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善事
“但是什麼?”
見紅顏妖鳥阿楠老半天沒但是出個結果,趙彥便主動出擊的問道。
“沒什麼。”
阿楠卻搖了搖頭,終止了這個話題。
親,你這是在玩欲擒故縱麼?
趙彥真心想鄙視沒什麼的紅顏妖鳥一下,不過他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欲擒故縱?哼,本少爺就是什麼都不問,本少爺我憋不死你。
懷著這個想法,趙彥扛起被他放倒的傻狍子,掉頭就朝回走。
“哎”
阿楠叫了趙彥一聲,卻並沒有阻止住趙彥的腳步,於是她只得用力扇了幾扇翅膀,然後落在了趙彥扛在肩膀上的死狍子背上。
“大業城的趙彥,按照你們貴族的禮儀,你不該無視一位美麗女子的呼喚。”
收起了翅膀的阿楠,如是抱怨了一句。
“好吧。”趙彥停下了腳步,扭頭讓自己的眼睛落到了紅顏妖鳥阿楠的身上:“美麗女子,請問有何賜教?”
“賜教?沒有什麼賜教,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阿楠如是說。
這倒是有意思了……
趙彥心想。
“問吧,我知無不言。”
所以趙彥回答說,他才不會告訴阿楠在知無不言的後面,還有“言無不盡”四字。
“昨天,午眠在和你戰那一場的之前或者之後,是不是和你說了些什麼?”
阿楠倒也真不客氣,開口就很直接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無論他說了些什麼,你最好不要相信他。因為他的這裡”阿楠用翅膀點了點自己的頭,很認真的說:“有病。”
腦子有病?
姑且聽之。本少爺姑且聽之啊。
抱著這個想法,趙彥扭回頭。重新邁開步朝回走。
“猜猜看吧趙彥,猜猜我究竟已經照顧了小安多久的時間,如何?”
阿楠也沒有繼續詆譭自己的同伴,而是忽然說起了這個話題。
“多久?”
趙彥並沒有去猜,而是直接發問,他並沒有告訴阿楠,其實昨天晚上四臂蛇妖午眠確實和他說了些什麼,說的是如果阿楠談起她和小安的事情,那麼就一個字都不要信包括標點符號。
現在看來。午眠說的並沒有錯,阿楠果然說起了她和小安的事情、主動的。
“到明天日出時,剛好一百年。”
阿楠依然沒有堅持,她主動給出了答案,一個趙彥意想不到的答案。
“如果我沒有聽錯,阿楠你說的是一百年,對麼?”
阿楠主動爆出的答案,讓趙彥忍不住就追問了這麼一句,他現在真的舉得午眠昨晚上給他的提醒。並不是在開玩笑了。
“對,一百年,不多不少的整整一百年。”
阿楠卻很嚴肅的點了點頭,半點都不覺得她主動爆出的這個答案。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
“恕我直言,小安看起來頂多不超過六歲,就算是她發育遲緩吧……那也最多最多不過是十歲以下的年紀。阿楠姑娘。莫非你的紀年方式和大多數人不同,一年就是十年?”
所以趙彥善意的提醒了一句。畢竟這種事實在是謬誤的不要太明顯。
“當然不是,我所使用的正是你們人類的紀年方式。”阿楠卻否定了趙彥的說法。並再度強調道:“所以你沒有聽錯,就是不多不少的整整一百年。”
“記不記得,我已經和你說過,十三年前我就已經請請那位絕命神醫,為小安做過診治?”
為了證明自己的言辭,阿楠甚至還提出了這個被趙彥所忽略的論據,
“那為何小安還是六歲幼童的模樣?”
