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胸的藤條驀然抽出,花妖刻毒的笑聲自背後傳來,魍珩一手捂胸,撐著站起身來,緩緩轉向花妖。
“哈哈。”花妖高聲笑著,戲謔地看著魍珩,“鬼王,你和你父親差得還真大。一個狠厲決絕不講半點情面,一個事事為心所牽不敢做狠做絕。都說虎父無犬子,怎麼到這卻亂了呢?”
瞳孔驟然針縮,魍珩微微抬足,霎時出現在花妖面前。而那花妖卻似早已料到一般連連退了三丈,依然謔笑道:“大人息怒,小妖不過據實所述罷了。”
眸中寒氣陡然大盛,逼仄的寒光凍結了身周的空氣。為那逼人的戾氣所懾,花妖渾身一顫,不覺頓住了腳,眼裡有一些驚恐。
惹怒了鬼王,縱使是在妖山,它恐怕也難以自保。
然,當它的視線飄向魍珩身後時,嘴角卻彎起一絲暗笑。
盛怒之下,魍珩並未察覺到這一瞬的變化,他冷著臉,雙手交疊與胸前,低低的吟誦聲從脣間吐出,奇異的語調,不緩不急,繚繞不息。
花妖在瞬間變了臉色,嘴角的暗笑消失,滿臉盡是無可言喻的恐慌,玲瓏的臉因此扭曲得不成樣子,雙眸圓瞪,眥目盡裂。
魂術!是魂術!
傳說中鬼界最怨毒的幻術,能跨越靈力的障礙擊碎一切生靈的魂魄,但若施術者靈力不強,也會遭受極其殘酷的反噬,被魂術吞噬魂魄。
想來是怒極,此時魍珩竟然對一個道行不過幾千年的花妖使出魂術,趕盡殺絕!
隨著吟誦聲,一枚黑芒五芒星出現在花妖的腳底,它想逃,全身的每一處都顫抖著想要逃離,然,它的雙腳卻牢牢釘在地面,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你會後悔的!”花妖絕望地高呼,面容扭曲,卻帶著一絲報復的快感,“你會後悔的……”
話為落音,只見黑色的光柱從星陣中騰起,一縷一縷刺入花妖的身體,還不等慘叫聲脫出喉頭,盤踞的花妖便瞬間片片崩碎,消散無形。
魍珩吐了口氣,按住胸前的傷口,血流半身,染溼了長袍,傷口的血逐漸凝固,可即便是靈力高強的鬼王,受到如此重傷也不免有些虛弱。
靜立山林,夜風習習,魍珩低眉微微搖了搖頭。
這是怎麼了,居然、居然在妖山對一個小小的花妖使用魂術?!但願還未驚動妖王罷。
妖山不宜久留,暖兒如今也已昏睡過去
,還是趁早將她帶出去的好。
搖晃著轉身,向樹下看去,恢復溫和的眉眼卻在那一瞬凝固,脣角僵冷,蒼白的脣微微張開,滿臉驚愕。
那原本安置著女子的樹下此時空空蕩蕩,哪還見得那襲青衣絲毫的影子!
暖兒?!
捂胸急急行至樹下,半跪於地,伸手撫過地面殷紅的土壤,微微蹙起眉頭。
地面並沒有多餘的腳印,她若是自行醒來,也應該有些動靜才是,即便沒有也應會留下腳印才對,而今這般看來,她莫不是……被擄走了?!
手指驀然收緊,臉色沉了下去。
能這般神不知鬼不覺不留痕跡地將蘇雲暖帶走,此人絕非等閒之輩,只是……
瞳孔驟然針縮,魍珩恍然想起花妖臨死前奇怪的話,心中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照此看來,花妖著實看見了擄走蘇雲暖的人,而這個人極有可能蟄居妖山的妖物,可他為何要帶走蘇雲暖?若是威脅魍珩,挾持便可,又何必多此一舉?
