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山上時常可以看到一個男子,揹著一個少年,閒庭漫步,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不時,便是能夠聽到那個男子說道:“小杜呀,為師藏在床底上的那一罐晶幣是不是你拿的呀?”
少年眨巴著機靈的眼睛,道:“師尊,什麼晶幣,我可不知道。估計是二師兄拿的,我前天還看到他胡吃海喝了一頓呢,那條天象獸腿,聽說要好多好多的晶幣。”
“我也看到三師姐吃了,難不成是他們合謀的嗎?師尊,你可別冤枉我,你看我這瘦胳膊瘦腿的,可是連一點天象獸腿的肉都是沒有嚐到。忘了,大師兄也沒有嚐到。”
男子有些苦笑不得,道:“可是為師可是親眼看到你去買的天象獸腿呀。”
“師尊,那是你眼瞎了!”
……
少年漸漸長大,一日問男子道:“師尊,你說你都這麼厲害了,超凡入聖,幹嘛不去找個師母回來。有一次我問三師姐這個問題,三師姐可是拿劍追了我整整兩百里呀!”
“哦,你三師姐為何拿劍追你?”
“我就問了三師姐,說山上就這麼幾個人,就三師姐一個女的,師尊你不娶妻,是不是想要老牛吃嫩草呀!”
“杜如晦,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傢伙,看老子不削你!”
……
一日,少年將一幅珍貴無比的七階畫卷拿出去買了,偷偷和三師姐分了晶幣,那一次,身為師尊的男子只是笑了笑,對他們說:“你們都長大了,為師也該去畫師陵了。”
……
那一日,那一日……
不知道是多少的歲月,杜如晦看著那個少年緩步而來,心頭的悸動越來越是強烈,他知道洛宇在牧園之中的壯舉,一步登天登上了寫意樓第一百層,獲得了那終極造化,召喚青缸符劍,一曲黃河倒掛天際。
他一直懷疑,當年師尊去了畫師陵,遭遇不測,但世間畢竟有輪迴路,他去輪迴路守了好久好久,沒有碰到師尊的魂魄,懷疑師尊還活在這個世上。
因此,他建立起逍遙畫院,希望有一天,師尊若是能夠重回紫川帝國,可以有個落腳的地方。
“師尊,”杜如晦脫口而出。
白黎等人都是一震,連忙是退避三舍,看到杜如晦居然喚一個少年叫做師尊,感覺整個世界都是崩塌了。
世人都知,杜如晦只有一個師尊,那便是逍遙畫聖,而眼前的這個少年,不過是大畫靈的境界,連畫尊都不是,居然被杜如晦稱作師尊,難道連番大戰下來,杜如晦已經是失心瘋了不成。
洛宇搖了搖頭,道:“杜如晦,逍遙畫聖已死,我不過是秋水王國一個普通畫師,有幸得到了逍遙畫聖的傳承,逍遙畫聖有一句話要留給你們,當年他之所以去畫師陵,便是因為你們都長大了。”
太像了!
不管是說話的神態還是語氣,都是像極了師尊,杜如晦張了張嘴脣,想要說些什麼,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一道從天而降的巨大光劍,朝著他洶湧而來。
白黎也是看到了那一道光劍,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興奮不已,緊緊握住了拳頭:“終於是來了,付出這麼大的代價,謀劃了這麼久,終於是到了見成果的時候了。”
杜如晦根本就不相信洛宇所說的話,畢竟他和逍遙畫聖生活了幾十年,對於這個師尊,那可是熟悉得不能夠再熟悉的存在了。
尤其是洛宇直呼他名字的時候,只有師尊在遇到最為嚴峻的情況才會是喊他的名字。
“這一劍,孫靖擋不下,龍商河擋不住,練青衫更是擋不下。為師這一生,能夠收到這四個徒兒,是為師的榮幸。小杜,好好活下去,活到這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你也要在。為師別的什麼不行,但是擋下這一劍,足矣!”
洛宇從杜如晦的身邊走過,喃喃低語,用只有杜如晦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
杜如晦如遭重擊,雙眼瞪得大大的,看著眼前這一道看起來瘦弱的身影,淚水差點便是奪眶而出。
“師尊沒死,師尊真的沒死,他現在出現在我的面前了!”杜如晦在心底呼嘯了起來,腦海一陣空白,忘了那西來一劍,是如何的凌厲可怕。
起碼,他這個半聖想要擋住這一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魔皇前輩,麻煩了!”
