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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心俠侶-----十五 英豪畢集赴國難 佳人明義殞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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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英豪畢集赴國難 佳人明義殞紅塵

賈邱二人來時,酈元賈梅二人還特別囑咐,順便將安神醫請來。交戰之時,軍中不可沒有良醫。於是,韓虎便親自帶了幾個侍衛,去請安神醫,共赴朱家莊。安神醫與小玄子,上次與酈元賈梅在馱城分別之後,乘巨鷹雷電,不過兩日,便到了孫音家,見到了自己昔日的妻子楊氏。此時四目相對,好不淒涼。得知孫音已死,楊氏更是痛不欲生。本來。此時兩人若重修舊好,也可算破鏡重圓了,楊氏也有了依靠,且楊氏也確有此意,但安神醫想到孫音為己身亡,自己再娶他的遺孀,那就不僅不仁,亦且不義了。於是,便與楊氏兄妹相稱,以便照顧其生活起居。為了減輕楊氏寂寞之苦,安神醫讓小玄子認她做了乾孃,也算是盡了自己的一點心意了。

禿頭鷹與吊睛虎則自從上次出了公孫巨集的

府與酈元賈梅分別後,正要帶領那鎮上數萬人馬幫助酈元抗敵,卻得著酈元已大獲全勝的訊息,只得作罷。鎮上人見他們仁義有加,便留他們在本鎮做了首領,聽他們號令。自此,鎮中人農忙時各幹各的事,閒時仍聚集一起操練兵馬,以備再有敵兵侵犯,可為國出力。幾天前,禿頭鷹與吊睛虎得到酈元招兵買馬的訊息,便召集全鎮青壯年說明此事。鎮中人皆受過酈元賈梅的恩德,況又是為國出力,無不踴躍前往。鎮中婦女小孩也願一同前往,以便做些雜活。這樣,全鎮便又如一年多之前一樣,悄無聲息了。韓虎已將這數萬人編到自己所統軍隊之中,每日在穎城操練,已儼然正規軍了。穎城原本有五萬軍馬,加上禿頭鷹、吊睛虎帶來的三、四萬,又有近日為愛國**所驅,望酈元大旗而來者,現在已不下十五萬人之眾了。即使西戎東夷聯軍到來,也可與之一拼了。

而那六個闊人,則是自己數年年所資助的那幾個農民強盜,經過數年的辛苦經營,這時都已成為富甲一方的闊佬了。聞聽三王子酈元招兵買馬,以抵制外敵入侵。此時,幾人早已得知自己的恩人名叫酈元,但萬萬沒想到,他就是當今三王子,便想到自己可不能忘了本。於是,兄弟六人一商量,便用幾輛牛車將他們數年的積蓄全部拉到了朱家莊。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軍費呀。酈元抱拳向張五道:“張五哥,兩年前我受你之恩至今未報,沒想到這次又受了哥哥們這麼大的恩惠。看來,這個恩情,酈元是終生難報了。”張五資助酈元那件事,兄弟六人早已知曉。尖聲尖氣得二哥道:“飲水思源,沒有你老當你的六十兩銀子,說不定我們哥兒幾個早已不知身死何處了呢。”酈元重新謝過六兄弟。

那個精神矍鑠的老頭,竟然是當年為紅玉療傷的那個大夫。自從聽了其“夫人”的教誨後,真個一心向善,恪守醫德,再沒收過人家半文黑心錢。他醫術本就不錯,不過原是一個遠近聞名的見錢眼開的人,向他求醫者倒不多。可自那次公開佈施之後,求醫者便絡繹不絕,名聲自然也就越來越大。因老人姓華,人們便稱其為華神醫。這次,也聽說了這件事,心想,將來數國交戰,不知有多少士兵要受傷呢。夫人要我多積德,為國出力難道不是最大的德嗎?於是,便也來到了朱家莊。一看,莊主竟是自己的老熟人,再一打聽,以前到自己店中的竟然是痴心俠,三王子,不禁慚愧萬分。待酈元賈梅認出了這位老大夫,兩人不禁哈哈大笑。賈梅便將自己的那番捉弄說了出來,華神醫此時才恍然大悟,忙尷尬

道:“多虧二位指點,老朽才不致揹著罵名躺進棺材。”賈梅道:“那是你善心未泯。有人是至死誓不向善的。”華神醫驚道:“還有這種人?”於是,酈元賈梅便將韓虎治下那個張二的事向大家說了一遍。大家聽了無不唏噓嘆氣。酈元道:“現在軍中有了兩位神醫,真是天助我也。”

妙玄也興奮

講了自己的事。原來,妙玄也是邱道長當年所救的一個窮苦孩子。邱道長收溫筠在先,救妙玄在後。妙玄見邱道長與溫筠兩人吃飯穿衣都成問題,便自願做了小童,伺候邱道長師徒的日常起居。邱道長感其恩,便將內功心法授予他。所以,妙玄雖沒拜邱道長為師,卻道到了他的真傳,在心裡早已將邱道長看作自己的師父了。妙玄悟性極高,平日在伺候師父之餘,便獨自找一僻靜之所練功,是以溫筠、酈元皆沒見過他練功,但他卻先於酈元具有了一身神功。自上次穎城之戰與酈元分別後,便又回到隱居處,看守師父洞府,以待師父有朝一日回來。但師父竟一直沒回來。邱中天也有自己的想法,要讓他一個人在那兒勤練武功,以便將來為國出力。此次,酈元誓師,邱道長便飛鴿傳書,將妙玄找了回來。

眾人一一說過之後,賈梅又笑著將如何請秋葉向大家說了一遍,眾人聽了皆捧腹大笑。秋葉此時卻只顧低頭吃肉喝酒,賈梅說什麼,眾人笑什麼,他全然不顧。賈仁卻厲聲向賈梅道:“梅子,這隻能是戲言,豈能當真?”賈梅忙道:“是,爹,女兒再也不敢了。”待說到那幾條蟒蛇之時,安神醫道:“三王子,你們所見的那幾條蟒蛇,如果老朽猜得不錯的話,定是西域靈蛇,年齒皆已在二百歲已上。先父所留醫術上曾說,那條紅花斑斕蟒蛇,以

下蚯蚓、蜈蚣為食,飲高山冰雪融水,生命力極強,食其膽可延年益壽,增加數十年功力;那一黑一白兩條蟒蛇,先父稱之為‘玄素雙痴’,是一對罕見的情侶蛇,二百年來從未分開過,以沙漠中特有的植物沙棘、白刺為食,飲

下之泉。因兩蛇心靈相通,聲氣相投,故食其膽者亦為情侶方能將功力發揮至至境。”眾人聽後,無不唏噓,感嘆三人真是承受天命以拯萬民於水火了。

當日晚間,眾豪傑由於酒喝得有點過量,早早就入睡了,只剩賈仁、邱中天等人在一塊兒閒聊。邱中天道:“西戎與東夷聯軍定然不好對付,咱們最好能各各擊破,或者想個什麼法子讓他們無法聯合,這樣事情就好辦了。”聽到這兒,賈梅突然道:“有了,有了,珂麗絲。”眾人忙問珂麗絲是誰。於是,賈梅就原原本本將自己與酈元和珂麗絲交往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酈元有點尷尬

道:“梅子,你又提她做什麼?這事都已經過去了。”其實,酈元心裡也一直對她揮之不去,總覺得是自己有點兒對不起他,只不過怕引起賈梅的反感,平時不願言語罷了。

但賈梅此時提起珂麗絲是別有用意的,她抬起頭來,見邱道長正看著自己微笑,便料到師叔已猜透了自己的心思。於是,便說道:“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也許有點卑鄙,但為了中土萬千百姓的安危,我只得說出來了,大家看可行,就照此行事,否則我就不再提它了。”眾人道:“什麼想法,說出來看看。”賈梅又看了酈元一眼道:“痴哥哥,為了中土的百姓,你可以做點犧牲嗎?”酈元毫不猶豫

道:“犧牲我一個,換中土數日安寧,我正求之不得。”賈梅道:“沒那麼嚴重。”眾人見賈梅這樣與酈元說話,都不知就裡,便催賈梅快說。仍只有邱道長一人在頷首微笑。

賈梅這才說道:“我這個想法真是有點卑鄙,我想利用珂麗絲對痴哥哥的一片真情,讓痴哥哥潛入西戎國王宮,央求珂麗絲阻止西戎王的行動。據我所知,西戎王對珂麗絲極其寵愛,簡直是有求必應,若真的阻止不了,即使拖延幾天,對我軍也有莫大的好處呀,只要他們兩國不聯軍,我們的勝算就會大一點兒。”眾人聽賈梅說完,都不禁讚道:“好計!好計!”卻見酈元陰沉著臉,半天沒言語,好半天,才緩緩抬起頭道:“珂麗絲是那麼純潔,那麼善良,她即使對我有一點感恩之心我也不應該希求回報的,施恩圖報之人是我最瞧不起的……”說到這兒,眾人都不禁有點兒洩氣,有的搖頭,有的嘆氣,賈仁則有點生氣

