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呢?還不趕快滾回家去,都很想死是不是。哪家的孩子這麼沒教養,家裡的大人都不曉得看著點嗎?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敢往這裡跑,是嫌這裡的病人還不夠多是不是?每天連棺材都分不到一個的人都不曉得要有多少呢?都想被我扛到亂葬崗去處理了是不是?”一個嗓音粗狂的陌生音調從柵欄外不遠處的一個方向傳來。一身原本奢華誇浮的衣衫沾滿泥土,不同程度的破損劃痕被他毫不在意的東拉西扯著。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這冬末顯得尤為扎眼。女子見狀趕忙握緊衣袖隔著柵欄將手臂伸了上去,將一雙溫潤的手抵在彼此的額頭,然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他們的家裡已經沒有大人了,是因為害怕所以才會這樣的。以後不要再嚇他們了,去攻擊別人總比整日自憐自泣的好,這也算是一種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我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每天聞著屍臭被人當成邪神的日子你還過得挺舒坦是不是?別人到這裡連踩上兩腳都閒晦氣,你可倒好,還真把這裡當成人能住下的地方了。這裡發生疫症是常事,二十年一次的紅雨一到,任誰都攔不住的。人都死光了就好了,還會有別村上的人再來這裡定居的,這裡的土地埋了那麼多的人一定肥沃的很,來年一定會是好光景的。你可不知道,一場紅雨可保這裡方圓幾百裡富碩二十年。每一次一到這個時候,所有的人就都又喜又怕。但歡喜大於悲傷,因為沒有紅雨,這裡不出三年就會寸草不生,到時候何止是一個村,全鎮的人就都沒活路了。我看你也別再硬撐下去了,你那什麼朋友乾脆讓他自然死掉算了,治了也白治,染上這種病活不下來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樣,可以起死回生的。”男子自以為少年老成的輕鬆越過低矮的柵欄,面對著眼前女子的眸光,竟然當真像個小孩子似的站於女子身前索要他自以為是的“糖果”。
“我不會走的,要走你就自己走吧,我從來就沒有攔過你不是嗎?”嘴角流出一絲無意的笑容,女子的眼眸認真而溫和的凝視著眼前的男子。就算是與此人的緣份到此為止,她也一定能夠記住在這個地方這個人的出現。當初是因為什麼而被這樣一種人吸引住眸光的呢?也許是因為他的手臂像太陽一樣吧,總是使自己暖暖的。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那怎麼行,每天產生的屍體不出十天準能把你埋在這裡,讓你想走都走不掉的。”男子誇張的言行似是在嚇唬著女子,又似是在搪塞與敷衍著不安的自己。一抹先揚後抑的笑容浮上臉龐,自從遇到這個淡冷靜雅的女子之後,他便不斷擔心著會有害怕莫名的事情發生。
“你就不怕染上這裡的怪病嗎?”女子蒙面的白絹飄起,一縷髮絲縈繞眸前。女子眼眸深邃的凝望著面前的男子,那恐怖的眸光似是隨時可以宣告他的死亡。他應該要離開的,這裡除了自己以外不應該再有任何一個人留下。
“你不是也一次沒染上過嗎?”男子玩世不恭的在女子的面前笑得異常燦爛天真,就好像在他的內心深處真的是如此悠然無懼一般。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的,他的內心是震盪的,沒有人不畏懼死亡,他便更是時刻害怕著那一刻的到來。
“我跟你不一樣。”女子細膩的眸光仰起,男子詫異的神情經由漫長的心裡過程最終逐漸消溶。她說的沒錯,她的確跟任何人都不太一樣。這是他早就知道的,從一開始就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