趙彥指出阿楠話語中最大的bug十三年前說明不了問題,沒準十三年前小安才出生,因為患病十三年才長大了正常孩子的一半呢。
“大業城的趙彥,小安在你的眼中,與正常幼童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紅顏妖鳥卻再度發問。
“和正常幼童最大的區別?”對於這個問題,趙彥倒是想要回答說更萌更可愛來著,不過他終究不是個只要萌其他一切都可以忽略的宅男,所以他很快回答道:“小安,身體更弱一點,或許你真的應該給她再找個好醫生看看。”
“你錯了大業城的趙彥,小安和正常孩子最大的不同,才不是她的身體更弱,而是她只有一半的活軀,而另一半身軀已經……死亡百年!”
阿楠給出了個驚悚的答案。
“阿楠,這個玩笑可不太好笑,你或許並不知道我恰好見過不少亡靈生物,什麼東西是死是活我只靠鼻子就能夠聞的出來。”
趙彥毫無意外的不相信阿楠的說法,其實他倒也並沒有在胡說,他現在還真是隻靠鼻子,就能夠嗅出亡靈的氣息,那種彷彿從肉體直到靈魂的腐朽氣息,真的能夠聞的出來。
“我說了,小安是一般活軀,而另一半死亡百年。”阿楠卻很平靜的說:“你也許根本不會相信,阿楠還活著的只有她的體表一層肌膚與經絡,以及在我的持續護持下,才勉強還保持著跳動的心臟。”
“嗯?”
趙彥很驚奇,以他掌握的唯物主義生物學知識,如果小安真的是這種情況,那麼她絕對不可能還活著。
“小安的故事,要從百年之前講起”
這次阿楠沒有賣關子,而是主動講起了小安的故事。
百年之前,因為山外面的人類爆發了皇權之戰,舊有的皇朝被一點點推翻,而新的皇朝被逐漸建立起來,無數武者因為分屬不同陣營而殺的流血漂櫓。屍橫遍野。
這些事,原本與生活在山中。為了報母親的仇而四處尋找著仇人線索的阿楠無關,直到有一天……阿楠在一個蠻族人以慶祝節日為幌子。以做生意為主要目而出現的自發集市上,碰到了跟著家人一起擺攤做生意的小安。
小安其實並不屬於三十六蠻部,或者說至少從父系的角度算,小安並不算是三十六蠻部的黎民,因為她的父親是為了躲避戰火而越過界石,逃入了景雲山中的山外人。
那時候山外人所建立的藏閣城,依然還巍然屹立於景雲山的深處,並由山外人自行統治著。
藏閣城的統治者,原本是由官服所選派的流官所擔任。但最後那一任流官選擇了殺掉續任者,聯合蠻部守著藏閣城過起了土霸王的生活。
小安的父親,因為具有著相當計算才能,所以被那個土霸王委任為了主管財務的財務次官,他謹小慎微又矜矜業業。
至於小安的母親,倒是標準的景雲山蠻部兒女,性格豪爽的她與小安父親究竟是怎麼走到的一起,阿楠其實並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著兩個跨越民族的男女。孕育出了小安這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所以,在那個集市上,阿楠居然和小安成為了朋友。
“成為朋友?阿楠,就算蠻部的人不清楚你的價值。我不相信那些山外來人,也沒有人能夠認出你就是紅顏鳥,只要有任何一個人認出了你的身份。你恐怕都會面對非常大的麻煩。”
雖說稍微有點煞風景,但作為職業挑刺黨黨徒的趙二郎。果然還是問出了這個對他來說事關邏輯的嚴肅問題。
阿楠什麼都沒有說,但下一刻趙彥就發現他的肩頭。少了一隻紅顏妖鳥而多出了個赤著腳的紅衣小姑娘。
“我沒有問題了,請繼續。”
在側頭看了一眼後,趙彥如是說。
於是阿楠繼續講述,她告訴趙彥在與小安意外的成為了朋友後,她多次的去看望了小安,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份友誼會一直持續下去,她會看著小安一點點長大,看著小安嫁人、生子、老去,然後死去……
那段時間,阿楠甚至都放棄了對殺母仇人的追查,因為小安用純潔無暇的心靈溫暖了她原本被仇恨所充滿的靈魂。
可阿楠做夢也沒有想到,隨著新帝國的建立,拒不服從新帝國皇帝的旨意,試圖將割據勢力持續傳下去的那個藏閣城土霸王,已經惹惱了新帝國的皇帝。