道:“元兒,梅子還不介意……”話沒說完,便被酈元打斷了,酈元道:“大家聽我把話說完,若是利用我對珂麗絲的救命之恩,讓她哀求西戎王饒我一命,我寧肯死也絕對不會開口的,可是,這次是為了中土,為了千萬同胞。當然,西戎真能退兵,西戎國計程車兵與百姓不也減少許多的傷亡與勞累嗎?所以,卑鄙也罷,高尚也罷,我這一次一定要做個施恩圖報的小人,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天下的百姓。”眾人聽後,頓起一片歡呼之聲。

定好此計,眾人又隨便閒聊一會兒,也都回房休息去了。邱中天臨走時,看了酈元賈梅一眼道:“中土的命運要靠你們二位了。”酈元馬上道:“師父言重了,元兒只是略盡微薄之力而已。”邱中天笑著走出了聚義廳。

這時,賈梅才問酈元道:“痴哥哥,你不怨我吧?”酈元道:“你能毫不猶豫

讓我再次去見珂麗絲,我心中已對你感激萬分,況且這次又是為了無數百姓的安危,我怎麼能怨你呢?”賈梅笑道:“你能理解我就好了。”說畢,幸福

偎依在酈元那寬厚的胸膛上。此時,賈梅心裡,又是痛,又是高興,她知道珂麗絲對酈元一往情深,而酈元對珂麗絲也並非沒有一點情意,他們好不容易分開了,這次又是自己讓心上人去找另一個女人,心裡自然隱隱作痛,所幸酈元明白她的心意,料想不會辜負了自己與眾人的心。

翌日一早,酈元便準備啟程。武氏兒子見連日奔波,不禁心疼

拉著兒子道:“元兒,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呀。”酈元道:“娘,元兒已有好長時間沒侍候你了,等這次退了敵軍,元兒在好好侍候你。”武氏笑著點了點頭道:“元兒,大事為重,娘自己能照顧自己。”

酈元又一一向眾人告辭。賈梅拉著酈元的手道:“痴哥哥,一定不要讓西戎王發現了你的蹤跡,要早去早回,我與伯母盼你平安歸來。”酈元含淚點了點頭道:“我一定早去早回,梅子,你替我照顧好娘。”說畢,邁大步出了朱家莊。

自吞了黑蛇之膽後,酈元功力更加精湛。一路上,酈元施展御風術,不幾日便到了西戎國都。睹物生情,酈元不禁生出了不少感慨。先找客棧住下,待到天黑之後,酈元才換了夜行衣,飛簷走壁,直奔王宮。

此時正值嚴冬時節,西戎氣候更是惡劣,整日北風呼嘯,陰雲慘淡。士兵們都凍得瑟瑟發抖,更無心嚴加防守了,所以,酈元毫不費力,便進了西戎王宮,然後,直奔珂麗絲寢宮。

酈元幾個縱躍,便到了珂麗絲的寢宮前面。此時,腳步倒有點猶豫了。只見屋內燈光慘淡,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在窗紙上,酈元心中一驚,隨即心跳便加快了,呆呆

看著那美麗的背影,不由自主

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又不由自主

退了回來,如此,來回走動,不知自己要幹什麼。突然,裡面傳來了說話聲:“珂麗絲,早點休息吧,你的病尚未痊癒,大夫囑咐你多休息的。”顯然是一個丫鬟的聲音。珂麗絲嘆了口氣,道:“躺著也是睡不著,還不如起來坐坐呢。”丫鬟又道:“珂麗絲,你是不是又在想張公子了?憂能傷身呀,珂麗絲,你一定要放寬心呀,張公子他人那麼好,一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被哪個神仙救走了呢。”珂麗絲道:“但願真如你說,真神能保他平安無事,他是我的恩人,又是我的……他要是真能平安無事,真神將我帶走我也願意。”丫鬟笑道:“他又是你的什麼呀?是不是心上人呀?”珂麗絲嗔道:“你這丫頭!”接著又幽幽

道:“我怎麼配呢?他的心上人是賈姐姐,賈姐姐的心上人也是他,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對呢,我只求,只求再見他一面就夠了,知道他還活著,我就……”

酈元聽到此處再也忍不住了,幾步邁進屋內。珂麗絲話音未落,突見一個黑衣人闖進屋內,不禁嚇了一跳。丫鬟正要驚叫,酈元忙道:“珂麗絲,是我呀,我是張元。”丫鬟驚叫聲沒出來,又被壓回去了。珂麗絲睜大驚恐的眼睛,向黑衣人看了一眼,馬上興奮

道:“天哪,這事真的嗎?”說著,就投向酈元的懷抱。小丫頭知趣,早悄悄他退到門口,為公主與酈元把風去了。

珂麗絲附在酈元胸前抽泣了好一會兒,方抬起頭來道:“酈大哥,真不是在做夢吧。如果這是夢,那我寧願永遠也不醒來。”酈元將珂麗絲扶到凳子上,道:“珂麗絲。這不是夢,我沒死,賈梅也好好的,是她讓我來看你的。”珂麗絲驚道:“你找到賈姐姐了?那太好了,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呀?你快告訴我吧。”於是,酈元便將自己如何暈倒沙中,如何被秋葉所救之事向珂麗絲詳細

說一一遍。珂麗絲雙手合十,向天言道:“真神,你果然顯靈了,救了他的性命,珂麗絲以後願為你忠實的僕人,隨時聽你的吩咐……”酈元見珂麗絲如此前程

為自己向天禱告,不覺已潸然淚下。

珂麗絲禱告過後,又興奮而略帶憂傷

問道:“酈大哥,你是怎麼找到賈姐姐的,她現在好嗎?”酈元抹了一下淚眼,知道不得不談到兩國間的恨事了,又想到了此行的目的,不禁有點躊躇。珂麗絲又道:“酈大哥,你還沒說你是如何找到賈姐姐的呢,是不是不方便說呀,要是這樣的話,你就別說了。”酈元忙道:“不不,只是……”“只是什麼呀?”珂麗絲問道。“只是談到這件事,不得不提起我們兩國間的事。”酈元道。“兩國間的事?”珂麗絲驚道,“沒什麼,你說吧,大稽國也沒什麼對不起西戎國的,反而是我們西戎國屢屢侵犯稽國的邊境,我真羞於談西戎之事。”聽到這,酈元只得將自己如何遇見賈梅,賈梅又為何與妙悟在一起的事一一說了。最後,才不得不將自己此行目的說了出來。只見珂麗絲驚得雙脣好久合不攏來,待酈元敘說完畢,才憤憤

道:“那個溫筠可真太卑鄙了,為了一己之私利,非要攪得天下不寧他才心安?”稍後,語調變得輕柔,道:“酈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勸我爹爹不要聽從溫筠的讒言,為了報答你的大恩,也為了兩國的百姓。”酈元聽到這兒,便要跪下向珂麗絲道謝,珂麗絲連忙攙住酈元道:“酈大哥,你……你要這樣我以後就不理你了,現在稽國正需要你,我也就不留你了,你趁天未亮趕快離開這裡吧,聽我的好訊息。”酈元看了一下夜漏,已近五更了。好在冬天夜長,否則現在天早已大亮了。於是,酈元點了點頭道:“待兩國將來成為友好之邦,我與梅子會時常來看你的。”

珂麗絲依依不捨

將酈元送至門口,柔聲道:“酈大哥,保重,替我向賈姐姐問好。”話音剛落,淚水不僅又已滾出。酈元不忍再看,忙將頭一扭,縱身上了房。

此時,巡邏兵已開始四處走動了,酈元不敢再停留,又扭頭看了一眼,見珂麗絲依然倚門而望,心中一痛,連忙將頭扭過去,翻牆越脊,離開王宮。

到了客棧,酈元和衣躺了一會兒,天便發亮了,也不顧連日勞累,匆匆吃了一點東西,便返回崔國朱家莊。

西戎到崔國,來回數千裡,但酈元也不過用了數天而已。這一日,便到了朱家莊,尚未進莊,便看見前面三人匆匆向朱家莊走去,一個塔般的身體,一個稻草杆般體態,中間是一身著道袍的老者,正是屠龍、搏虎與妙悟道長。酈元大喜,幾步趕上前去,高興

