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人在下好大的一盤棋。
莫南柯有一張面癱臉,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莫怨天原本覺得自家師尊容顏清冷,舉止從容是絕佳的好風度,可是這一次,他倒是有些悵恨自家師父的面容從容了。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著莫南柯的臉色,唯恐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厭惡。
——師父會不會嫌棄我?莫怨天這樣揣度著。
他知道世人對魔族都是怎樣評價的,而世人怎樣評價魔族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莫怨天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不害怕什麼世人誹謗。
真正能夠擊倒他的不是世間的蜚短流長,而是那人一瞬間嫌惡的目光。
所以他小心的凝視著,將莫南柯望進了眼底。對於莫怨天來說,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厭惡他,害怕他,遠離他。卻唯獨莫南柯不能。他如今走到這一步,每一個腳印都踩著自己的淚水,而每一滴淚水的名字,都是莫南柯。
莫南柯對於修仙或者成魔並沒有太多的執著。或者說,無論是為仙還是為魔,都是他筆下創造出來的,他又何必執著。
唯一讓他覺得槽點滿滿的事情是他家小徒弟自己改了名字。作為一個理科的起名廢,對於“淮安”這個充滿美好祝願也好聽無比的名字,莫南柯還是有一點執著的。家裡的小兔崽子居然敢擅自改名……
#臥槽,勞紙想要打他屁股腫麼破?#
事實上莫南柯也這麼做了。努力忽略身後的不適,莫南柯艱難的扶著莫怨天的手站了起來。然後他甩開了莫怨天的手,動作迅疾的拍上了莫怨天的屁股。
這一下的力道不輕,至少莫南柯的手心都震得發麻。莫怨天只覺得自己的……屁股吃痛一下,再望向莫南柯的時候,他緊繃的臉上卻鬆懈了下來。
雖然被師父打了屁股,但是他卻已經知道師父並沒有生氣了。心裡積壓的石頭忽然放了下來,莫怨天像是一隻大金毛一樣順著將頭從莫南柯的膝蓋蹭到他的腿窩。莫南柯的身體是用三生花塑成,比之原來修煉多年的劍修的身體不知柔軟了幾分。
而他筆直修長的大腿上雖然沒有一絲贅肉,但是腿窩之處卻是異常的柔軟。莫怨天灼熱的呼吸就噴在他那個要命的地方,雖然經過了昨夜的情|事,但是莫南柯對於這種事情終歸是淡泊。此刻被這樣撩撥著,莫南柯到沒有覺得有什麼欲|望,更多的則是囧然。
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豬不去拱白菜,卻偏要去拱其他的豬一樣的囧然。
還不習慣這樣的膩歪,莫南柯伸手推了推了莫怨天的頭,冷聲說道:“成了成了,這麼鬧下去像什麼樣子。魔族不是出事了麼?你先去看看怎麼回事。”
又覺得不解氣一樣的在莫怨天的頭上的招呼了一巴掌,莫南柯有些生氣的訓斥道:“沈小安你也是長能耐了啊,師父給你取的名字都能亂改啊。莫怨天,莫怨天,你也不嫌難聽。”莫南柯的那神態,儼然將取出“莫怨天”這個難聽的名字的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莫怨天被拍了腦袋卻也不惱,反而笑了出來,爬到**死死的扣住了莫南柯的腰,莫怨天才說道:“是是是,淮安知道錯了。弄丟了師父給淮安取得名字,就罰淮安一輩子給師父做牛做馬好不好?”
莫南柯伸手掰了掰他扣在自己腰間的手,卻被更緊的扣住,便也沒在動彈,只是催促道:“外面那人找你好像很急,你快去。”
似乎為了應和莫南柯的話一般,外面的呼喚透過洞府之中的莫怨天昨日佈下的層層結界傳了進來。生意因為微弱而有些不真切,但是莫南柯還是立刻就聽出來了那是昨日在洞府外的兩個人之人。
“怨天你快點出來,老祖的樣子什麼時候不能看,你再不出來那幫人就要攻上蒼山了啊。”
這話說的極為有分寸。他沒有說洞府之中躺著的人是青霄老祖,而是說是老祖的樣子。的確,在莫南柯沒有回來之前,他和莫怨天都知道,裡面躺著的人不過是空頂著老祖的樣子罷了。
將一個清淺的吻落在莫南柯的嘴角,莫怨天皺了皺眉,卻還是翻身下床,準備出面料理那些雜事。
曾經師父沒有回來的時候,莫怨天將興復魔族作為一項任務。復興魔族是一場艱苦而長久的戰鬥,但是除此之外,莫怨天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消磨那漫長而看不見邊際的人生。他用一生待一個人,那人沒有回來之前,他又怎麼幹言及離開?
