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攻伐在際,玉梅峰上形勢驟然緊張起來,一元仙宗的諸弟子們也感受到了師門六位長輩最近的異常,於素馨等五人對各種規矩的嚴格要求,讓她們很有些不安。
三日後,蕭靖宇正盤膝於榻上默運玄功,大夫人於素馨忽然到來,遠遠的蕭靖宇便從腳步聲中聽出來人身份,便睜開眼靜靜等待。
於素馨今日換上一身白衣勁裝,作女俠狀,不復往常寬袍水袖的婦人家模樣。
蕭靖宇眉頭微挑,出聲笑道:“要想俏,一身素,這話果然有理,素馨今天好生漂亮。”他是故意這樣說的,意圖在潛移默化中洩去大夫人面上的濃重憂色。
於素馨剛剛還蹙起的眉頭果然馬上展開了,她嬌俏嗔道:“夫君……”聲音拖得很久,臉上也有羞色,不復之前緊張模樣。
“坐下喝口茶再說話。”蕭靖宇仍是不緊不慢的樣子,從容不迫。
於素馨一怔,頓時明白過來夫君的本意,她連忙將沉重臉色一收,端正坐下,靜心品茶。片刻後,才將所要講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情報上言明,就在半個時辰前,天心宗之人也終於來到了平縣,落腳於驛站之中。
玉女劍派的線人不敢太過靠近,只遙遙看了幾眼,可惜連臉面都沒看清,只說是身量頗高,穿一身玄色道裝,頜下有銀鬚,空手而來。
“不是麻老道。”蕭靖琮眉頭皺起,心想難道天心宗底蘊真如此之強,連培元境強者的數量都超過三位?他謹慎起見又仔細回憶了當日麻老道身形,仍然確認是瘦而不高,與今天來人相比,並不一致,最後他得出結論,天心宗新來之人,應是另一位不曾見過的培元境強者。
隨即,他把這個想法放在一邊,對於素馨吩咐道:“四家既然來齊,恐怕上山之時也不遠了。你去告訴弟子,這幾日須謹守門戶,不可外出,違令者逐出仙宗。”
“是。”於素馨馬上應下。
禮法上蕭靖宇既是她夫君,也是一元仙宗掌門,此時臨逢危機,一應事務她都不敢自專,唯恐誤了夫君的謀劃,所以時時過來問計並且嚴格執行,一絲不苟。
蕭靖宇想了想,又道:“小迷天幻陣我會全部開啟,除了你們五個所知的通道,其他路徑我會全部封閉,不可走動。若是你們五個發現陣中有異常情況,不必來報立刻誅殺。想來兩名培元境高手加三名先天中期高手,又藉著法陣之力,做到這個並不算難。不過有一條你們謹記,一旦出手,務求全力攻擊一擊致命。萬不能讓對方有機會拿出黑色珠子,雷珠之威,還不是你們可以抵擋的。”
於素馨又鄭重應下。
“最後一條,我與那四家對陣之時,不許你們出陣與他們照面,必須隱藏在法陣掩護中,並且一切行動聽我號令。萬一事不可為,我會全力催動法陣威力,半個時辰內會有大霧彌天,覆蓋周遭十里。那時你們便沿著我留出的通道帶著要緊事物和弟子們立即下山,往北而走,我會藉著陣法為你們斷後。素馨,一旦出現這個最壞結果,你身為掌門大夫人,仙宗大師伯,是一定要擔負起門派轉移的重任的,萬不可感情用事。我早說過,這天下無人能留下你的夫君,你們就只管逃,不必為我擔心。”
蕭靖宇再一次嚴肅說起這個話題,於素馨雖未流淚,眼睛卻也酸酸的。
蕭靖宇抓起大夫人的手,笑道:“最後叮囑你一件事。仙宗一二代共二十一名弟子,畢竟入宗不久,談不上有多大忠心,所以你們五個要緊盯住她們的一舉一動,不讓任何一個有機會脫離你們的視線,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跡象。若在離開大燕進入北元之前,有人想要脫離仙宗,甚至是賣師求榮,你五人須不吝殺戮,以儆效尤。”
於素馨重重點頭,異常認真地應下,蕭靖宇這才鬆了口氣。自家大夫人的性子他還是摸得明白的,既然能如此承諾,那就一定會辦到,可以放心。
這些重要的話說完,於素馨忽然撲入蕭靖宇懷抱,雙手扯去他的腰帶,寬鬆的藍色衫子頓時散了開來。
蕭靖宇明白愛妻的心意,任她釋放那如火熱情,不一會兒,兩人便滾入床榻,盡情索取起來。
良久,於素馨雖萬般不捨卻仍毅然離去,蕭靖宇化身劍光,游上天空,他已經感覺那四家聯盟中五位培元境高手的氣息了,他們正在山腳下等待,同時放開氣勢,召喚山上人下來。
五位培元境高手聯手施為,氣勢非同凡響,儘管有小迷天幻陣擋住大部分威力,但餘下的氣勢仍然讓避在法陣中的諸弟子惴惴不安,感覺天都矮了一層,像快要塌下來似的。
於素馨攜四位姐妹,將二十一位弟子全部集合在她院中,安靜等待。