魔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喃喃道:“每一代的造化筆主人都是要這樣嗎?為何就不能做那涼薄之人,看似多情,其實無情。無情,可笑,越是無情最是有情吧。”
魔皇盤坐於洛宇的識海正中,雙手掐訣,九曲冥河卷飄然而動。
九曲冥河卷乃是以畫聖化身的血肉在青白狐的殘皮上製作而成,洛宇上一次倒掛帝都上空,不過是施展了障眼法,那九曲冥河並沒有真正的攻擊力。
不過青白狐身為十方境界的妖獸,所留下來的殘皮也是擁有著一定的神韻,洛宇能夠在青白狐殘皮上製作成九曲冥河卷,便是魔皇都是感到一些驚訝,畢竟,尋常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讓十方妖獸的殘皮認可的。
如今這一道九曲冥河卷比起洛宇前世曾經制作過的九曲冥河卷威力上還要強大了不知道多少,但正如同洛宇所製作的《咫尺江山卷》一般,空有寶山卻是不能夠動用。
九曲冥河卷和咫尺江山卷都是高階卷軸,以如今洛宇大畫靈的境界,想要動用這兩道卷軸,便是燃燒壽元,也只能是發揮出這兩道卷軸三成左右的威力。
那西來一劍,凝聚趙家皇庭的氣運,若是杜如晦巔峰時期,還有一成的希望擋得住這一劍。
但現在杜如晦連番大戰,體內的畫之力也是所剩無幾,可以說,遇到了這一劍,那是必死無疑的事情。
“捲起!”
洛宇輕輕一喝,體內的魔皇也是猛然一掌拍出,落在了那九曲冥河捲上面。
轟隆一聲,一道冥河憑空而出,化作了一條嗷嘯天地的蒼莽巨龍,直接是撞上了那光劍。
整個藏兵閣都是震動了起來,鐵馬兵戈捲上的眾多天驕都是被甩了出去,形成了巨大廣場的畫卷上方,只有小蠻一人獨存。
“不!”
小蠻發出了犀利的嘯聲,身後樓閣之中,有著高達百米的兵俑衝了出來,每一道,都是散發著不弱於聖級的氣息,環繞在小蠻的周圍。
……
沒有人知道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情,從鐵嶺山脈回來的眾人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無論旁人怎麼詢問,都不說當時的具體情況。
但是在那之後,逍遙畫院院長杜如晦回到學院之後,宣佈閉關,不入聖級不出關。
聞名天下的孫靖畫聖以及龍商河,也是來到了逍遙畫院坐鎮,為他們的小師弟守關。
而杜如晦也是帶回了一個小女孩,據說那個小女孩,帶領著一支可怕的兵俑大軍,深入了妖族腹地,和妖族大能者打了一架,不分勝負。
而曾經在牧園震驚天下的洛宇,則是猶如一顆彗星一般劃過了天際,消弭於人間,東荒再也不見洛宇的訊息。
而紫川帝國,則是多了一個洛姓的豪門世族,便是連皇級高手,都是投入了這洛家門閥。
……
若說東荒是百戰之地,人妖魔三族的爭鋒,讓整個東荒都是呈現出一種兵戎交替的巍峨畫面,那麼被一道天塹所劃開的南域,就顯得平和了不少。
南域以宗門為主,根本就沒有誕生出像紫川帝國這樣的龐大帝國,倒是一些宗門統領的疆域達到了千里萬里,便是一些王國都是依附於宗門生存。
南域有七十二天宗,最弱的都是有著畫皇級別的強者坐鎮,南域千億人口,不知道有多少少男少女擠破頭顱也要拜入這七十二天宗當中。
黑山宗,在南域七十二天宗之中排名最末,這些年一直憂心忡忡,宗門內唯一坐鎮的皇級高手已經是閉關了三十年,外界早有傳言這名皇級高手已經是隕落。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勢力打著黑山宗的主意,想要把黑山宗從這七十二天宗之列拉出來。
“希望今年能夠收到一些好苗子吧,否則的話,一旦被踢出天宗的行列,那麼我黑山宗想要再次崛起,不知道是要多久的時間了。”
一名老者站在了半山腰的地方,看著魚貫而入的少男少女們,忽然眼光在一名瘦弱的少年身上停住。
緊接著,老者便是怒氣衝衝地罵道:“初選是怎麼回事?這小子只是畫童境界,你們也放進來,真當我黑山宗現在什麼小貓小狗都收了嗎?”
“還有小子,你是怎麼混進來的,我黑山宗最低的收徒標準是畫師境界,你只是畫童,是不是仗著師門內有長輩,開的後門!”
老者怒氣衝衝,看得那少年一愣一愣的。
旁邊一名執事弟子連忙道:“孫長老,這名透過初選的弟子叫做洛宇,雖說只是畫童境界,但是在畫道的學識上可不弱,可是製作出了一階上品畫卷,否則的話,我們怎麼會讓他透過初選。”
孫長老也是愣了一下,道:“居然能夠製作出一階上品畫卷,那可是畫師的能耐,看來小看你小子了。去吧,之後能不能成為我黑山宗的弟子,還是看機緣吧。”
一言不發的少年,正是在東荒和那西來一劍大戰之後,空間炸裂,被捲入了空間亂流之中來到了南域的洛宇。
洛宇咧了咧嘴,對那執事弟子笑了笑,不禁是倒吸了一口氣,強行使用九曲冥河卷,雖然是有魔皇的幫助,但體內還是猶如油盡燈枯一般,境界更是跌到了畫童。
若不是有魔皇壓制傷勢的話,那麼洛宇早就是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