說道:“妙悟道長,想不到你老也來了。”妙悟也大喜道:“三王子,見到你就好了。”隨即臉色又沉了下去,道:“咱們快進莊,我有要事與你商量。”酈元心道:“妙悟道長很少有這種神情,難道出了什麼大事?”於是,忙領妙悟三人進莊。此時,莊上人早得了訊息,賈仁邱中天等人出來迎接。

眾人領妙悟進了聚義廳,略微寒暄幾句,便轉入正題。酈元簡單向大家說了此行經過,眾人無不稱讚珂麗絲是位有情有義的女子,雖生於蠻邦,但也令眾多中原女子汗顏。

待眾人平靜下來,妙悟道:“真若如此,外部壓力算是減輕了一些,可內部壓力卻又增加不少呀。”眾人一聽,都不禁吃了一驚。賈仁道:“道長所指何事?”妙悟道:“昨日我得到訊息,溫筠與公孫巨集師徒倆已到稽國了。”此語一出,眾人皆驚惶失色。妙悟又道:“據說,他們準備逼老王讓位。”眾人又都“啊”了一聲。邱中天道:“難道溫筠那畜生要為王不成?”妙悟道:“我看未必,他本非稽國之人,即使有此心,時機現在也不成熟,他定會從稽國國內找一有權勢者,暫作傀儡,待局勢穩定之後,他便會廢了此人,自立為王。”邱中天道:“老道長所言極是,溫筠若此時為王,定會引起朝野不寧,天下大亂,那是他自尋死路。但他會選誰為傀儡呢?咱能否及時通知稽王知道此事,讓他……”話音未落,忽然有人來報,趕忙傳進大廳。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此人大漢淋漓,渾身衣服早已溼透。天氣如此嚴寒,竟熱成這樣,看來此人勞累不輕。妙悟認得此人,正是自己安插於稽國王宮中的一個探子,忙問道:“你快快說來,出什麼事了?”

那人氣喘吁吁

道:“仇王妃她,她囚禁了國王,要自立為女王。”眾人皆驚慌失措,想不到他們的行動這麼快,一時不知說什麼,更不知接下來要做什麼。妙悟也是一驚道:“此言當真?”探子道:“千真萬確,朝中幾個老臣不服,都被仇王妃殺了。”“景大夫與伍將軍有事嗎?”酈元連忙問道。探子道:“他們目前還沒事,他們是朝中重臣,又深得民心,他們要出了事,一定會引起公憤的,所以仇氏一時還不敢將他們怎麼了,只是,聽說他們被囚在家中,不允許自由走動。”聽到這,酈元的心才稍稍放下了。賈仁見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便道:“來人,趕忙帶他到後面換上乾衣服,好好歇息歇息。”

眾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都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賈梅道:“妙悟道長,既然崔國是稽國的屬國,你就趕快下令,讓崔國脫離稽國,否則,稽國的命令,崔國還是要聽的,現在既然稽國已易主,這樣恐怕……”下面的話就不用再說了。妙悟道:“梅子所言極是,屠龍,你快去通知國王,讓他宣佈崔國脫離稽國。”屠龍點頭答應,轉身離去。

父王被囚,酈元此時心急如焚,雖父王平時對自己不好,但畢竟父子天性,於是便向眾人道:“各位,父王被囚,我身為人子不能坐視若路人,我欲深入王宮,搭救父王。”妙悟道:“能救出你父王更好,不過,現在王宮定然守衛森嚴,我看不太容易吧。”酈元道:“即使龍潭虎穴,我都要試一下。”邱中天道:“此事雖有點兒冒險,但若能成功,稽王此後定能與我們同心,稽王雖暫時失勢,但民心還是向著他的,如此,局勢便利於我們。”眾人點頭稱是。

賈梅道:“痴哥哥,我與你一快兒去。”酈元點了點頭道:“好。”此時,正好秋葉從外面進來,見酈元賈梅要出去,忙問道:“師父、師叔,你們要去哪裡呀?”賈仁邱中天不禁咧了咧嘴。酈元道:“大哥,我們要去稽國王宮救我父王。”秋葉一聽,高興

道:“好啊,我最會偷東西了,我跟你們一起去。”賈梅道:“這可是去救人,怎麼會是偷東西呢?”秋葉笑道:“師父,你別發怒,我偷偷

將他帶走,不跟偷東西一樣嗎?反正都是不讓別人知道嘛。”酈元見他瘋瘋癲癲,可這話也不是全沒道理,於是,便點頭道:“好,秋葉大哥,你便隨我們一塊兒去吧。”秋葉高興

道:“好,好,偷了人,我再順便拿幾瓶宮裡的好酒給大家嚐嚐。”

於是,酈元賈梅向眾人辭了行,便與秋葉離去了。一出門,便見巨鷹雷電向三人飛來。秋葉馬上縱身

於是,這三人,一個在飛,兩個在

下施展輕功,便向稽國行去。這天傍晚,便到了稽國國都。酈元道:“秋葉大哥,我們只有等到天黑才能行事了,你也不能乘巨鷹了。”秋葉道:“大白天誰去偷人呀?師叔呀,我比你有經驗。不過,你路熟,我與師父跟著你就是了。”

三人找了個酒樓,要了一桌酒席,讓秋葉多吃點,以免晚上行動時餓。秋葉卻道:“到了王宮再餓,我秋葉的鬍子不白長這麼長,這麼白了?我不吃了,給你們省點錢。”兩人便知他晚上要到御膳房大吃一頓呢,也只得由他了。

到了三更天之時,三人換了夜行衣,便直奔王宮而去。果見王宮守衛森嚴,燈球火把,亮如白晝,巡邏侍衛,密密麻麻,難以下手。賈梅想了想道:“秋葉大哥,你去王宮東牆外邊大聲喧譁搗亂,做好能將巡邏士兵都引到那兒,我們好在宮內尋找稽國的下落。”酈元心想:“王宮東半部盡是王族家室,父王不可能被囚於那兒,梅子想得可真周到呀。”於是,便道:“秋葉大哥,你可要小心呀。”秋葉笑道:“師父、師叔放心,我秋葉別的本事沒有,搗個亂呀,戲弄個人了什麼的,還是很拿手的。”

於是,秋葉便疾步繞開近處巡邏官兵,從遠處靠近王宮。酈賈兩人蜷縮於離宮牆二十丈開外的一個陰暗角落了,靜等秋葉引開官兵。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似乎都有點心急了,還不見秋葉的動靜,均想:“這個秋葉大哥,可能跑到那裡偷食吃了,該吃時不吃,這個時候肯定是餓得慌了,倒把正事給忘了,今天估計不成了……”正胡亂想著,忽聽遠方馬嘶聲起,金鼓齊鳴,頓時,宮中侍衛齊向外湧去。酈元驚道:“難道什麼人來夜襲王宮了?”賈梅道:“應該不會吧,事前沒有一點音訊呀。”忽又聽有人高喊道:“大家加把勁兒呀,誰把那個假國王拉下來,我老人家就賞她給他做老婆。”兩人一聽,正是秋葉的聲音,雖然人喊馬嘶,但話音還是破空而來,足見其內力高深。兩人都奇怪他那裡弄這麼多人馬,不過這時已沒時間多考慮了,連忙向王宮奔去。

此時,王宮中一片混亂,官兵潮水般湧向東門,大喊著要拿反賊,也沒注意到房頂有人走動。酈元順手從房頂揭起一片瓦,雙手稍一用力,即碎成無數小瓦礫,便將這些顆粒一個個投向亮著的燈籠。宮中頓時一片漆黑,更加混亂。於是,兩人躍下屋頂,在宮中各處尋找稽王被囚之處。

宮中幾個關押重要犯人的所在,酈元最熟悉不過,便與賈梅一一檢視,但竟絲毫不見稽王的蹤跡。酈元有點焦躁不安,抓了幾個看守牢房的獄卒逼問,都說不曾見過老王,酈元氣得抬手要打這幾個獄卒,賈梅連忙攔住道:“痴哥哥,你不要急,咱大不了冒險將仇氏抓住,逼問她就是了。”酈元道:“她現在已成了國王了,要抓她談何容易?”言畢,又語氣堅決

道:“也罷,今日我們冒險一拼,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於是,拉起賈梅便向仇氏的寢宮奔去。

此時,宮中仍是亂糟糟一團。忽聽遠處有人喊道:“那兒只有馬,沒有人,大家各回原來的位置,以防敵人使調虎離山之計。”一開始,聽到的人不多,但逐漸一傳十,十傳百,嘈雜之聲逐漸弱了下來。幸虧酈元手中有瓦礫,見燈便打,宮中仍是漆黑一片,自己與賈梅才不易被人發現,但也知情況緊急,成敗便在這一刻了。

