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軌什麼的也要講智商的。
臨滄站在湖心亭上,周圍並沒有任何通道,沈淮安足下輕點,鞋上半分也沒有被濡溼就已經站在了臨滄身邊。
臨滄轉過了身,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那個……我把兒子弄丟了,夕娘不讓我回房。”
沈淮安醞釀了一肚子的話忽然就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尼瑪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頻道上啊,大哥你半夜不睡站在這看月亮難道不是因為擔心妖族的未來,而是……被人趕出來麼?求!別!鬧!
沈·前·男主·現·天魔大人·淮安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用力抿了抿嘴角防止之像溼乎乎一樣崩了人設,沈淮安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家小崽子在我師父哪裡,不用擔心。”
畢竟,私自就拿了人家兒子神馬的,終歸不太好吧?秉承著人道主義精深,沈淮安雖然被臨滄雷到不行,但是還是好心給他解釋了一下,交代了他兒子的去向。
輕輕摩挲了一下湖心亭的欄杆,臨滄嗅了嗅空氣裡的氣息,半響才有些不確定的說道:“那位身上的氣息變了。”然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如果真是那位的話,也不怪能遮蓋了我家小崽子身上的味兒。”
小白虎身上雖然像足了他娘,自帶一股子甜膩膩的桃花香,但是生來就是下一任妖王——不,日後,恐怕是妖君了,臨滄本來是應該閉著眼睛都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的。但是因為小老虎一直團在莫南柯身邊,莫南柯身上自帶的威壓竟然遮蔽掉了下一任妖君的氣息。
臨滄話裡有話,沈淮安並不愚鈍,自然是聽得出來的。
“妖王知道仙帝的事情?”沈淮安並沒有和臨滄打馬虎眼,而是單刀直入,切中要害。
臨滄頓了頓,終於長嘆一聲。他靠著欄杆坐著,臉埋在雙手之中,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才將手指插|入自己的長髮之中,狠狠的梳理了一下,彷彿理清了紛亂的思緒。
“我們妖族啊……”臨滄望著天邊皎潔得不復血色的月光說道:“時代就是為了守護妖禁之澤而存在的啊。”
“妖禁之澤裡面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寶物,而是安放著的是仙帝的一縷殘魂。而我臨家也根本不是什麼妖物。”
臨滄將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樣一字一句的對沈淮安敘說著一個塵封的故事。
“昔有仙帝者,自大澤而生,周身白衣,有大神通。帝好潔,足不沾凡塵,唯座下白虎一隻,代行也。”沈淮安看著臨滄,悠悠從口中念出這段話。這段話記載在《格物志》的首頁,卻說得半遮半掩。
它隱去了仙帝和天魔本是同生混沌之海的事實,而是含混的說“仙帝生於大澤”。可是這樣的一段有所公允的記載卻被所有的修士當做金科玉律一樣背誦的。