有的時候莫怨天也不知道自己得到的這份傳承是最後的慈悲還是殘忍。它的確給了他希望,讓他看見師父迴歸的希望,但是這希望也確實在凌遲著他,讓他連選擇死亡都不能。
莫怨天並不是什麼權勢欲|望膨脹的人,即使他如今身為魔族的王,他亦不認為魔族能夠爭霸天下。但是他卻將復興魔族這件事細細做了起了,因為他在當年劈開蒼山結界的時候,恍然觸控到了一點東西。
那一點模糊的資訊他說不清楚,卻隱隱約約感到了所謂天道對自己師父的……大抵是一種忌憚吧。那一點忌憚讓沈淮安汗毛倒豎,所以他迫切的壯大著魔族的勢力。並且在圖謀著整個人界甚至是妖界的勢力。
無論如何,所有關於他師父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不妥,他就要做出百分之一萬的準備。因為那種失去的滋味,他再也無法承受第二次。
莫怨天的衣角被莫南柯拉住了。莫南柯雖然感覺身體有一絲不適,但是內府之中升騰的暖意卻讓他比初來的時候好了許多。如今他雖然沒有了以前的實力,但是到底是自己家的小徒弟,出了事他總不能坐視不管。
一手拉住了欲走得莫怨天,另一隻手晃了晃自己手腕的鐵鏈,莫南柯對莫怨天說道:“給我解開,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師父終歸要走出這個洞府的。莫怨天的眼神閃了閃,卻還是伸手捏斷了莫南柯手腕上的鐵鏈。為莫南柯攏了攏略微有些散亂的衣襟,因為莫南柯的頭髮已經長及腳踝,所以莫怨天也就並沒有為他束髮。只是為莫南柯帶上了一串血珍珠編成的額飾。
而後莫怨天單膝跪地,將莫南柯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握住了他的腳踝,為他穿上了一雙軟履,方才輕輕說道:“這裡簡陋,先委屈師父了。”
莫怨天還是沈淮安的時候就常伺候莫南柯起居,這一套程式多年倒沒有生疏。莫南柯沒有注意方才沈淮安摩挲他腳踝的動作,只是淺淺頷首,對沈淮安說道:“走吧。”作為一個宅男,對於莫南柯來說,在洞府還是在外面其實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是他對於這個世界脫肛的劇情還是挺感興趣的,所以有些急切的想要出去。
莫怨天走在莫南柯的身後,眼中猩濃的紅色不時閃動。他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脣邊忽然閃現出一個有些森然的微笑。
師父的腳踝……真是細啊。大概一用力就會捏斷的吧?捏斷了師父就不會到處亂跑了,就會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了。
在可怕而迷人的設想裡剝離出一絲清明,莫怨天快步走到了莫南柯的身側,和他並肩而行。
看見洞府之中並肩走出來的兩個身影,在外面手攏成喇叭狀大喊大叫的人一瞬間岔了音。他低頭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後眯起眼睛細細的端詳著走出來的白衣男子。
身著白衣的男子一步一步的走來。和當年一樣的廣袖長袍,一頭青絲雖然沒有如當年一樣束起,而是散落著,但是世上又能有誰再有這樣的風姿?
沈轅眯著眼睛看著那個由遠及近的身影,忽然就鼻尖一酸。
當年莫怨天將老祖的這幅殼子鎮入了洞府,他曾經是反對的。可是他眼見著那些莫名其妙的靈魂用老祖的身軀做出奇怪的舉動,辱了老祖的威名,便也不再多言。沈轅深知,經過了當年那一遭,能夠再用這幅身軀走出洞府的,全天下也只得一人。
青霄老祖。六百年前身死道消的那人,終於又回來了。
喉嚨有些乾澀,沈轅低頭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才彷彿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向前踉蹌了兩步,才顫聲問道:“老祖?”
和六百年前相比,沈轅容顏未改,但是身上的跳脫變成了沉穩,不羈變成了灑脫。如今的修為也已經到了大乘期,莫南柯上下掃視了他一眼,有些欣慰的說道:“你也長大了。”
強忍著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沈轅連忙低頭擦了擦,才有些赫然的哽咽道:“老祖走了這麼多年,我都已經好幾百歲了。”
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莫南柯難得的笑了笑,曲起手指敲了敲沈轅的頭,才說道:“沒見過好幾百歲的人還哭鼻子的。罷了,剛才你在外面大呼小叫什麼呢?”
從莫怨天抱著莫南柯的身體回來之後,無上宗就被莫怨天改名為青霄宗。彼時,沈轅身上的魔族血脈也隨著莫怨天的天魔血脈而覺醒。從血緣上來說,他是莫怨天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受到莫怨天的血脈影響最深,對於莫怨天的話自然是言聽計從。無上宗之內對老祖都是敬畏,門派易名雖然是大事,但是為了紀念老祖所以為沒有人反對。
沈轅已經是青霄宗的掌門了,此刻卻還是像是小時候一樣揉了揉自己被敲疼的腦袋,方才如夢初醒一樣像連珠炮一樣的說道:“蒼山的結界外面來了一群人,就是上次的那一群,他們叫喚著什麼要滅魔除妖的,對了,前些日子這些人還在咱們宗門下面叫喚來著,只是被我扔下去了。”
莫怨天皺了皺眉,有些嫌棄的說道:“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也值得你在這大呼小叫?”
看見莫怨天臉上的嫌棄,沈轅“嘿嘿”一笑,摸著後腦勺說道:“我這不是看你進去兩天了麼,尋思著讓你出來,防止你對老祖做出什麼邪惡的……”事情。沈轅忽然意識到老祖正站在他面前,於是後面的話就像被掐斷了脖子一樣被他截斷了。
為時已晚。
沈轅這個二貨的猥瑣都寫在臉上。莫南柯一臉黑線的望著在那“呵呵呵呵呵”傻笑試圖轉移話題的沈轅,在心裡的小本本上狠狠給他記上了一本。二貨之所以是二貨,大概就是這些人特別容易發現一些不易被察覺的槽點,並且不分死活的作死吐槽吧?
沈轅森森的覺得背後一冷,連忙說重點:“要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玩意也不值當我來找你一回啊。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莫怨天眯了眯眼睛,示意沈轅繼續說下去。
沈轅看了一眼老祖,小聲說道:“這次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和怨天你長得一樣。”悄悄的吞了一口口水,沈轅繼續說道:“而且,他們這一次打的名號是要你交出來……青霄老祖的遺骸。”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