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靖宇和白晴晴專心於古劍洞天中閉關修煉時,洞天外面的世界,漸漸起了許多變化。
於素馨將眼睛閉住,輕輕揉著眉間,神情有些疲憊。
鍾瑤就坐在她旁邊,手裡翻著幾張紙。
李秀水盤膝於榻上,靜靜養氣。
曹可兒不見蹤影,不知又去哪裡玩了。
屋內很安靜,但氣氛稍顯凝滯。
“今日送飯過去時,夫君說過幾時出來嗎?”於素馨一邊問,一邊放下手,她先將眼睛緊閉一會,然後睜開,來回幾次,使眼睛稍作放鬆之後,才再次撿起桌上的情報,翻看起來。
李秀水閉著眼搖搖頭,淡淡道:“夫君仍在鞏固境界,飯菜都放在二姐那裡了。外面的事,我一句都沒說。”
於素馨蹙眉,沉吟道:“這已經是第十六天了,也不知道夫君還有閉關多久。家裡需要他來作決定的事越來越多,老這樣擱置,那幫人的臉色可不會好看。”
“不如請夫君出來?”鍾瑤問道,“夫君原說過十五六日即可,如今日子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那幫人恐怕會鬧些事情出來。昨兒個有兩個傢伙便在客房那裡打架,損了不少東西。咱們門下弟子都是女子,不好輕易插手。可就是這種旁觀的態度,反而讓那些人氣焰越來越囂張,幾乎要將我們玉女劍派當成自家老巢住了。”
“這種事再有發生,四妹直接告訴我,我會讓那些混蛋知道什麼是玉女劍派的規矩。”李秀水驀地睜開眼睛,眼神鋒銳而冰冷。
“好。”鍾瑤笑呵呵地答應,然後又問,“三姐,你是不是感悟到夫君所說的那種天地靈機了?我最近感覺你的氣息有些變化,似乎像劍一樣,冰冷、鋒利,被你的眼神盯著時,面板就像有小劍在扎。”
於素馨聞言動容,扭頭看去。
江湖人修行乃是根本,若是三妹有機會再上一層,那真是劍派的大喜事。
李秀水微微一笑:“似有所感,但總是抓拿不住,如水中望月霧裡看花。”
於素馨和鍾瑤便有些興奮起來。
她們也知道白晴晴那種突破的方法,白晴晴跟她們說過,但她們並不願意選擇那條捷徑,她們更願意憑藉自身努力破開那道關卡,領悟天地靈機,晉升培元境。
只是那種難度,夫君描述的模糊,她們對自己是否能過去,心裡也是十分沒底。故而聽到李秀水有的感悟後,她們馬上感覺希望大增,心情自然就激動起來。
“三姐,那你會覺得這種感悟很難嗎?我們有沒有希望成功?”鍾瑤急忙問道。
“嗯……”李秀水遲疑片刻,抬頭回答說,“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我感覺這跟個人的意志有關。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能全神貫注,心心念念不離目標,花費一些時間熟悉這種狀態後,就很容易感受到那種氣息。但是……”李秀水這個轉折讓於素馨和鍾瑤緊張起來,鍾瑤連忙又出聲問道:“但是什麼?三姐不要賣關子。”
“感受氣息容易,但真正抓住那一線靈機卻很難。”李秀水正色道,“自夫君講過那天地靈機的事後,我用心感悟,已經數次觸控到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了,但總是若即若離,一觸即走,就像是有著防備,總不願意被我輕易捉住。”李秀水總結說,“所以我說的難就在這裡。除了苦苦追求,我不知道其他接觸那種感覺的方法。總之,唉,用言語說不太清楚。”
於素馨和鍾瑤雖然未得到準確答案,但同樣有所得,心裡漸漸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也許就像風,感覺得到,摸得到,但看不到。”於素馨形容說。
“大姐說的不錯。不過於我而言,更準備的說法是一種有靈智的防備很深的小動物。它不想讓我抓住它,我就抓不住它。”李秀水想了一下說,“比如二姐那種方法,在我看來就是夫君直接把那小傢伙抓了,然後硬塞到二姐肚子裡。”
李秀水說得有趣,於素馨和鍾瑤都笑了。
“還是別想這事了,說不定越說越糊塗。夫君不是講過嗎,這種東西全靠自己領悟,並且每個成功者所領悟的東西都未必相同。三妹的感覺放在我倆身上就不一定對。”於素馨笑道,“許是時機未至呢。”
鍾瑤點點頭。
“我們還是趕緊合計一下派中事務吧。總不能把爛攤子全部留給夫君處理。”於素馨撿出一張紙,看了兩眼,遞給李秀水說,“北地江湖頗有名望的神劍門,說是明天要過來與本派交流。算一算,這是半月來第十五六波人了吧?奇怪得很,這幫人離我們幾百上千裡遠,為什麼突然都對我們玉女劍派有興趣了呢?”
李秀水看了兩眼扔在一邊,搖頭道:“我只管執行任務,比如教訓某人某派,這種費腦筋的事,有大姐和四妹處理就好了。”
於素馨瞪她一眼,怨她偷懶,李秀水也不以為意,只淡淡笑著。
鍾瑤插話說:“過幾天天朝庭欽使又要到了。我們用什麼規格接待,大姐還是快定個最終的章程吧?”