所以,針對藏閣城的陰謀,在一個充滿血色的深夜裡爆發了,被新帝國所收買的幾家蠻部引領著王師,殺入了藏閣城之內。
害怕被亂兵當作叛逆殺死的小安之父,在他妻子的協助下帶著小安,拼死逃出了藏閣城。
是夜,原本人口已經高達十餘萬的藏閣城,在天明之後只剩下三萬餘生者,其餘的除了少部分脫逃之外,皆被攻入城內的亂兵所殺。
而追捕重要逃亡者的事情卻在繼續,小安的父親因為他的地位,很遺憾的成為了重點追殺目標。
所以等阿楠再找到小安時,她的父母已經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有個信奉黑筮狩神的黑薩滿,正在當著小安的面抽取小安父母的靈魂,試圖拷問出有用的情報。
不是阿楠的講述,趙彥都還不知道,原來景雲山的蠻族信奉的筮狩神,分為白筮狩神和黑筮狩神兩種,白筮狩神對應著一切善以及合理的殺戮,而黑筮狩神則對應著一切惡與隨意的屠殺。
當時,阿楠毫不猶豫的衝上去去與那黑薩滿廝打,殺光了黑薩滿的僕從們,也打倒了黑薩滿本人。
可就在阿楠解救小安時,那沒死透的黑薩滿施了最後一個黑巫術,原本黑巫術的攻擊目標是毫無察覺的阿楠,但卻被小安發現。
所以,小安李代桃僵,承受了垂死黑薩滿的致命一擊。
所以,從那一天算起,小安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她的成長也永遠的停留在了那一天。
其實,小安本不可能活一百年,中了那個剝奪生命黑巫術的她,就算因為黑薩滿法術放了一半就力竭而死的緣故。而暫時處於著半死半活的狀態,也必定撐不過三天。
“也就說。這一百年來,全是靠著你為維持。小安才能幾乎無憂無慮的活著就像個正常的小蘿莉那樣?”
傾聽了好一陣子的趙彥,如是問道。
“是的。”
已經重新變回了本體紅顏妖鳥模樣的阿楠點點頭。
“那我問個或許會讓你覺得冒犯的問題吧,阿楠你還打算維持多久?或者說你還能撐多久?”
趙彥便跟著又問道。
“已經……撐不下去了。”
阿楠輕聲說。
“我可以感覺的到,死亡在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的佔據著小安僅存不多的血肉之軀,而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讓她在走以前,能不留遺憾。”輕聲說著的阿楠,呻吟變得梗咽:“小安喜歡聽故事。她和我說過,如果有來世,她一定也要變成一隻鳥。”
這一刻,趙彥終於明白,為什麼阿楠要冒著那麼大危險,去找他來這裡以指定講快樂鳥兒的故事,來換取珍貴無比的紅顏血。
午眠啊,說謊的……其實是你才對。
趙彥完全不覺得,阿楠給他講述的小安的故事。有任何地方是虛假的,這分明就是一個完全真實的故事啊。
甚至,趙彥都暗暗佩服了阿楠一下,他覺得酒劍仙對蝶妖彩依的評價。放在阿楠的身上分明也是極其合適的世間有無情人,卻也有有情妖。
這情,不一定非要是男女之情。也可以是友誼。
就像有些人,首次見面就能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而又有些人明明天天都會碰面,卻一輩子都不過只是擦身而過。最多不過禮節性質的點頭與微笑……
緣分,就是這麼的莫明其妙。
“阿楠,你是好人。”
所以好人卡專業戶趙二郎,首次給別人也發了一張好人卡。
“人?不,你錯了趙彥,我只是個妖。”
阿楠顯然沒有理解趙彥的意思,所以她如是強調。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不需要太在意。”趙彥抬頭直直看去,便看到了已經遙遙在望的洞穴,所以他加緊說了一句:“阿楠,我呢已經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所以我不會再將悲劇的故事了,接下來我講的故事,都會是輕鬆愉快的關於鳥兒的故事。”
“謝謝你的理解!”