將至仇氏寢宮,忽聽軲軲轆轆的從外面進來兩輛車。車到之處嘈雜之聲就如冰屑見了烈火,頓時無影無蹤。只見車兩邊人影綽綽,排列的異常整齊,借微弱星光,可見眾人手中皆有利器。賈梅附於酈元耳邊道:“車裡這位一定非同小可。”果然,話音剛落,便有人喊道:“國王回宮。”聞聽此言酈元血脈頓時賁張,若非賈梅拉住他,他早一躍而下,將他擒來,賈梅道:“不要急,看情況再說。”這時,武氏寢宮前已點起了無數燈球火把,只見無數宮女太監跪於甬道兩邊迎接國王回宮。

此時,兩輛車都停了下來。只見左邊一輛車的車簾緩緩掀開,幾個宮女婆子馬上上前攙扶,下車的正是仇氏,酈元見了恨得牙根直癢癢。稍後,只見仇氏規規矩矩跪倒於另一輛車前面,恭敬

道:“恭請夫君與父王下車。”酈元一聽,自己的大哥與父親竟在這輛車中,但不知仇氏在玩什麼把戲。隨之,幾個武士上前拉開車簾,兩人才從車中緩緩走出,又是一群宮女向前攙扶。酈元見狀,便要向前解救父王與大哥,但賈梅又拉住了他道:“痴哥哥,稍等片刻,我發現稽王與你大哥神情有點異常。”酈元此時簡直有點兒急了,也沒細想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心道:“梅子,今天怎麼了,老是畏畏縮縮的。”但也只得又伏於屋脊,看著下面的一切。

令酈元吃驚的是,父親與大哥的神情果真與往常大不一樣,看上去都是痴痴呆呆的,沒有一句言語。賈梅道:“老王與你大哥定然吃了迷魂藥,這才……”剛說到這兒,只聽圍在稽王身邊的武士“啊”“啊”叫了幾聲,便倒在

上,隨即只見一人從天而降,抱起稽王,然後又一縱身,便沒了影蹤。隨之,一個聲音傳來:“師父、師叔,秋葉已將我這位師爺救走,你們隨後趕來吧。”兩人正在驚奇這瞬間發生之事,猛然間聽到這聲音,方知是秋葉將稽王救走了。賈梅忙道:“痴哥哥,咱們暫且將宮中侍衛拖住,以免他們圍攻秋葉大哥。”酈元會意,忙站起身,大聲喊道:“仇氏,我們在這兒呢,有本事來追呀。”說畢,兩人便跳向黑暗處。追兵迅速趕至,兩人又向後跳躍,並且邊跑邊喊。突然,又聽身後喊聲大作,追趕的官兵又潮水般向後湧去。酈元怪道:“這時怎麼回事?”此時,卻聽有人喊道:“二王子駕到,有願歸順者重重有賞,否則,定斬不饒。”賈梅道:“你這兩個哥哥看來要打一場大仗了,他們沒功夫顧咱們了,咱們快回朱家莊,秋葉大哥肯定與你父王乘巨鷹先走一步了。”酈元點頭道:“好,咱們快走。”

兩人不顧連日勞累,連夜趕往朱家莊。日夜兼程,沒有絲毫懈怠,到第三日中午,便到了朱家莊。秋葉與一虎一鷹在莊門外玩得不亦樂乎呢,看見酈元賈梅,忙跑過來道:“我那位國王師爺在裡面呢,我就他來的時候,他太好玩了,我說什麼他都說‘是’,現在不好玩了,被那個什麼安道真,還有個華什麼的一通擺佈,便不聽我的話了。”兩人沒功夫細聽他在這兒絮絮叨叨,酈元躬身道:“秋葉大哥,多虧你了,此恩……”還沒說完,便見秋葉又與風雲雷電熱乎上了。酈賈兩人也忙進莊看望稽王。

兩人直奔聚義廳,見妙悟、師父、師伯、韓虎等人正與稽王圍坐在一起說話。酈元見父王神情已與尋常無異,便知是安神醫與華神醫出了力了。酈元喊了聲“父王,元兒回來了,元兒營救遲了,你老人家受苦了。”稽王一見酈元從外面進來,頓時淚流滿面,上前走了幾步,拉住酈元的手道:“元兒,爹爹以前太對不住你了,現在是後悔莫及呀,元兒,你看爹爹,現在連國也給丟了,你說我,我不是稽國的罪人嗎?讓我怎麼去見酈家的列祖列宗呀。”說罷,竟當著滿廳的人眾放聲痛哭。酈元也哽咽道:“爹,江山丟了可以再打回來,只要你老平安無事就行。”

妙悟上前幾步道:“老哥哥,你莫心急,暫且坐下商量如何處理目前局勢。”酈元父子穩了穩神,便也歸了座。

妙悟道:“三王子離開這幾天,國中局勢又變了不少呀,溫筠,他竟然囚禁了我兒,在崔國自立為王,現已改崔為婁了。”酈賈不禁大吃一驚,但隨即賈梅道:“道長不要擔心,幸虧他們前幾天忙於崔國的事,否則,他與公孫巨集插手,營救稽王便有困難了。竟然稽王平安歸來,我方定然民心所望,只要稽王親征,稽國內亂不難平,稽國穩定,量一婁國又何足俱哉?”眾人聽了不住點頭。邱中天道:“梅子所言不差,國王應即日帶兵親征,否則內亂日久,國中必然空虛,到那時,溫筠再乘虛入侵,局面就危險了。”稽王道:“好,我即日就親自討伐我那逆子與那不肖的兒媳。”此語一出,眾皆歡呼。

這時,酈元才問起來父王被囚經過及秋葉如何將父王救出的。稽王道:“十來天前,那仇氏說你大哥又煉製了一種新丹藥,說吃了可以延年益壽,我對你大哥一向都很信任的,便毫不猶豫

將它吃了,之後,便神智不清了。”安神醫插道:“這藥乃公孫巨集所制,能令人神智不清,聽任何人隨意擺佈。”稽王又道:“多虧了安神醫與華神醫,我才清醒了過來。事後,聽秋葉說了救我的經過。”原來,那天晚上賈梅要秋葉去引開宮中衛士,秋葉竟從附近軍營中盜了十來匹馬,放在東牆外,又盜了軍中金鼓,一時金鼓齊鳴,馬驚長嘶,宮中侍衛都跑了出來。秋葉見計策被識破之後,唯恐酈賈二人沒得手,便乘了巨鷹前去幫忙,剛好在高空中見一***通明處,又見酈賈二人正伏於屋頂,仔細看著下面的一個老人,又聽那女人叫他父王,便認定此人正是稽王無疑,於是,順手拔了幾根巨鷹的羽毛,朝他周圍的幾個武士擲去,趁其慌亂,縱身下來抱起稽王,將他放於鷹背,便直奔朱家莊。酈元賈梅心道:“原來我們伏於屋頂竟被秋葉大哥全看見了呀,真是慚愧。”

酈元又問道:“那仇氏為何將你與大哥放在車上跟著她的車輛呀,為何不將你們關在什麼

方呢?”稽王道:“我朦朦朧朧

記得,我原來是被關在一個密室的,那天晚上,她突然讓人將我提了出來,也可能是怕混亂中自己有危險,將我們帶在身邊,一旦有危險,我們就是她的護身符了。”酈元道:“好狡猾的狐狸呀,幸虧秋葉大哥攻其不備,否則事情就真的很困難了。”

安神醫道:“我看仇氏敢有此行為,有公孫巨集的藥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有他們兩位給他撐腰,而他們的背後則是西戎東夷聯軍。”韓虎道:“我們只有各個擊破了,以我之見,先平內亂,再平婁國,如果珂麗絲能勸得了西戎王的話,就再退東夷,否則事情就麻煩了。”

稽王道:“西戎、東夷能否聯軍,現在誰也說不準,關鍵是我們先將有把握的事處理了,沒把握的事,盡力去做,走一步說一步,車到山前自會有路的。”眾人點頭稱讚。不愧是大國之君,當眼前迷霧撥開,看事情依然那麼透徹。

翌日,韓虎便從穎城調集十萬軍馬,稽王親任討逆元帥,韓虎為先鋒,其餘大小副將將官數十名,浩浩蕩蕩開往稽國國都。正是:撥開雲霧重見日重振雄威搗窠巢。

第二十回抗異族痴心留英名明大義佳人隕紅塵

此時,國中兩派正打得如火如荼。酈虎是以王子身份討逆篡位害父的仇氏,而仇氏則以老王讓賢,自己名正言順為稽國之王為名,征討以下犯上的逆臣酈虎。兩派勢均力敵,各有勝負。由於戰場開在京城郊外,城中及附近百姓便陷入了無窮災難之中。鉅商大賈早就打點關係走得乾淨,走不了的貧弱小民,便成了官、兵無休止的搜刮物件。官吏們要揮霍搜一層,軍中缺餉刮一層,兵源不繼還要將家中青壯勞力抓走。如此,不幾天京城及附近大片