於素馨馬上皺起眉頭,這是最近最讓她感到頭疼的事了。朝庭欽使到來,一應接待禮儀繁雜至極,畢竟對方是代表皇帝而來的,不可能不給予最高禮遇。
但禮儀這種複雜繁瑣的事,哪裡是一個規模不大的武林門派能全部知曉的呢?
平縣官員雖說提前來講了不少規矩,但仍然顯得簡陋,連進士出身的縣令都不確定他說的那些是否全部正確,沒有紕漏。
讀書人都不行,練武的就更不用提了。
地點,時間,物品,儀仗……簡直煩人到極點。
於是於素馨沒好氣地埋怨:“你說那皇帝也是,為什麼要派使者來咱們這小門小戶呢?接待都接待不起,銀子流水一樣花出去,真是心疼。”
鍾瑤也是愁眉不展,這是經驗問題,不是單憑聰慧就能解決的。
李秀水原本淡然的表情忽然有些異常。
她遲疑著說:“大姐,四妹,你們有沒有發現,最近情況不太對?”
“嗯?”兩人齊齊柳眉一挑,同時看過來。
李秀水就直說:“人來得太多太勤了。夫君與魔教妖人大戰一場的訊息傳出去不少時間了,很多人也來查證過然後離開了。可是這兩天許多早已離開的人卻又去而復返,不僅賴著不肯離開,還喜歡在我們派中到處亂逛。我總覺著,他們似是有所圖而來……大姐四妹,你們還記得夫君閉關前所說洞天之事嗎?這些人是不是聽到了什麼訊息?”
李秀水的話馬上讓兩人緊張起來。
洞天是門派根本,不容有失,任何涉及洞天的事情,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於素馨馬上追問道:“可是派中只有我們夫婦六人才知道洞天之事,大家明白其中厲害,夫君又特意叮囑過,我們中間不可能有人洩露這個祕密。外人如果知道,又是從哪裡得知的呢?”
李秀水沉默,這也正是她不解的地方。
安靜片刻,鍾瑤忽然皺眉問:“我們自己當然不可能說。但還是有可能從別人嘴裡洩露出去。大姐三姐,你們有沒有想過,半月前偷襲外山門的那些魔教妖人裡,有人或許逃過一劫,然後把這個訊息透露了出去?”
“不可能!”李秀水叫道,“三聖女一路六人,八聖子一種二十七人,全數被那怪物吞掉,連囫圇屍首都沒留一具,我們親眼看到的,哪有可能還有活的!”
“等等。”於素馨伸手示意,“四妹,你是說魔教所有來犯的人中,有人沒參加行動,卻知道行動目標,然後在事敗後就逃跑了,對嗎?”
鍾瑤點點頭,李秀水一怔,臉色忽然難看起來。
於素馨嘆道:“咱們小門小派,情報收集的能力實在太差,所以從始至終都不知道魔教此次進犯到底來了多少人。也許就像鍾瑤說的,真的有知情人被漏了過去。這樣一來,許多事就容易說得通了。”
“可是,就算這樣,洞天之事也只是外人的懷疑,沒有確實的證據,那些門派又怎肯因為一此謠言便跑來咱們這裡?”李秀水質問道。
“怎麼沒有證據。”於素馨搖搖頭,“如果真想四妹說的,魔教有人幸運逃走,那他們就有證據。就算不是直接證據,也足夠有心人花費力氣查探了。”
李秀水還想問證據是什麼,但鍾瑤回答讓她說不出話來,生起悶氣。
“三姐,只要有人親眼看到咱們五個出手,認出咱們成了先天高手,那就足夠了。這樣的事實足夠任何門派,任何勢力出錢出人把探子派到咱們這裡來。”
於素馨點點頭。
事情真相很可能就是這樣。
試想一個破落二百年的小門小戶,一年多前連二流高手都只有一個凌婆婆的地方,如今卻突兀地出現了一位能御劍飛行的傳說高手和五位貨真價實的先天劍客,這樣驚人事實的背後若沒有點祕密,誰會相信?
而如果這個祕密確實存在,那麼……
所有人和門派就都會想:如果把這個一年時間就能培養數位先天高手的祕密搞到自己手裡,那自己或者門派,豈不是抓住了一飛沖天的機會?
最重要的,玉女劍派還太小太弱,就算蕭靖宇威震天下,可他一人一劍,又能擋住多少圖謀不軌的人呢?
財帛動人心,何況是比財帛更為寶貴的東西。
於素馨想清楚事情,便立即作出決定:“三妹,你帶一隊人,負責監視所有來客,並劃出前院當作他們的活動範圍,嚴禁他們隨意出入中院和後院,就以女子處所不便出入的名義。若有不從者,直接驅逐,並公告各位客人。同樣,諸門人弟子也不允許隨意進入前院。內外要嚴格分開。”
“四妹,你馬上吩咐下去,從今日起,所有有關夫君和我們五人的訊息,都不許門人弟子隨意談論,特別是不允許講那一戰的任何情況。違者關入刑堂。如果出現收受外人錢物出賣派中情報的訊息,一經查實,立即收回修為逐出門派,並公告所有門人弟子。另外,後院祖師堂那裡,讓可兒駐守,凡有不軌探查之人,許她直接誅殺。”
這兩條命令,於素馨說得殺氣騰騰,不留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