伸手撐著樹幹起身,皎潔的月色下,男子的眼瞳亮得嚇人。
不管來者目的為何,蘇雲暖此刻處境堪憂,他必須要儘快找到她!妖山地勢複雜、妖物四伏,況且她如今尚處於昏睡中,虛弱得很,若來者不善,怕是隻能任人擺佈了。
顧不得身上的傷,魍珩提了口氣凝神細細感知蘇雲暖的蹤跡,片刻,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山林深處掠去。
月光流轉,在魍珩方才扶著的樹幹上,一個深深的掌印赫然其上!
#####
薄霧微籠,月已西沉。東方的天際透出魚肚白,林子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翠綠的枝葉風中招搖,山林清新的空氣沁入肺腑,令人為之一振。
露水滴落在女子恬淡的眉間,絲絲清涼漫入眉心。沉沉睡了小半夜的蘇雲暖皺了皺眉,緩緩張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青綠的樹葉。
晃著腦袋支起身來,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樹叢中,露珠順著葉脈滴滴落下,在衣襟上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昨夜發生什麼了?
狐疑地起身,撥開密葉,走上山路四處張望,然而山林寂寂,不聞蟲鳴鳥語,滿眼皆是蒼翠的綠意。
為什麼會在這裡?
蘇雲暖搖了搖頭,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她只依稀記得,
昨夜有人喚著她、引著她走向一個地方,可之後呢?她為何會睡在這裡?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蘇雲暖揉著眉梢,只覺得後頸有些痠疼,其餘的全然失去印象。
也罷也罷,一來身上也不見什麼傷,二來看這地勢應還在鏡山之中,而今當務之急應是快些趕回族落才好。
拂去衣服上的水珠,抬眼看了看天色,便朝著小路一頭急急行去。
密林中,自樹後轉出一個錦衣童子,看著女子行色匆匆的背影,滿眼笑意,片刻便隱去了身形。
順著小路行不多時,撥開掩映的樹葉,一座小小的村落赫然眼前。
蘇雲暖獨立路口,向村內張望著,有些猶豫。
但見村門微闔,一面繡著繁複圖案的錦旗在風中輕揚,木屋錯落,炊煙裊裊,看上去祥和而寧靜,與昨夜屍橫遍野的村子全然不同。
微微鬆了口氣,蘇雲暖提起下襬朝村落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村口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破舊的衣衫,一下一下搗著石臼裡的草藥。村裡雖人來人往,卻不聞人聲,靜得有些怪異。
蘇雲暖微微皺眉,腳步一滯,又朝那老者走去。
“老伯,向您打聽個事。”蘇雲暖在老者身側站定,彎下腰,溫聲道:“從這要去桃源郡該怎麼走?”
老者緩緩抬起臉看向蘇雲暖,滿是溝壑的臉毫無表情,一雙渾濁的眼失去焦距,茫然看著蘇雲暖的方向,嘴脣乾癟而蒼白,整張臉就好似一張失去生氣的老樹皮,乾巴巴地對著她。
心下一驚,一股寒氣從心底泛起,她怔怔看著老者,微笑僵在嘴角。
面無表情的老者死死盯著她,許久,又低下頭繼續搗草藥,彷彿那石臼裡的草藥怎麼也搗不碎似的。
一股奇怪的感覺自心底油然而起,蘇雲暖直起身子,向村子裡看去。衣著各異的村民在村裡來來往往,衣衫有些破舊,步子不緩不急,也不互相打招呼,只是一步步走著,像一個個活生生的木偶一般。
皺起眉,有些猶豫,蘇雲暖最終還是舉足向村內走去,推開門的剎那,她鬼使神差地轉頭看向村口的老者。
衣衫襤褸的老者依然靜坐原地,一下一下地搗著草藥,沒有絲毫變化。
可、可不管怎樣卻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勁,這看似平常的一切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究竟是哪裡不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