區,便奄奄一息,如一坐以待斃的垂危老人了。兩軍中計程車兵也多不願自己人打自己人,也是怨氣沖天。此時,若有人振臂一呼,要求停止內亂,無數官兵便會洪水般

湧到他的麾下。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軍中忽然流傳,老王要親自掛帥征討二王子與偽國王仇氏了。初時,訊息還不太確切,但有一天兩派首領忽然同時宣佈要一致對外,要與老王決一死戰,士兵們才確信無疑。於是,沒人鼓動,沒人號召,無數官兵便倒戈投降,如潮水般湧向了稽王。城中及近郊百姓也簞食壺漿,跪於道旁以迎王師。

稽王見天下歸心,心中大喜,下令妥善安排降師,不得歧視,不得虐待。軍中士氣更為高漲。稽王整頓王師,稍微休整,便揮師直取王宮。

此時仇氏及眾偽官見大勢已去,倉惶逃離王宮。但不出京城二十里,便被軍民一一捉回。軍民早已對這些人恨之入骨,早已佈下天羅

網,唯恐這些敲骨吸髓者逃脫一個。不久,二王子酈虎也被捉回。

稽王看著自己心愛的兒子,失望

搖了搖頭。酈虎不住

哀求饒命,稽王則什麼也沒說,讓人將他拉了下去。稽王又看了看仇氏,憤怒

道:“你身為女流,不守婦道,卻有如此野心,妄圖玩天下於鼓掌。我若赦你,恐天下人怒我也。”仇氏早已嚇得癱成一團,口不能言,心不能思,不知生死為何物矣。稽王亦吩咐將她拉下去。

是日,稽王開始整頓朝綱,私與兩黨勾結者,按情節輕重一一治罪;誓不忠於仇氏而遭毒手的幾位老臣,厚待其家屬,後世子孫永食國祿;被囚於家中的老臣景臣、伍福,也大加獎掖。一時,朝中秩序井然,儼然當年盛世時期。

不幾日,稽王下令,將酈虎、仇氏當街斬首,以儆效尤。景臣見國王欲斬二王子,知其罪有應得,但身為臣子,還是勸了幾句,看能否別作處置。稽王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以前為他矇蔽,以致釀成今日之禍,我的罪責也不小,國中一切穩定之後,我當退位以謝天下,不必多言。”餘下眾臣便不再說什麼了。

斬酈虎、仇氏這一日,京城之中一時萬人空巷,潮水般湧向法場,要親眼看著這兩個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人頭落。

此事很快便傳至朱家莊眾豪傑耳中,也是人人稱快。只是酈元得知自己的大嫂與二哥一心權術,無視百姓疾苦,最終落得人頭落

,不禁為之長嘆一聲。

不幾天,韓虎便率穎城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回來了,眾英雄出莊外迎接。韓虎向眾人道:“我韓虎南征北戰十數年,卻從未見過如此迅捷,大快人心的仗呢,這真可謂‘大旱之望雲霓’呀。”賈仁道:“人心不可違,我今信服矣。”韓虎便命副將將兵帶至穎城,自己便與眾豪傑進莊商議其他事務。

不數日,探子來報,東夷軍二十萬現已起兵。眾人問道:“有無西戎軍?”探子道:“未發現西戎軍。”眾人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無不稱讚珂麗絲的深明大義,為中原也為西戎立了不世之功。酈元賈梅心中更是激動。

韓虎道:“既然只有東夷,就容易對付多了,首先從兵力上說,也與之不差上下了,況且我軍剛打了一場漂亮的大仗,士氣正旺,軍民一心;其次,我軍糧草充足,即使閉門不出,不出半個月,也能將敵軍拖死。東夷離中原千里之遙,糧草運輸必是其最擔心的問題,我軍不若還用上次所用之計,斷其糧道,則東夷軍士必無心戀戰,而我軍士氣正旺,又無後顧之憂,必能將東夷軍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鼠竄。”妙悟道:“韓將軍所言甚當,但我們只要能斷其糧道,他們必不戰自退,我們亦不必殺戮過重。”妙悟畢竟是韓虎的老王,韓虎忙躬身道:“是,微臣謹記。”酈元亦深服其論,心想:“一人死,便是一片哭聲,數行淚珠,無限傷心;無數官兵死於沙場,不知又要有多少哭聲、淚珠與傷心呢。人間的苦難太多了,還是少些孤兒寡母的悲痛吧。”

兩日後,探子報,夷軍在離穎城僅剩百餘里處安營紮寨。眾英雄都到聚義廳商議對策。妙悟道:“大家不必擔心,我自有對策。”眾人忙道:“什麼良策?道長請講。”妙悟道:“咱們這裡有幾位功夫極高的俠客,入萬馬千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咱們可乘晚間讓他們深入敵後,尋找敵軍屯糧之所,放火燒之,我軍以此為號,率騎兵襲營,即使敵軍已有防備,但見他們糧草被燒,必無心戀戰,我們驅趕其二十里,但窮寇莫追,不可逼之過甚,此時,我軍便大喊‘中土之軍,仁義之師,不欲趕盡殺絕,夷軍快快退兵。’如此,東夷軍士必感激我軍不殺之恩,必會撤兵,如此,雙方損失都不大,戰事便可解決,也不會讓兩國的仇恨越積越深。”眾人一聽,不禁稱讚好計。為了作戰方便,韓虎讓大家移至穎城,眾人當即答應。於是,兩個時辰後,眾豪傑便都到了穎城了。

眾人一致推舉秋葉、屠龍、酈元、賈梅四人執行燒糧草的重任。韓虎率一萬騎兵襲營,禿頭鷹與吊睛虎率千餘名豪傑為先鋒。其餘眾人留守中軍聽妙悟與賈仁、邱中天凋令。

一切作好準備,待天完全黑了下來,秋葉等四人換了夜行衣,便出發了。出發之前,秋葉興奮不已,道:“我秋葉活這麼大歲數了,還從沒殺過人,放過火呢,今晚可要過過癮了。”眾人皆笑。

此時正是三九天氣,北風呼呼,氣候嚴寒,正是幾人行夜路的好時機。一百多里,與他們四人,不過吃頓飯的功夫。但敵軍糧草卻並不好找,在其營寨附近竟找不到一處屯糧之所。四人又順敵軍來路找了百餘里,忽聽一個山凹裡有人竊竊私語,心中大喜,便悄悄潛至其身後,靜聽其言。一個憨嗓門的道:“咱們將軍也太小心了吧,糧草藏的這麼嚴實,還讓我們在山口巡邏,不要說晚上,即使白天路過此處,不仔細看也是不易發現的。”另一個尖細聲音說道:“老弟呀,還是小心點兒好,聽說中土人打仗,最愛燒人糧草了,只是這天……”說著,不禁打了個噴嚏。一個公雞嗓門的道:“咱原來不是說好了要與西戎聯軍嗎?怎麼西戎又突然變了卦呢?”憨嗓門道:“天知道,等咱們將中土花花世界打下來,才叫他們叫悔不跌呢.”尖細嗓門道:“我聽說,西戎國的公主力阻西戎王出兵呢,不知是真是假?”公雞嗓門冷笑一聲,道:“堂堂一國之主,竟聽一女流的話,哎……”

秋葉突然道:“你們稍等,我去將這幾個小崽子們制服。”說著,一閃身,便

道:“別殺我,我說,順著這條山凹,前走大約五百米就是。”賈梅道:“秋葉大哥,你帶著他,他要是撒謊,就

解決了他。”秋葉道:“是,師父。”這個東夷兵,聽這兩個人,一個叫對方“大哥”,一個叫對方“師父”,真不知他們誰長誰幼。走了幾步,這個東夷兵好像又想起什麼似的,顫抖著聲音道:“眾位英雄,我們的糧草沒有堆成糧垛,是順著這條山凹鋪於兩山之間的,連綿十幾里長,有一米多厚,上面有敗枝枯葉覆蓋,你老要看仔細了,我說的全是實話,求求你們千萬別殺我。”四人一聽,不禁都吃了一驚,均想:“如此屯糧,若沒人指點還真不好找呢。”於是,秋葉夾著此人繼續往前走,不多時,便見前面黑糊糊的好像有幾個營帳,從裡面傳來呼呼的鼾聲。四人越過營帳,又走了一會兒,果見此處路面高了不少,伸手一摸,果是糧草,上面覆蓋厚厚的一層敗枝枯葉。四人一看正好,省了自己再去找引火之物了。於是,秋葉將此人仍在了一邊。四人各自從身邊掏出火石,引起火來。敗枝枯葉見火即著,加之此時風颳得正緊,故而一點著,便迅速蔓延了一大片。四人見此處是一片廣闊的山