阿楠很開心的說,她講了這麼多的東西,可不就是為了得到趙彥這個保證?
“小事一樁。”
趙彥也笑笑,然後他就加緊了腳步朝洞穴方向又快又穩的奔去渾身攜帶著的那些獵物,雖然說並不會讓趙彥產生重的承受不來的感覺,可終歸會有那麼一點不太舒服的,能夠早一點甩下這些負擔,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大業城的趙彥,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麼?”
阿楠卻搶時間般的再度開口。
“你儘管問就是。”
大步流星的趙彥,回話的態度無比的端正。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把朱雀弓給你的時候,你究竟看見了什麼。”
阿楠用滿是執著的口吻,如是說。
“我看見了一……”趙彥差一點,就把自己的所見講述了出來,只是話到嘴邊時卻又被他本能般的嚥了回去,所以最終他說出的答案是:“好吧,其實都不能算是我看見,而是我感覺到朱雀弓之中,蘊藏著一團暴怒的、充滿毀滅感的、滿是怨念的烈火。”
“這樣啊……”趙彥的回答似乎讓阿楠略微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好的將這個情緒掩飾了下去,所以她接著說出的話是:“趙彥,既然這朱雀弓你用著很順手,我就把它……送與你吧!”
“這不太合適,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可不敢隨便接受!你讓我到哪兒去找同等價值的回禮啊?”
趙彥試圖拒絕,拿人手軟的問題權且不提,他很清楚以他的性格,收了別人的禮物就必定會想著還禮,要是一直還不上那妥妥要患上強迫性焦慮症滴。
“幫我解開這弓內蘊藏的祕密,就是對我的最大回禮。”阿楠回答說,她的語聲再度變得低沉了起來:“大業城的趙彥,或許你還不知道,其實這把朱雀弓的材料,就是我穆青朱翎聖母的尾翎。”
神馬?!
朱翎聖母是阿楠的母親?!
這事兒不對吧,那個朱翎聖母的形象,與紅顏妖鳥阿楠的形象分明有著挺大的詫異好不好
趙彥完全不覺得,朱翎聖母也是紅顏妖鳥,更何況這弓的名字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它喚作朱雀弓,而不是紅顏鳥弓或者紅顏妖鳥弓。
難道說,阿楠並不是純血的紅顏妖鳥,而是跟與她相濡以沫了百年的小安一樣,都是兩個族類的混血兒?
這樣的話,阿楠的血還能不能夠對受損武脈,產生標本兼治的效果,可就完全存疑了啊……
趙彥有足夠的理由,開始擔心這個對他來說,事關重大的問題。
所以趙彥變得沉默,他什麼都沒有再說,直到在看見小安為止。
在四臂蛇妖午眠的陪伴下,小安站在一棵開滿潔白的花朵,看起來非常像白玉蘭的大樹之下,翹首以待的等候著狩獵的趙彥與阿楠歸來。
“哇!大哥哥好厲害!大哥哥好厲害的說!”
終於看見滿載而歸的趙彥,小姑娘立刻發出歡呼,小臉頰都因為興奮而變得紅撲撲,整張臉蛋上都洋溢著開心無比的笑容。
“大業城的趙彥,我已經忍不住的開始嫉妒你,你不過才講了三個故事而已,小安居然就已經這麼的喜歡你了。”
阿楠在趙彥的肩頭,滿是不爽的如是低聲說著。
而看著小安那發自肺腑的笑容,趙彥忽然就覺得,自己剛剛之前的想法,太功利了。
罷了罷了,就當是在做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