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薪火永續
那頭吃了藥的犬妖,趴在地上休息了大概三四分鐘,才終於有了起身的力氣,它蹣跚著從囚籠中走了出來。
趙彥自然是早早退了出來,給那犬妖讓開的路。
待這頭犬妖走出籠子,趙彥才發現它的個頭,比其他囚籠裡的犬妖似乎要稍微大些,同時肚子也確實已經隆起。
然後,這犬妖就做出了件讓趙彥意想不到的事情——它像人類一樣,緩緩的跪在了地上,朝著姜心月、趙彥以及宋十二丈,挨個磕了個頭!
“還沒到你謝的時候。”
姜心月伸出手,不顧骯髒的沿著犬妖隆起的肚子,從前向後按摸了一遍。
在姜心月又按又摸的時候,那犬妖儘量保持著身體的不動。
“情況不太好,你肚中的三個孩子,有兩個恐怕已經是死胎,最後那個也是氣息微弱,就算生下來也會很虛弱,也許一輩子都只能像條普通的狗狗那樣生活。”
檢查完畢的姜心月,下了如是的診斷,這個診斷結果果然不算好。
“喔唔——”
旁邊一個囚籠內,忽然傳出了聲虛弱的叫聲。
這聲叫聲顯然包含著什麼意思,因為懷孕的犬妖把頭擰過去後,也汪的叫了一聲。
“汪嗚!”
那囚籠裡的犬妖似乎生氣了,它用盡全力叫了一聲,連趙彥都能感受到叫聲中蘊含的急迫之意。
於是,懷孕的犬妖,便艱難的再次站起身。朝著那個囚籠所在的位置蹣跚走了過去。
囚籠中則是一陣鎖鏈嘩啦響,籠中的犬妖似乎也想動起來。
“他馬的,我老人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平常人永生永世都看不到的破事兒。居然能看到兩次!”
宋十二丈突然爆了句粗口,他顯然想起了些什麼往事。
“它們要幹嘛?”
趙彥扭回頭,他看不明白了。
“別問我老人家,你自己看!”
心情不太好的宋十二丈,回了句話後就將臉咧到了一邊,不再看向已經走到囚籠邊的那頭懷孕犬妖。
自己看就自己看唄……
趙彥沒空跟宋老頭鬥嘴玩,他急急扭頭看向那頭懷孕犬妖,便恰好看見了讓他驚詫的一幕。
趙彥看到,從囚籠內飛出了個顏色極其淡的。個頭也不過嬰兒拳頭大小的犬妖幻影。
這個,莫非就是靈魂?
就是囚籠內那頭犬妖的靈魂?
趙彥才剛剛想明白,那小小的犬妖幻影,筆直撲進囚籠外懷孕犬妖的口中!
“汪嗚——”
“嗚嗚——”
籠中犬妖的靈魂,才剛剛投入懷孕犬妖的嘴中,另外兩個囚籠內,就傳出了爭先恐後的微弱犬吠。
“汪、汪汪……”
那懷孕犬妖,發出了聲音奇怪的叫聲,而趙彥則分明清楚的看見,發出鳴叫的懷孕犬妖兩顆綠寶石般的雙眼中。有大滴大滴的淚水湧了出來。
它在哭?
它在哭。
它在……哭什麼?
趙彥看著那懷孕犬妖,再探出頭去舔了舔籠中犬妖擱在籠邊的腦袋後,流著眼淚一步步走到了下個囚籠邊。
又一隻小小的犬妖靈魂,從鐵籠中飛了出來,義無反顧的投進懷孕犬妖的口中,也讓懷孕犬妖哭的越發厲害。
但即使是哭著,這懷孕犬妖卻也沒有再停下腳步,它來到了最後那個籠子邊。
最後一隻小小的犬妖靈魂,飛了出來……
吞噬完三個犬妖靈魂。懷孕犬妖甩甩碩大的頭顱。讓止不住的眼淚停歇,然後才走回嗷了姜心月的身邊。
“很偉大。它們以及你的生命,會在你肚中那個孩子的身上延續下去,也會讓它早早開啟智慧。”
姜心月如是對走回到它身邊的懷孕犬妖說。接著已經挽好衣袖的她蹲下身,查看了下懷孕犬妖的產道。
“躺下,你就要生產了。”
姜心月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此刻她已經完全進入了醫者的身份,再不會顧上其他。
“等一下!”