,怕火勢大了不易脫身,點著了火,便迅速離開此山。

不多時,整個山便被火映得通紅。幾人沒走多遠,便聽見哭爹喊孃的叫聲,看來,那些看守糧草的軍兵一個也逃不掉了。酈元不忍卒聽,加快了腳步。秋葉也慘然道:“原來殺人放火也不是多好的事呀。”

此時正是三更天,城中將士見東邊火起,連忙大開城門,準備襲營。禿頭鷹與吊睛虎引千餘名英雄,在前面開道,韓虎率萬名騎兵,隨後跟上。

眾豪傑們未至敵營,便聞聽敵軍營中,不少夷軍士兵驚叫“我們的糧草被燒了,這可怎麼辦呢?”禿頭鷹、吊睛虎一聽,便知敵軍正軍心渙散,忙率眾闖入敵營,卻見中間營寨空無一人。心道:“中計了。”頃刻間,便見無數夷兵從兩邊湧出。眾英雄被圍在了中間。即便如此,也正如妙悟所料,眾英雄鬥起來一點也不覺得吃力,敵軍糧草被燒已無心拚鬥。戰不多時,韓虎率軍趕來。東夷軍也看不清對方來了多少兵馬,只聽馬蹄得得,號角嘹亮,好似無數兵馬從天而降一般,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無心戀戰,拉著兵器,扭頭便跑。韓虎率軍在後面追趕,覺得差不多了,再要追擊,他們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拼死一戰,自己不一定能佔多少便宜,於是,便讓萬名軍士齊喊:“中土之軍,仁義之師,不欲趕盡殺絕,夷軍快快退兵。”一時間,崔國將士的喊聲劃過天空,傳入夷軍每一個士兵耳中,夷軍果如妙悟所料,真的頭也不回

沿原路返回了。

至天亮,韓虎率眾得勝回城,百姓夾道歡迎。酈元見敵我二軍損失都不太嚴重,且敵軍已撤兵,甚是欣慰。

妙悟命韓虎重整軍隊,休息數日,討伐偽國王溫筠,偽國師公孫巨集。近段時間,他們一直在整頓朝中事務。剛剛囚禁了崔國幼主,朝中之臣多有不服。於是,這兩人威逼利誘。不管心中如何不服,現在至少有半數朝臣在表面上服從了溫筠。但他們自己心裡也清楚,一時還不能輕易出宮,否則朝中必亂。

是日,眾英雄正在帥廳議事,忽聽外面有人報,西戎國公主求見三王子。眾人無不大吃一驚,西戎國公主?她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來何事?但不管怎樣,珂麗絲畢竟為崔國,為中土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還應以禮相待的。妙悟馬上道:“快快請進.”酈元賈梅更是快步出去迎接。剛至廳門口,便見珂麗絲身著一襲潔白貂裘大氅疾步進來,尚且嬌喘吁吁。

眾英雄們看見珂麗絲,皆驚呆了,無不在心中說道:“天哪,這哪裡是凡間的女子呀?”就連心如止水的妙悟,也不禁張大了口,久久合不攏來。

珂麗絲一眼看見酈元,忙跑過去,拉住酈元的手道:“酈大哥,我,我對不起你。”賈梅走過來,拍著珂麗絲的肩膀道:“珂麗絲,不要急,有話慢慢說。”珂麗絲扭頭看見賈梅,便高興

道:“賈姐姐,妹妹可想你了,我有一肚子的話要跟你說。”賈梅道:“好了,珂麗絲,你先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再說。”說著,將珂麗絲拉向旁邊的椅子。珂麗絲戀戀不捨

放開了酈元。

珂麗絲坐下,喘息稍定,依然看著酈元道:“酈大哥,我真對不起你,你讓我做的事我沒做好。”眾人不禁吃了一驚。妙悟道:“西戎不是與東夷沒有聯軍嗎?”珂麗絲道:“是啊,不過,我爹爹聽了讒言,還是要來侵略中土的。他原來聽了我的勸,決定不再耗費財力兵力進行不義之戰了,可前幾天聽說東夷大敗,又聽信小人之言,便說中土士兵現在正是疲憊之時,如果此時進軍,中土必被西戎所得。他還怕我阻攔,便派人將我看守在一個院子裡,不讓我出門。我趁守衛不備,偷偷跑出,騎快馬趕來,向你們說一聲,你們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呀。”酈元看著珂麗絲道:“珂麗絲,謝謝你了,西戎沒與東夷聯軍,你已幫了中土很大的忙了。中土百姓都忘不了你的。”珂麗絲道:“不,我沒履行我的諾言,我說我一定要阻止我爹爹的,可我沒做到。酈大哥,無論如何,我要幫助你的。”妙悟道:“珂麗絲姑娘,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為的,你已盡了力了,我們很感激你。”珂麗絲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似的,依然看著酈元道:“酈大哥,我已經想好了一個主意,倘若我爹爹率軍侵略中土,你們就以我為人質,我爹爹最寵我了,他總不至於眼見我死而無動於衷的,你們只要一嚇唬他,他就會退兵的。”眾人聽了珂麗絲的話,又是大吃一驚,哪裡見過這樣剛烈的女子?

妙悟道:“珂麗絲,你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這件事我看就……”“不”,珂麗絲打斷妙悟的話道,“請你們一定要這樣做,只要我爹爹退了兵,不僅中土可保一時無虞,西戎也可少死很多人的。”

韓虎在妙悟耳邊低語了幾句,便見妙悟抬起頭道:“好,我們見機行事。”酈元卻斬釘截鐵

道:“不行,無論如何也不行,我再無情無義也不能拿著你的性命往刀口上碰,兩國交戰本不應該將一個無辜的女子捲入中間的,我既已將你捲入,心裡已經很不安了,而你現在……”珂麗絲道:“不,我不是一個無辜的女子,我爹帶領全國軍隊四處殺人,不僅我有罪,而且朝中大臣都有罪,那些士兵雖是受害者,他們若是有正義感,是非感,他們也不應該做這樣的事的,所以他們也是有罪的。我以有罪之身,做贖罪之事,難道不是天經

義的嗎?”聽到此處,酈元早已淚流滿面,抹了一下淚眼道:“珂麗絲,別說了,我們都是有罪之人,所做之事,都是在贖罪,”珂麗絲道:“酈大哥,你怎麼有罪呢?我們是侵略者,而你們是受害者呀。”酈元道:“倘若我們平如各盡所能,國家便不會像現在這樣內憂外患,所以這是我們平日懈怠所要付出的代價,我們也是在贖罪。”

賈仁忽然笑道:“元兒,說得好,我們都是罪人,我們所做之事都是在贖罪,所謂人各有志,每個人贖罪的方法也就不一致,依我看,珂麗絲既如此說,我們就不妨讓她一試,成功固然好,就成全了珂麗絲,否則,我們繼續贖我們的罪,不也成全了我們自己嗎?”

酈元想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道:“好,珂麗絲,我們就讓你這麼做。”珂麗絲站起身來,抓住酈元的手道:“謝謝你,酈大哥,我現在真高興。”

妙悟見事態竟發展到這個

步,大大出乎意料。他本來要聽從韓虎的建議,暫時答應她,到時不讓她出來就行了,但聽了酈元與珂麗絲的一通“贖罪”說,不禁深感自己也成了罪人,而且尚不知如何贖罪呢,更無權要求別人如何去贖自己的罪了,於是,也點頭道:“好,但願珂麗絲能將自己的罪責贖得一乾二淨。”

突然,探子來報,西戎大軍二十萬已動身,行軍速度極快,每天數百里。珂麗絲吃了一驚道:“我爹爹一定是要趁中土士兵疲憊之際與你們作戰呢。”酈元道:“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到其間,道在人為。”邱中天見酈元這時這麼穩重,不禁滿意

點了點頭。

於是眾人開始商議對策。韓虎道:“咱從最壞的方面考慮,就是與之硬拼,我們現在也不懼了。兵力即使稍有不足,但士氣正旺,足可彌補這一點。”妙悟看了珂麗絲一眼道:“這是下下策,只有萬不得已才能用。”珂麗絲道:“不能硬拼,這樣不知要死多少人呢。我爹爹一來,你們就以我為人質,逼他退兵。他要真不聽,你們設計抓住他一個人再逼他退兵就行了,千萬不要殺太多人。”妙悟道:“好,我們就依珂麗絲所言。”

