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很多傳言都是騙人的,比如……黃龍城城主府裡的背影池塘。
成功叩開城主府的大門,獲得殷勤接待的趙彥,先後朝那池塘裡丟了十幾顆大小不一的石頭,可除了被濺一臉水花之外,其他狗屁都沒見著。
“趙二叔,你怎麼會相信那個無聊的傳言?如果這池塘,真有傳說中那麼神異,它一定早已經被石頭填滿,哪裡還能等到趙二叔你來?”
被琅嬛府掃地出門,從今往後就要跟著趙彥混的褚承淵,是這樣說的。
“瞎說,有人朝水裡丟,難道就不能有人朝外面撈麼?這又不是烏鴉喝水——”
趙彥對這種貌似很有道理,實則仔細一想破綻處處的說法,自然是不可能會信的,他隨口就挑了個褚承淵的破綻出來。
“趙二叔,此事與烏鴉喝水有何關係?”
這個褚承淵,倒是個好學善問的好孩子。
“這個麼……其實,這是個典故,或者說是一則小寓言故事也可以。說,曾經有隻口渴的烏鴉,意外找到了一個裝了半瓶水的瓶子,在發覺自己盡力探頭進去也喝不到之後,烏鴉聰明的想到了銜石頭子兒投進水瓶中,讓水面漸漸升高的辦法來喝水,不過令人惋惜的是,這隻可憐的烏鴉最終還是死掉了。”
趙彥反心靈雞湯技能再次釋放,隨口就將原本勵志的烏鴉喝水,改編成了黑暗向的小故事。
“為什麼呀二少爺?烏鴉不是已經想到了銜石子兒,讓瓶中水面升高的辦法麼?它明明遲早都能喝到水的呀?”
另一隻好奇寶寶。名為夏花的小丫鬟也忍不住,開口質疑道。
“承淵覺得為什麼呢?”
趙彥向新人提問道。企圖與這種方式,拉近與褚承淵之間的關係。並順道考察下人家的思維能力。
“是烏鴉在水面升到能喝道之前,就已經因為過度飢渴而脫力倒下了麼?”
褚承淵回答道。
“很可惜,回答錯誤。”趙彥毫不容情打打了叉,然後才公佈出標準答案:“因為銜到一半時,烏鴉驚奇的發現它銜石子的地方,就是條奔騰大河的河畔沙地,於是這隻烏鴉就因為過度羞愧,吐血含恨而終。”
“噗——”
發出這種奇怪聲音的,是姜心月。
沒辦法。實在是趙彥那“含恨而終”的結語,讓姜心月不由的就想起,前段時間聽人講的據說是由宋十二丈擴散出來的,但原著作者確實趙彥的鐵匠父親含恨而終的故事。
“二叔實在委婉的告誡小侄,看事情不要只盯著一隅,要放眼全域性麼?”
不知道鐵匠父親含恨而終故事的褚承淵,卻若有所思的問道。
“你可以這樣理解,畢竟一千個人眼中,就有一千個哈……齊天大聖。”
趙彥聳聳肩膀。然後差點就說漏了嘴,畢竟他並不打算“改編”外國名著,原因麼倒也很簡單,因為太麻煩。
“啥一千的齊天大聖?大聖爺爺不是隻會七十二變的麼?哦哦。大聖爺爺還可以拔猴毛……”
一提到齊天大聖,將之視為偶像的孫悟空狂熱粉絲孫天養,頓時就來了精神。
“精闢!”
褚承淵大聲讚道。他並沒有發現趙彥的破綻,而只是為趙彥這句看起來普通。可細品之下卻充滿著哲理的話語而擊節讚歎。
本少爺應該回答“精闢啥,這就是屁精!”。然後在來一通人死了錢沒花完,錢花完了人卻沒死的哲理之言,讓本少爺在這孩子心中的聲望值,達到崇拜麼?
還是算了吧,反正聲望崇拜也地方找軍需官,買千金馬或者筋斗雲。
所以趙彥最終沒吱聲,而是將褚承淵的讚美坦然受之。
“二郎,天色已經稍微有些晚,我們應該啟程趕回十里坡了。”
姜心月仰頭看了看紅霞滿天的天空,然後建議道。
“趙二叔……”
褚承淵也想要再說點什麼的樣子。
“噓!”趙彥豎起一根手指在脣前,阻止了褚承淵繼續往下說:“承淵啊,咱們年紀差不多大,這輸啊輸啊二輸之類的稱呼,就別再叫了。記住了少年,從今往後就叫我、叫我……師父吧。”
這褚承淵,以後是要跟在本少爺身邊,學各種知識以及被改造人生觀與世界觀的,讓他喚一聲師父,倒也理所當然。
趙彥是這樣想的。
“師父,這小子就是俺老孫的二師兄麼?”孫天養上下打量了一番褚承淵,然後略不屑的撇了撇嘴:“切,果然是二師兄,雖說現在終於變了個人樣,卻弱的連師父你都已經不如。”
趙彥瞪了孫天養一眼,這貨拉仇恨的嘴炮能力簡直是與日俱增。
而且,就算是資深西遊記迷,也不能帶入的這麼深好吧!