“妖王一脈,可是那隻白虎的後裔?”沈淮安問著臨滄,卻沒有用疑問的口氣。
臨滄點了點頭:“臨家的確是仙帝座下的白虎的後裔,當日仙魔大戰,先祖護著仙帝的一縷殘魂至此境,將殘魂掩入沼澤,又召來血氣浸染月光,守護仙帝魂魄,只為靜待後人。而如今妖族的中的長老等都是曾經的仙宮之中的花鳥走獸的後代,我們在此就是為了等仙帝口中所說的那人。”
聽著臨滄的話,沈淮安的嘴角竟然氤氳著一層很是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奇怪,不像是屬於沈淮安的,可是卻的的確確的是顯現在沈淮安的臉上的。
“他在等我。我知道他在等我。”清淺的話語從沈淮安的脣齒裡流出,沒有撕心裂肺,沒有欣喜若狂,他就是那麼淡淡的陳述一件事實。
隔世相擁。
沈淮安閉上眼睛,前世的種種紛至沓來,他竟然不覺得驚恐。眉眼痠澀,那些舊事苦甜摻半。他和那人從天地初開,浮生混沌一路走來,走過洪荒的興盛,走到了洪荒的盡頭。作為天魔的沈淮安含笑倒下,眼中最後的景象是那個人眼底冰雪碎裂的感情。
足夠了。只是這一眼,就已經足夠了。
沈淮安的這一番神態很奇怪,但是臨滄卻並不覺得意外。他的血脈傳承裡大部分傳承的就是仙帝和天魔的事情,若是老祖真的是天魔的話,即使沒有前世的記憶,臨滄也不覺得仙帝會選擇除了天魔之外的人。
畢竟,他們愛得那麼慘烈吃力,沒有到底不在得到一個圓滿之前支援下去。
那是一種執念,曾經的臨滄不懂,可是遇見夕娘之後的臨滄已經開始懂了。
“你下一步有什麼想法麼?”臨滄有些擔憂的皺起了眉頭。他明白仙帝和天魔要面對的敵人有多麼可怕,但是妖族一脈,卻是誓與仙帝共進退的。一族之人的生死皆託付仙帝一人,臨滄不是不相信他,只是難免擔心。
沈淮安也皺了皺眉,只是眼中覆上了一層屬於天魔的張狂。
“我們的敵人是天道,可是天道並沒有實體,他只能透過擺弄一些人來抹殺對他不利的東西。”大拇指輕叩自己食指的關節,沈淮安輕蔑的哼了一聲:“它不是喜歡弄出一些傀儡麼?那我就把它的傀儡捧到高處,然後……”
脣邊素來溫潤的笑容帶上了幾分惡意,沈淮安眼中閃爍著的寒芒讓臨滄都覺得膽寒:“然後,我要把他狠狠的摔下來。讓這天道的所有野心,都和他的傀儡一道煙!消!雲!散!”
天地神佛妖魔,若是這六道阻他,他就覆了著六道。就傾覆這芸芸眾生,顛倒這乾坤輪迴,將六界狠狠絞碎,建立自己的秩序。
世人說他沈淮安背信棄義轉投魔族陣營是錯。
世人說他沈淮安罔顧人倫喜歡上自己的師父是錯。
世人說他沈淮安逆天改命將已去之人重新拉入輪迴是錯。
那麼,他就索性將錯就錯!這世道阻他謗他咒罵他,他從不放在眼中。但是若要師父和他承受同樣的誹謗和非議,那他就毀這天道,在他的廢墟之上重建自己的規則。
臨滄看著沈淮安許久,一向嚴肅的臉上難得的也出現了三分笑意。沈淮安的前生是天魔,今生也還是天魔。他家夕孃的老祖前生是問道之人馬首是瞻的仙帝,而今生依舊是求仙之人仰視才見的老祖。
世間之事,只是輪迴二字又怎能說清其中的奧妙?
前事休說,臨滄拍了拍沈淮安的肩膀,慎重而慎重的做出了一個決定。
“無論你想幹什麼,總之我們妖族一族都會支援你的。”妖族可以避世而安,但是作為為了仙帝而應運而生的種族,他們自當聽候仙帝的差遣。而臨滄更深一層的思量是,曾經天道可以為了所謂的“平衡”和“天命”刻意挑起仙族和魔族的戰爭,那麼日後有怎麼可能會沒有其他種族也要揹負同樣的命運?