接下來的幾天,妙悟等人讓酈元賈梅多陪陪珂麗絲,儘量讓她少參與軍務大事,這倒不是怕她洩密,而是商議之事皆是如何迎戰其父,恐她心裡不舒服。這幾天,珂麗絲與酈賈兩人在一起,興奮得就像個小孩子似的,拉著兩人的手蹦蹦跳跳,說不完,笑不完。賈梅這時才真的感受到了珂麗絲對酈元的一片真情,可不知為什麼,經過這幾天的接觸,賈梅對珂麗絲的那一點點妒嫉之情此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珂麗絲那甜美的笑容,坦誠的話語,美得令人眩目的面龐,賈梅見了就不禁生出無限好感。但想到珂麗絲遲早要離開此

,又不禁生出無限的惆悵,於是,她總找機會讓她與酈元單獨在一起,儘量讓他們多談會兒話,多牽會兒手。

這天傍晚,兩人騎馬來至穎城東三十里之處的一個小山崗處,兩人下了馬,讓馬自由

在附近找草吃。兩人便緩步上了山崗,珂麗絲坐于山崗最高處的一塊石頭上,酈元立於她對面。此時,西天的斜陽正懶散

吐出最後一點霞光,好似在敷衍今日最後一刻的任務;枯樹上寒鴉點點,百無聊賴

在敗枝間跳來跳去;崗下不時傳來幾聲馬嘶;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靜得讓人覺得不太正常。

酈元看著眼前的珂麗絲,淡黃色的晚霞溫柔

包裹著她嬌美的身軀,白玉般晶瑩的肌膚微微散發出淡淡的光暈,越發顯得美豔絕倫。珂麗絲道:“酈大哥,你看這個世界多安靜呀,多平和呀,我真希望永遠呆在這裡,靜靜

躺在這裡,再不要有壞人來煩我。”酈元感慨

說道:“珂麗絲,你本不屬於這個煩亂的世界,你應該生活在一個沒有戰爭,沒有醜惡,沒有痛苦,沒有煩惱的世界,那裡只有和平,美麗,幸福與快樂,珂麗絲,你屬於美,你就是美。”酈元看著珂麗絲那不可名狀的美麗,竟情不自禁說出了這一番話。珂麗絲睜大眼睛看著酈元,酈元說完,臉頰也不禁發熱。珂麗絲道:“酈大哥,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屬於美的。”酈元道:“是呀,但有幾個所作的事真正與這個‘美’字相符呢,人們整日想的只是私利與慾望,絞盡腦汁想得到的只不過是一個‘醜’字而已。”珂麗絲道:“可惜,我爹爹也是這種人,酈大哥,你們要捉住它,不要殺他好嗎?不管怎樣,他是我的爹爹,我不想讓他死。”酈元道:“我何嘗想殺任何人呀?只是想殺掉他們心頭的邪惡,只要能將那點邪惡去掉,就沒有壞人了,天下就太平了。”珂麗絲道:“是呀,但怎麼能做到這一點呢?”

酈元道:“我也不知道,也許,這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吧,也許,只要能將人們心頭的那點憐憫心喚起,那點邪惡就會慢慢驅除。”“憐憫心?”珂麗絲道。“是呀”酈元說道,“有時候人們看見美麗的東西被破壞,心頭固有的那點憐憫心就被喚醒了,也許,從此以後,他們真能棄惡從善呢,但那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呀。”珂麗絲道:“酈大哥,太可怕了,喚醒一些人的善心就要破壞一些美,但即使美破壞了,他們還沒有覺悟呢?”酈元道:“我也不知道了,這只是我所見到的一些事實而已。”珂麗絲道:“你看我要是死了,可以讓我爹幡然悔悟嗎?”酈元不禁吃了一驚道:“珂麗絲,你別瞎說,你怎麼能死呢?你要是死了,你不知道,我,還有賈姐姐要多傷心呢。”珂麗絲道:“你們真的為我傷心?”酈元道:“珂麗絲,你別說了,也不要胡思亂想了,健健康康、快快活活

活著,你不知道你賈姐姐跟我說了好幾次,她看到你的笑容,聽到你的笑聲有多麼高興。”“真的嗎?那我可得好好

活著,”頓了一下又說道,“酈大哥,等將來兩國成為友好之邦,你與賈姐姐一定常去看我呀,你答應過我的。”酈元道:“一定會的,我答應過別人的事一定不會食言的,但是你也一定不要食言呀,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活著。”珂麗絲笑道:“我也一定不會食言的。”說完,伸出了雙手,酈元伸手將她拉起,緩緩下了山崗。

此時,天色已晚,兩人忙上了馬返回穎城。

珂麗絲外出逛了一天,已有點累了,晚飯之後,早早就休息了。酈元則又走進帥廳,看軍情如何。一進去,就發現眾人神色嚴肅。酈元忙問何事。賈梅道:“痴哥哥,西戎軍離穎城已只有一百多里了,看來明天免不了要由一場惡戰。”酈元又問:“大家準備如何退兵呢?”妙悟道:“三王子,我們已決定,還是用原來的計策,首先讓珂麗絲上場,真不行了再用計策擒獲賊首,逼他們退兵,至於具體計策呢,韓將軍詳細給你說吧。”韓虎道:“我們已在離此二百里處的兩處山凹分別埋伏下兩萬兵馬,剛好將西戎軍夾在中間,又派了五百名好漢沿途埋伏準備劫殺西戎的運糧對。戎軍老實

退兵還罷,否則,定讓他們有來無回。”酈元聽了點點頭,心中竟然有點惆悵。

待第二日辰時,果見西戎大軍潮水般向穎城壓來。在離穎城五百米處扎住陣腳。酈元在城頭看得清楚,前排一金黃色大纛之下一匹赤麒麟上,端坐的正是西戎王古博裡,看來他這次志在必得,才御駕親征的。

只見敵軍陣中一將催馬出來,到城下討敵罵陣。此人說的倒還是中土言語,看來,西戎王這次親政所做的準備還真夠充分的呢。

此時珂麗絲早在城中做好準備,等西戎軍一罵陣,就讓三個崔國軍士將鋒利的刀,架在自己脖頸之上,由五百名軍兵壓著來到陣前。酈元看見,心中一陣痠痛,連忙將頭扭過。

那戎將罵了一會兒見無人出來,正要撥轉馬頭回去,突然聽見城門“吱牜”一聲開了,又連忙轉過身來。只見城門開處三個健壯的軍士走在前面,手拿鋼刀架到一個女子脖頸之上,隨後,出來五百名軍兵,為首的正是妙玄,端坐一匹高頭大馬之上。

戎將頓時有點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押著一個女子幹什麼?正在納悶,只聽珂麗絲喊道:“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大纛之下的西戎王,在那幾個軍士剛出來之際就隱隱約約覺得那個女子是珂麗絲,但一時還不大確定,待聽到她喊叫之時,心中一動,“珂麗絲怎麼被他們捉去了?他們想幹什麼?”正不知所措,妙玄高聲道:“西戎王,令公主現在我們手上,我們別無他意,只要你能退兵,我們一定好好待她,保證毫髮不傷,否則,結果怎麼壞你就怎麼想吧。”

西戎王此時已清清楚楚看見珂麗絲臉上的淚水及哀求的目光,心頓時有點軟了,大聲喊道:“不要傷害我女兒,有事好商量。”城上諸人見西戎王這樣說,不禁覺得有希望兵不血刃即能讓戎軍退兵。

珂麗絲悲泣道:“爹爹,女兒好可憐呀,你快救救女兒吧。”西戎王哽咽著道:“珂麗絲,我的好女兒,別怕,爹爹來救你。”說罷,向妙玄道:“我要真退了兵,憑什麼相信你就能放了我女兒呢?”妙玄道:“兩國數十萬軍兵都可作證,這還能有假,只要你保證西戎軍永不再侵犯中土,你歸國的第二日,我保證令公主就能安然回到王宮。”西戎王稍微猶豫了一下道:“好,不過,你們若食言,我會不惜全國兵力將小小的崔國踏平的。”妙玄道:“好,那就請你率領戎軍,即刻返回。”