老狐狸宋十二丈卻走了過來,他兩把脫下身穿的華貴衣物,並毫不憐惜的將之鋪在了骯髒而潮溼的地上。
趙彥則一聲不吭的做了同樣的事情,然後才拿著宋十二丈的削鐵如泥彎刀,斬開了剩下三個囚籠的之門,以及束縛囚籠內犬妖的鎖鏈。
籠中的犬妖,全部都已經死了。
只是死亡的犬妖們,臉上分明都帶著笑容、滿是人性化的笑容!
趙彥嘆了口氣,然後將犬妖們的遺體,從囚籠中拖出來。
很輕……
三頭看似體型頗大的犬妖,都輕飄飄的,就彷彿是三隻個頭比較大的兔子。
等趙彥將最後一頭犬妖的遺體,從囚籠中搬出來的時候,那頭懷孕犬妖也已經結束了生產,誕下了三隻幼犬。
就像姜心月診斷的那樣,兩隻幼犬在出生之前,就已經死亡。
只有只額頭正中央,有個月亮紋的皺皺巴巴小傢伙,還健壯的活著。
才出世的小傢伙,完全不知道母親的狀況,只是不斷的拱著小腦袋瓜,四處尋找著母親的**。
“它很漂亮,沒有任何胎帶的隱疾,以後一定能成長的很強壯。”
姜心月將幼犬,送到了在生產之後,已經氣若游絲的懷孕犬妖眼前。
懷孕犬妖的眼神,變的無比的溫柔,它伸出舌頭在幼犬額心的月亮紋上,舔了一下。
也許是感受到了來自母親的溫柔,又也許是想要發洩被舉在空中的不滿,連眼睛都還沒有睜開的幼犬,發出了幾聲奶聲奶氣的哼哼聲。
姜心月將幼犬。放到母犬妖的腹部下面,並幫小傢伙分開了母犬妖糾纏在一起的長毛,找到了個**讓其含住。
知道自己所剩時間已經不多的母犬妖,掙扎著伸出一隻前爪。在面前的地上歪歪斜斜的寫出了幾個字。
“桑海山、靈犬大王、有重謝、小心、威靈上……”
沒能寫完全部想寫文字的母犬妖,頭一歪永遠的閉上了雙眼。
“嗚嗚、汪嗚嗚——”
彷彿是感知到了母親的死亡,原本在奮力吮吸著乳汁的幼犬,發出了一陣悲慼的嗚嗚叫聲。
“他馬德!我老人家看不下去了,先走了!”
宋老頭再次爆出了粗口,彷彿悠長的時間都沒能磨去他的稜角,讓他的真實脾性依舊火爆。
而趙彥與姜心月,則相對兩無言。
等宋老頭走後,又過了好半天。趙彥才終於開了口。
“心月姐,我們先把這個小傢伙帶出去吧,然後我再叫人把它們的遺體掩埋掉。”
趙彥這樣對姜心月說。
“燒了吧,讓它們塵歸塵土歸土。”
姜心月俯下身,將猶在不住悲鳴的幼犬,輕柔的抱了起來。
“可憐的小傢伙。”
姜心月撫摸著只有很少稀稀拉拉寒毛,所以整個身體都還泛著嫩紅色,連皮下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的幼犬。
可憐麼?