物傷其類,脣亡齒寒。
如今仙帝和天魔重歸,誓要向天道討回這筆舊賬,他們妖族又怎麼可能袖手旁觀?無論是從私情還是從大義來說,臨滄都要和沈淮安統一戰線。
妖王自然可以代表妖族的立場,雖然和最初沈淮安設想的用他的人頂替妖王的結果不同,但是終歸達到了他的目的。況且就算是不看在夕孃的面子上,只因他家師父那麼喜歡臨滄家的小崽子,他就不可能真的對臨滄做什麼。
如今這樣的結果,真的是再好不過了。
臨滄拍了拍沈淮安的肩膀,神情中竟然帶著幾分……羞澀(?!)的說道:“咱們這也算是自家人了,你能不能……”
沈淮安真的不是喜歡腦補得人,但是眼前臨滄的神態太過可疑,可疑到幾乎讓沈淮安懷疑臨滄看上了他,迅速從臨滄身邊走開兩步,被雷得七葷八素外酥裡嫩的天魔大人有些受不了的迅速說道:“你要是敢做什麼對不起夕孃的事情,我師父和我肯定饒不了你。”
在青霄宗的時候,沈淮安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近乎虛假而完美的笑容,而成為魔尊之後,他從未笑過。如今因為莫南柯的迴歸,他臉上的神色雖然是威脅,但是卻難得的有幾分輕鬆,倒真的和他皮相相符,像是二十多歲的青年了。
臨滄只覺得自己要吐出一口凌霄血啊凌霄血,雖然他還遠遠沒有領會沈淮安到底腦補了什麼,但是這話和這人的神情卻太奇怪了。不過對夕娘好是肯定的,臨滄整個人都懵懵噠的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這是肯定的,你放心。”然後臨滄又蹭到了沈淮安身邊,臉上帶著和平素冷峻而張狂的妖王不同的表情。
“那個,能不能叫我一聲姐夫啊?”臨滄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石頭,聲音更加小了“你總不叫我姐夫,以前夕娘說是因為老祖沒回來,你沒有心思理會旁的。可是現在老祖已經回來了。”
沈淮安愣了一下。妖族和魔族都是感情淡漠,他們兩個又不是女子,根本無需在意這些吧?
看出來沈淮安神色更加怪異,臨滄連忙解釋道:“我不在乎這個,可是夕娘在意得不行啊。他總覺得……你不叫我姐夫,就是不認她這個姐姐。”
嘆息一聲,臨滄將手支在欄杆上。“她這個人重感情,老祖對她有恩,她就能拿一輩子去報。她看著你長大,把你當弟弟寵,雖然嘴上說著自己只是個奴婢,不該高攀小公子,但是她的心情你應當知道的。”
臨滄沒有說的是,最初的時候,那個女子甚至是為了完成小公子的囑託才答應嫁給他的。因為那是一條控制妖界的捷徑。沈淮安對妖界的圖謀從來都是擺在明面上,臨滄是妖王,自己的地界來了一個洪荒大能他不可能不知道,而順著那一條線略略一查,就能夠查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沈淮安對妖界是光明正大的圖謀,臨滄也是順勢而為。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和天道抗爭的準備。妖族因此而生,哪怕因此而亡也在所不惜。
夕娘啊……
幼年的記憶忽然翻騰而起,自己小的時候穿的小衣服,愛吃的小點心,零零總總,都是那個女子給準備妥當。沈淮安的感情並不豐沛,他家師父已經挖去了很大很大的一部分,而剩下的,就分給了那幾個伴他長大的人。
因為稀少,所以珍貴。
第一次的,沈淮安鄭重的對臨滄喚了一聲“姐夫”,連帶著虧欠夕娘很久的那句不曾宣之於口的姐姐一起滾落脣齒。
臨滄聽著,將指間夾著的留音石衝著沈淮安晃了晃,“哎~弟弟,我可錄下來了,一會兒給夕娘聽,她指不定有多開心。”言罷也不耽擱,索性化出了原型倏忽跑遠了。
沈淮安被擺了一道,愣在原地半響。
#剛才營造的悲傷氣氛是為了餵狗麼?#
#敢耍本座是不想要你兒子了麼?#
“惡”意滿滿的望著臨滄消失的方向,沈淮安轉身回返。兒子握在本座手裡,居然還敢這麼戲耍本座,那麼小毛球什麼的,就沒收了。反正媳婦【劃掉】師父喜歡得很。
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沈淮安在門口就脫去了一身黑衣,生怕衣上帶著的冬日的寒意驚擾**的人。
**的莫南柯不知何時已經調整了姿勢,整個人側臥著將小白虎團在腰腹之間。沈淮安輕笑了一下,從後面擁住他,而後淺淺的闔上了眼睛。
歲月靜好。之前沈淮安總覺得這是個很俗氣的詞,可是這一刻,除了這一個詞以外,他竟然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
一直在莫南柯的儲物空間中的長劍忽然發出一陣強光,只是**床幔交疊,相擁而眠的兩人竟然絲毫都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