蕭靖宇身在空中,飛速出了雲霧,趕往山腳,四家聯盟中的高人看見劍光出現,紛紛站了起來,迎接這位少年傑出人物,絲毫沒有不敬之處。
蕭靖宇在四家聯盟處百丈前,凌空而立,淡然看去。
四家聯盟來了總共三十一二位高手,境界全都在先天大成之上,其中五位培元境,十位先天大圓滿,其餘都是先天大成。
而五位培元境高人中,身穿紫、藍二色的一對老年男女當先而立,氣度雍容威嚴,很是不凡。其餘三位,浩然書院和天心宗來的人都與上次不同,蕭靖宇完全不認識,但最後那個來自佛願寺的降魔,蕭靖宇卻認得無比清楚。
蕭靖宇環視一圈,率先發聲質問道:“降魔,上次饒你一命,沒想到你執迷不悟,竟然還敢再上我玉梅峰,真當蕭某的劍不敢砍了你的光頭嗎?”這聲音轟隆回響於天蓋之下,四野皆聞,並且徘徊迴盪餘音不絕,有如天降神音,威嚴懾人心神。
只這一手,便讓大多數先天敵手臉色微變。
降魔老僧大怒就要上前,卻被那紫衣老者伸手攔住,他又一揮手,五人齊齊浮上半空,與蕭靖宇遙遙相對。
“蕭掌門何必逞口舌之利?”那紫衣老者冷冷道,“老夫五人千萬裡跋涉而來,可不是與你打口水官司的。”
“蕭某不與無名無姓之人說話,閣下還是先通名報姓的好。要不然閣下一會萬一死於蕭某劍下,卻連名字都沒留,豈不是冤屈的很?”蕭靖宇冷笑回道。
“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那藍衣老婦登時大怒,趨步出陣,持杖直指蕭靖宇道罵道,“我方五位培元境高人正在此處,小狗眼睛難道瞎了看不見嗎?”
蕭靖宇哂道:“恕在下沒看見高人,就看見五個老不修了。白鬚白髮,黃土都埋到脖子根了,還不肯留在家中頤養天年,反而跑到萬里之外當強盜。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高人,你這老婆子說話,羞也不羞?”
“你!”藍衣老婦氣得臉色發青。
多少年了,這大燕天下何曾有人敢這樣無禮地對她說話,就像一巴掌狠狠打在臉上,火燒火燎的痛。
蕭靖宇毫不留情地揭了來人的老底,聲傳四野,四家聯盟也有惱羞成怒的跡象,只是大家都在看位居中央的紫衣華服老者,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那紫衣華服老者半眯著眼睛,突然說道:“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老夫等人來,只是不希望看見玉女劍派一家獨霸那洞天福地罷了。若是蕭掌門肯將洞天交與我四家共管,老夫可以承諾,無論洞天能容納多少人修煉,你玉女劍派都可以佔據總人數的五分之一。兵戈無情,易出難收,還望蕭掌門犧牲小利,顧全大局。”
蕭靖宇聽聞這話便冷笑:“笑話!你們四家怎麼不肯顧全大局,好好在那南方打壓魔教,卻跑來北方搶我家的東西。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都沒聽過嗎?那位浩然書院的老儒,你既然修煉到這個層次,難道連夫子之言都敢不認了嗎?”
那老儒大概沒想到蕭靖宇會突然向他發難,一時間被逼得無法回答,夫子是儒家老祖宗,儒家首重尊師重道,他不過一介後學末進,哪裡敢置疑夫子的話。
於是這老儒只好當作沒聽見,別過頭去。
這氣勢交鋒,卻是蕭靖宇又下一城。紫衣老者曾統御天下,深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此時相勸無果,就算心裡不願,他也只能強行動手了。
“蕭掌門既然執迷不悟,那就不要怪老夫不給年輕人機會了。”紫衣老首突地上前一步威脅道,天空中其餘四人隨即排成半圓陣型向蕭靖宇緩緩逼去,地面上近三十位先天高手也散開陣型,落後天上之人百丈,開始往山道上前進。
雙方終於撕破臉要硬來了。
蕭靖宇知道事情無法善了,哪肯站在原地被人圍毆,於是劍光一擺便閃回濃雲厚霧之中,瞬間失去蹤跡,只有他朗朗之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既然你們如此不要臉非要強奪他人之物,那就不要怪蕭某下狠手了。蕭某已擺下小迷天陣,就在陣中恭候各位大駕。最後敬告一句,進陣之後,爾等之命便要聽天由命了。若是不想百年苦功化流水,還是早日退去的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