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歇了片刻,蘇雲暖再次謝過老漢便翻身上馬,再次飛馳而去。
衣袂長揚,蹄聲沉穩,驚起的塵土伴著女子的清嘯一併散落在山林間,失去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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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無生殿。
站在頂層天台邊,清風揚起大氅,魍珩眯起眼極目遠眺,俯瞰大地蒼生北雁南飛。蕭索的風掠過耳畔,竟有些許蒼涼的味道。
遠處傳來鳥雀撲稜稜的聲音,定睛看去,一隻漆黑的老鴉怪叫著飛來,一雙猩紅的眼動也不動地瞧著魍珩。
微微皺眉,魍珩仍然伸出手去,那隻老鴉便順從地停在他的小臂上,埋首梳理被風吹亂的羽毛。在它細瘦的足上綁著一張字條,暗紅的字跡隱隱透出,帶著幾分邪氣。
魍珩凝眉,伸手解下字條,那老鴉就又撲稜稜地飛遠了去。望著它消失的方向,只片刻,魍珩低頭輕輕展開手中的字條,臉色驀然一變。
枯槁的白紙褶皺縱橫,幾欲碎裂,一個鮮紅的“暖”字赫然其上,仿若由鮮血書寫而成,飽滿妖嬈、濃郁得似要滴出血來。
暖……暖兒?!
定定凝視著那張枯槁的紙,紙上除了那個鮮血淋漓的“暖”字再無其他,筆觸極其凌亂,彷彿是在十分倉皇之時草草寫下的,乍一看有些猙獰可怖。
難道暖兒出事了?
魍珩輕閉雙目,片刻,
抬眼搖了搖頭。
不對,我並沒有在她身上感知到什麼。可這張字條又預示了什麼,又是誰將它送向這裡,而那個人究竟要說些什麼?
略思片刻,突地抬手凌空畫了一個圈,指尖過處空氣陡然凝結,一圈圈向內蔓延,不消一瞬,一面薄薄的水鏡赫然出現在眼前。透過水鏡看去,只見蒼莽的山林,一襲青衣策馬其間。
那再普通不過的場景卻讓他大驚失色,瞳孔驟然針縮,脫口驚呼:“天!她居然去了那裡!”
妖山,又名鏡山,坐落於帝都東郊,是一處綿延數十里的山脈,地形怪異氣候複雜,多有瘴氣溼地,妖物蟄居其中,殺機四伏。但鏡山中也非全無人煙,大小錯落也有數十處村寨,為求在山中得以保全,村寨大多供奉妖物抑或擁有靈力強大的祭司鎮壓邪靈。其中不乏神祕詭異的異教徒村寨,世代供奉妖物邪靈,大多誤入山中的旅人要麼死於妖物之手,要麼在村寨裡離奇失蹤,抑或走入迷障困死其中。
近百年更為尤甚。
而如今,蘇雲暖竟孤身一人闖入了這片窮凶惡極的山林!
指節驀然收緊,粗糙的字條在大力之下片片破碎,紙屑紛揚。魍珩死死盯著水鏡,臉色冷峻。
她肉體尚被封印,魂靈無法使用幻術移形,而一些強大的術法在幻術凝聚的軀殼內根本無法開啟。而這山林中的妖物已與百年前
不可同日而語,就連他魍珩也不得不忌憚三分!
蘇雲暖,你不要命了麼!
指尖微動,水鏡霎時崩碎,下一瞬,那襲黑衣便消失在天台邊,只一陣勁風襲來,天台便空空蕩蕩,不見一絲人影。
御風而行,魍珩凝神掐訣,急速向鏡山掠去,此刻他已無暇顧及那張字條的來源,他唯一能確定的便是蘇雲暖有危險,他斷不能就這般讓她闖入那片山林,就算無法阻止,也要替她清楚一切障礙。
這個瘋女人!
魍珩恨恨地再心底罵道。
她還當這是一百年前那樣,能隨著性子這麼亂來麼!如今若要傷及魂魄可就真是連神尊再世也無力迴天了,時過境遷,她也不知打聽打聽再去,這麼沒頭沒腦地栽進去,出了事可怎麼是好!
這個女人,從來就不讓他省心,百年前如此,百年後依舊!
一面恨恨罵著,氣息不斷,霎時便飄出了老遠。
日已西沉,灼灼的陽光變得朦朧,橙黃的光芒透過天邊的雲彩靜靜灑向大地,那襲黑衣在山林間穿行,光影遊離,步履不止,如浮紅掠影般消失在視野中。
倦鳥歸巢,山林寂寂,枝繁葉茂的古書上,一直漆黑的老鴉轉著猩紅的眼,望向黑衣消失的方向,宛若石雕一般,動也不動。知道遊離的樹影落在它的眼裡,才突地晃了晃腦袋,怪叫著飛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