“小侄遵命。”
倒是那褚承淵,拱手行禮接受了趙彥的建議,與趙彥定下了師徒的名分。
趙彥點點頭,率先朝城主府外走去,眾人自然是趕緊跟上,那在趙彥多次投石頭之後,都沒有任何異象出現的背影池塘,被眾人毫不猶豫的拋棄。
於是乎,並沒有人看見,當趙彥一行人步出城主府時,原本早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背影池塘,忽然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層層盪漾的漣漪中央,有個側坐在草地上的少女背影,由模糊到清晰的顯現了出來。
這池塘中的少女背影,竟沒有穿著哪怕一絲一毫的衣衫,而是毫無保留的展露出了羊脂玉般的吹彈可破的白嫩肌膚,以及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
最令人矚目的,卻是在少女的背心之中。竟然紋著條在雲霧間見首不見尾,但有著兩隻巨大翅膀的赤紅色應龍。
若在仔細看。甚至還能看到那頭赤紅色應龍的頭頂上方,還盤坐著個羽扇綸巾。身旁還靠著一柄長劍的姿態悠然青年。
若趙彥能夠看到那柄劍,定會驚訝的發現少女背後紋身上的這把劍,與他所擁有的八荒驅神劍……一模一樣!
這背後紋身太過逼真太過引人矚目,所以就算真的有人看到了這一幕,也就都不會再注意到——那少女披散著的長髮中,豁然有兩隻小巧的尖角,如初生小荷般探了出來。
這少女,絕非人類。
然後,水中的倒影在存在大概十餘秒後。漸漸模糊並最終閒散無形,而水面上不斷盪漾的碧波漣漪,也重歸了寧靜。
……
幸虧在那城主府的背影池塘,並沒有盤桓太久的時間,趙彥一行終於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了黃龍城。
“四十里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月亮爬上正天空之前,趕回十里坡。”
在城門吱吱呀呀的關閉聲中,趙彥遙望著十里坡的方向。小小的表示了一點憂慮。
“師傅別怕,有俺老孫在,就算是千妖百鬼都跑出來夜行,也絕不會讓它們損了師傅您半根毫毛!”
孫天養拍著胸脯。將他心目中的大聖威武之姿,表現了個十成十。
“太平盛世,哪裡有那麼多妖魔鬼怪。”
新入夥的褚承淵。秉承了子不語怪力亂神的精神,對孫天養的危言聳聽。表示了質疑。
“嘿,二師弟你變了個人樣。就忘了山野間的事情麼?有妖丹的大妖確實少之又少,那些靈智才開只知道茹毛飲血餐風飲露的小妖,還不是要多少便有多少!”
孫天養對褚承淵的質疑嗤之以鼻,作為一名資深老妖怪,它對這種事情太有發言權了。
別的地方不說,但只是孫天養呆了百多兩百年的桑海山上,大小妖怪的數量便何止上千?
只不過,就像孫天養說的一樣,大部分都是不會說人話的小妖,像他這種實力的大妖怪倒真是不多的。
而普通的小妖怪,在人類眼中不過就是聰明些,也強壯些的野獸而已,當然也可以叫做通靈野獸。
“二師弟啊二師弟,我們妖族只是不想和人為難而已,否則只要集結起來,誰人能擋?難道你想變成糞便?”
孫天養用恐嚇的語氣,衝著褚承淵說道。
“這天下,早已經是人族的天下!妖怪神魔之屬犯我人族,不過就是逆天而行,即便一時猖狂終歸死路一條,數量再多又何須畏懼?能多的過我人族萬萬之眾麼”
褚承淵終歸是少年人,所以他忍不住就昂然激辯道,並將他的傾向表露無異,這孩子分明就是個——大人族沙文主義。
“萬萬之眾算個屁!你小子,是沒見過那些真正的強大妖怪,他們一口就能吞下三五百人,萬萬之眾又夠幾天吃?就算是俺老孫,若發起性來改吃人,嘿嘿……”孫天養上下已掃描褚承淵,然後繼續恐嚇小朋友:“小子,就你這樣的,俺老孫一頓就能吃一個半!”
“猴子,你敢如此大言不慚,不過只是因為沒見過我人族中的真正強者!你所說的所謂強大妖怪,又能擋得了武聖、武仙幾下?再者,師父寫的《西遊記》開篇,便說到過黃帝絕地天通,將部分人族強者帶上天庭,若妖族膽敢悍然對人族開戰,你這猴子可曾想過天庭會有什麼反應?”
褚承淵的辯論能力倒是相當不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的純熟不說了,甚至張口就把趙彥給西遊記當背景的“絕地天通”,也當作了人族能夠穩壓妖族的基本盤。
“哼,誰說天庭就是人族獨尊?俺們妖族的大聖,在天庭裡為官的照樣無數!啊對了,連你們人,都是俺們妖祖之一的女媧娘娘,用泥巴捏出來的!”
說起用《西遊記》做論據,孫天養自然是凜然不懼,它對西遊記以及西遊記中諸神的研究,雖然流於表面了些,可攀扯起來就未必會輸給褚承淵。
“攀附,你這是攀附!誰說女媧娘娘是妖祖,女媧娘娘最初造人時,是對水按照自己的樣子所造,這是什麼意思你就不懂麼?”
褚承淵反駁道。
“哈,你這小子還真是膽子不小哎,居然敢跟俺老孫爭這種事情,你就不怕女媧娘娘一個劈下來,劈死你這個不肖子孫麼?記住了,師父的西遊記裡寫明明白白,女媧娘娘是人身蛇尾!人身蛇尾是啥意思,嗯?嗯?!”
孫天養大怒,他開始齜牙,並把他那根盜版的金箍棒,在地上蹲的砰砰作響。
“誰告訴你,人身蛇尾就是妖了?女媧娘娘在書中被稱為人祖,不信你自己回去找本《西遊記》查!”
褚承淵挺直著小身板,一副要跟孫天養死磕到底的模樣。
“啊,真是和諧的場面啊——”
側坐在馬車中的趙彥,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輕巧著車窗哼起了歡樂頌的旋律。
姜心月看了側著耳朵在聽,就差去火上澆油的趙彥一眼,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姜心月並沒有注意到,原本皎潔明亮的月亮,不知不覺間蒙上了一層陰影,周圍出現了一個內紫外紅的彩色光環,最終變成了朦朧中透著詭異的毛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