
雪霰子似乎下的越來越多了,白點漫漫飛於天空中,漸漸覆蓋眼前清晰的景物。這時似是橫空隔世的一聲低語,遙讓人恍惚片刻,
“小福你和她一道去,傳朕的旨意給宋太醫,讓他親自去給她看看。”
說完便抬手輕揮了一下,只聽見另一個領頭公公高聲吶喊了一句:
“起駕——!”
剛到明翠宮,身穿襦襖外罩繡褂的芷妃便迎了上來,一邊纖笑問安,一邊幫他卸去外套的狐裘,他淺笑的進屋,殿內各角的鼎內熱氣騰昇,一進來便如進了暖烘烘的炕房,沒有一絲寒意。
“晚膳已經備好了,先一起用膳吧。”
她偎著他一起在圍幔的大檀木圓桌邊坐下,身邊的宮人魚貫似的上著一道道名貴的菜餚,瞬間便放滿了整張桌子。
他注視著滿桌的玉盤瓊食卻索然無味,忽然側目打量了她一眼,意味深長,語氣卻如往常一般平常,
“聽說你姐姐病了。”
若芷拿著銀筷的手不自然動彈了一下,只是十分平淡的回了一句,“是嘛?”
“你不用去看看她嗎?芷妃可不算是外人呢!”
“既然已經傳到了皇上這裡,想必已是有人去照顧她。臣妾倒不是那麼擔心了。”
她淡然的一笑,低下頭去喝了一口野雞燉銀耳参湯,剛抬起頭來忽覺胃裡一陣泛酸,小翠眼明手快的拿來了銀盂,她將剛下肚的東西一下子全吐了出來,方才覺得舒暢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