西戎王正要撥轉馬頭,這時,一個高顴骨尖下頷,頭髮泛黃的瘦高個大漢驅馬來至西戎王馬前,悄聲說了幾句,西戎王頓時臉色變得凶狠,點了點頭道:“珂麗絲,我的好女兒,我本欲救你,可是,我就這麼一退兵,我就成了西戎國的罪人了,眼看著中土萬里平川展現在面前唾手可得,我就這麼放棄了,國中百姓也不會原諒我的。”珂麗絲頓時如墮冰窖,哭道:“爹爹呀,國中百姓也不願有戰爭的,我們歷代生於西戎快快活活,為什麼還要侵略別國呢?”西戎王道:“珂麗絲,你是我的好女兒,你是西戎國的公主,你要為西戎國考慮考慮,你,你要真的為國捐軀了,你就是西戎國的驕傲呀。”說罷,一咬牙,就要向身後士兵揮手,珂麗絲見父親如此絕情,頓時對父親失望至極,便沒了生的慾望,一狠心,朝著架在脖子上的幾把利刃撞去。架刀的三名軍士,一看珂麗絲要尋短見,連忙扯刀,可已來不及了,一股鮮血,濺在幾人身上,幾人不禁大叫一聲。城上的酈元見狀,趕忙飛身形跳下城頭,奔向珂麗絲,珂麗絲玉體尚未墮入紅塵,便被酈元抱起。珂麗絲此時已奄奄一息,看著酈元微微一笑,便撒手而去。可憐一代絕世佳人,頓時煙消雲散。

酈元痛苦失聲,忙抱起珂麗絲朝城中奔去,邊跑邊喊“安神醫,華神醫,你們在哪兒呀,快出來呀。”守城衛士忙開了城門讓酈元進去。安神醫、華神醫早已趕來,看見珂麗絲,早已淚流滿面了。待切過脈,不禁抽噎起來。酈元見二人不說話,厲聲喝道:“你們快救救她呀,哭什麼哭?”說完,自己卻不禁又失聲痛哭。安神醫搖了搖頭道:“三王子,珂麗絲她,她已經走了。”酈元狂叫道:“你們胡說,她答應過我的,她答應過要健健康康、快快活活的活著的,怎麼能走了呢,你們是什麼神醫,快,快找神醫。”說著,抱起珂麗絲的屍身發狂般

跑起來。安神醫、華神醫怎麼能跟得上,兩雙淚眼看著酈元的身影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賈梅此時也趕來了,安神醫指著酈元消失的方向道:“三王子他,他抱著珂麗絲的屍身向那邊跑去了。”賈梅趕忙追去。

再說城外,西戎王正要指揮軍隊攻城,突然見女兒慘死在面前,心中一痛,眼前一黑,便摔下馬去。戎軍陣中馬上有人高喊:“後退五十里。”那個高顴骨尖下頷,頭髮泛黃的瘦高個大漢似乎覺得闖了禍,還縮頭縮腦

向後看,妙玄早已注意上他了,心說,準是你搗的鬼,否則,西戎王早已撤兵了。此時,城頭也鳴金收兵,但妙玄在撥轉馬頭的那一剎那,飛身形躍到那瘦高個大漢,提起他便摔到

上,喊道:“將他綁了。”三五名軍兵過來,按胳膊,按腿的頃刻間便將他捆得結結實實。令妙玄吃驚的是,此人身邊的幾個西戎將軍看著他被綁,不僅不管,反而嘿嘿冷笑。妙玄心想:“此人一定是平日作威作福慣了,或者是個奸佞小人,早已惹惱了眾人,這才落得今日的下場。”

妙玄率五百軍兵緩緩入城。那三名押珂麗絲的軍兵好似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一般,耷拉著腦袋,幾乎要貼到胸腔上,機械

跟在眾人後面。

妙悟等人也料不到事情竟發展到了這種

步,都覺得心頭一陣絞痛,木然

下了城,呆呆

向議事廳走去。也不知是如何到了這裡的,突然,數聲悲哭將他們從木然中驚醒。妙悟抬頭一看,面前三個軍兵,正跪於當

悲哭不止,口中還不時念道:“小人有罪,小人有罪,請重重的責罰我們。”正是曾押珂麗絲的那三個軍兵。妙悟一時全明白過來了,強忍悲傷,走過去將這三個軍兵一一攙起道:“你們起來吧,這不是你們的錯,珂麗絲她,她本就不屬於這個髒亂的世界。”三人不太懂妙悟的意思,但也心知老王已赦他們無罪了,心中恐懼便減少了幾分,但深深的內疚感又浮上心頭。忽然,三人不約而同向廊下一根大柱子跑去。妙悟一驚,正要叫住他們,卻已晚了,只聽“咚”咚”“咚”三聲巨響,三人應聲倒下。原來,他們深感自己罪無可恕,便想一死以求心安,於是撞柱而亡。

妙悟見三人如此剛烈,又想到珂麗絲的大義赴死,不禁驚歎世間還有如此人物,便下令厚葬三人。再看賈仁、邱中天,饒是修道多年,見到珂麗絲香魂歸天,也早已淚流滿面。

這時,妙玄過來道:“老道長,那慫恿西戎王的奸人已押到,請道長審問。”

妙悟點頭道:“好,將他帶上堂來。”頃刻間,兩個高大威猛的刀斧手將那人提過來。那人早已兩腿篩糠,站立不穩,兩人一將他放下,他便“撲通”一聲當廳跪下,以頭觸。一個刀斧手抓住他的脖頸喝道:“抬起狗頭。”賈仁厲聲道:“你剛才在西戎王耳邊說的是什麼話,從實招來,免受皮肉之苦。”話音剛落,那人忙道:“是,是,小人說。”說著,一對三角眼向兩邊掃了一下,好像在看有沒有活命的希望,但雙目所及,無不是憤怒的目光,只得又垂下雙目,戰戰兢兢

道:“小人要國王陛下以大事為重,且不可一時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放棄眼前大好時機,中土一旦為我所有,國王陛下必成為西戎國萬年不朽的英明之君,受千萬人敬仰,而這次為國捐軀的英雄們,也必將永垂史冊,珂麗絲如果有幸為國捐軀,也必將成為西戎國的驕傲,西戎人心中的女神,請陛下三思。”賈仁冷笑道:“所言的確具有鼓動性,那你就先‘永垂史冊’吧。”說完,看了看妙悟與師弟邱中天。

妙悟道:“如此禍國殃民的小人,留之何用?”邱中天也道:“奸佞之徒,一刀殺了倒是便宜他了。”

妙悟看著那人,狠狠

道:“道長、師伯、師父,請將此人交給我,我一定讓他死得其所。”妙悟揮了揮手道:“你就將他帶下去吧。”

妙玄將此人綁於街上繁華之處。此時,城中軍民都已知此人罪行,都恨透了這個卑鄙之徒,不禁上來一人一口將此人生啖了。此人沒活在西戎人心中,倒活在了中土人口腹之中。

再說酈元,抱著珂麗絲的屍身瘋狂

奔跑,大喊著:“神醫,神醫,快來救救珂麗絲呀,珂麗絲,你堅持一會兒,你不會死的,你說過,你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活著,神醫……”一直跑到紅輪西墜,才逐漸清醒過來,發覺珂麗絲真的已經走了,又附在她身上失聲痛哭。

賈梅一直跟在酈元后面,此時也幾乎累得虛脫了,但她一聲不響

看著酈元所做的一切,任由他發洩自己的感情。過了好長時間,酈元才漸漸止住悲哭,突然,感覺身後有人,連忙回頭,看見賈梅正站在身後,也早已成了個淚人兒。酈元上前抱住了賈梅,哽咽道:“梅子,珂麗絲離開了我們,她就這樣走了。”賈梅安慰道:“痴哥哥,珂麗絲本不應當來到這個骯髒的世界,現在,她是到了一個美麗、安靜的世界了,在那裡,她就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了,痴哥哥,你不應該痛苦,你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是。”酈元轉身看了看靜靜

躺在

下的珂麗絲,果真見她嘴角上翹,好似浮上一絲笑容。酈元俯下身去,溫柔

道:“珂麗絲,你真是到了另一個美麗的世界了嗎?你在那兒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生活吧,不會再有人打擾你了,我和梅子給你把著門,永遠不再讓壞人打擾你,好嗎?”說著,又抱起了珂麗絲,往回走去。賈梅依然一語不發

跟在後面。

此時,兩人已是筋疲力盡,慢慢

向前走著。也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到了一個小山崗,正是昨天傍晚時分酈元與珂麗絲到過的

方。

酈元將珂麗絲放於崗尖,柔聲道:“珂麗絲,你說你喜歡這裡的安靜與平和,想永遠呆在這裡,好的珂麗絲,這裡以後就永遠屬於你了。”說著,就用雙手去為珂麗絲挖墓穴,但實在是太累了,挖了兩下便倒在山崗上睡著了。賈梅也早已支援不住,見酈元微微起了鼾聲,繃緊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也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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