或許吧,或許這個小傢伙,是極幸運的也是有可能的啊……
這樣想著的趙彥。感受到的更多東西,其實是震撼。
拼死誕下這頭幼犬的母犬妖,以及那三頭心甘情願貢獻出了靈魂,來保證這幼犬出世的犬妖,讓親歷了這件事情的趙彥,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撼。
趙彥從沒想過,一條新生命的誕生,居然會以數條生命的消亡為代價,而這種消亡又是如此的……自覺自願。
所以。趙彥才會將那些死亡犬妖的遺體。從囚籠中拉了出來。
就像那些即使在罪惡的戰爭中,仍然堅守著道德底線與高貴品質的真正軍人。會在殺死了值得尊敬的對手後,為對手舉行合乎其身份的體面葬禮那樣。
趙彥也想為這些為他帶來了震撼的犬妖麼,舉行葬禮讓它們的遺體不會被褻瀆。
趙彥低頭。環視了下滿地的犬妖遺體,在心中默默說了句——“黃泉路遠、一路走好。”
然後,趙彥便陪著懷抱幼犬的姜心月,走出了令人黑暗壓抑的地窖。
“我老人家已經吩咐人,準備柴禾堆去了。”
宋老頭守在地窖的出口,在未卜先知般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順手將他那把削鐵如泥的彎刀,從趙彥手中劈手奪過。
“十二丈,你這把彎刀到底是在哪兒打造的,我忽然很想去打造一把稱手的兵刃。”
趙彥沒有接宋老頭的話茬,而是很突兀的又說起了兵器的問題。
“二郎,你可要想清楚了,兵刃皆是不祥之物,它們遲早都會飲血的。”
宋老頭難得的正經了起來,他竟隱隱在勸說趙彥不要去打造兵器。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需要稱手的兵刃!”
趙彥點點頭,言辭變的更加堅定。
“好吧……我老人家想說的是,那個威靈上神,恐怕並不好惹,二郎你何苦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宋老頭繼續說道,他沒有再拐彎抹角。
“十二丈你想多了,我並沒有打算要去對付這位什麼威靈上神,我打造稱手兵刃的目的,只是用趙彥來砍我瞧不順眼的倒黴蛋,僅此而已。”
趙彥回答道,短期之內他當然不會分出心思,去對付這個已經數次聽到了名字的威靈上神,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真的?”
宋十二丈略狐疑的盯著趙彥。
“真的。”
趙彥很坦然的點頭答道,他確實沒有說謊,當然不會有任何膽怯。
“好罷,我老人家權且再信二郎你一次!不過……嘿,有些事情,真是命中註定的躲都躲不過啊。”
宋十二丈終於點了頭,相信了趙彥,只是旋即他就露出了個頗有深意的怪異笑容。
“什麼躲都躲不過?”
趙彥略有些詫異。
“嘿,說來倒也巧了,幫我打造這把春雨彎刀的絕世刀匠,就隱居在距離桑海山不遠的滄田穀裡面,不過他的脾氣稍微有點古怪,到底能不能請動他,就要看二郎你自己的本事了。”
宋十二丈如是這般的說道,到處了讓趙彥詫異的怪笑緣由。
“桑海山滄田穀?呵……這還真是巧了。”
於是趙彥也笑了,就像宋十二丈說的一樣,這件事情還真是躲都躲不過的樣子。
如果要去滄田穀,那麼以趙彥的性子,他絕對會去一趟桑海山,尋找那位“靈犬大王”的。
如果沒錯的話,桑海山的靈犬大王,多半就是心月姐懷抱幼犬的父親吧。
既然敢叫什麼靈犬大王,那多半應該是個強大的妖怪,獲知自己的妻兒慘遭威靈上神的毒手,它豈會不去矢志復仇?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數次聞名的威靈上神,究竟是何方神聖?
趙彥依稀記得,在誅殺橫河惡蛟並即將陷入昏迷的最後時刻,那惡蛟也口吐人言,說了“威靈上神不會放過你們!”這樣的話語。
劍文君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唔……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