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還能復活!”蕭靖宇剛剛展開的眉頭再度蹙起。
他沒想到全力出手的一擊,仍然沒能完全收拾掉八聖子和他那個怪物。使這一人一妖在苟延殘喘之際,又能搞出如此驚人的大場面。
竟想要復活,再戰?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蕭靖宇敬畏地嘆道,他抬首望天,“魔教這種殘忍祕術,實在詭異難解,威力非凡。不過此術太傷天和,這方天地,恐怕容它不下。魔教越是發展這種祕術,就越是會衰落。福禍無門,惟人自招啊。”
“夫君,你千萬小心!”遠處於素馨五人見幫不上忙,敵人又強大無比,心裡焦急萬分,再也顧不得在弟子們眼前保持師門長輩的威嚴儀容,都大喊起來。
“無妨。”蕭靖宇清朗聲音傳出,“且看我斬妖除魔,破去此劫。”
那血色巨藤漸漸有了活力,原本癱軟在地的藤鞭再度揚了起來,引人注意的是,這次舞動的藤鞭,再無之前那種生硬的感覺,反而就像靈巧的人手,在空中舞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
完全不是人所能做到的。
蕭靖宇全神貫注,透過鞭影縫隙,看向血色妖藤核心根部,那裡隱隱約約有一處胞胎模樣的東西,頻頻蠕動。
“這是妖胎?”蕭靖宇大吃一驚,“該不是那八聖子果真捨棄全部,與妖藤結合一體了吧?這人真瘋到沒救了,他難道不知這樣情況下他一旦身死,連真靈轉世都不可能了嗎?”
想到結出妖胎的妖物的能力,蕭靖宇心驚肉跳,他連忙命令所有玉女劍派門人道:“所有人立即從後山離開,回內山門。素馨你們幾個同樣一起離開,馬上。”
“不,我們要在這裡看著。”白晴晴慌急地喊道。
“聽話,趕快離開。這妖物已結了妖胎,魔威滔天,這外山門十有是保不住了。你們趕快離開,不必管我。我必須將其除去。否則這東西一旦成了氣候,此地頓時便成魔穴,我玉梅峰將會深受其害。”
“不……”白晴晴還要說話,一聲斷喝聲起。
“我以玉女劍派掌門之命,命你等速速離開,迴歸內山門緊守不出。若敢違命,當場逐出玉女劍派。於素馨,李秀水,你倆一起監督執行。不得有誤。”
這一聲吼,就如巨雷落頂,炸懵了白晴晴,炸醒了於素馨。於素馨含著淚,揮手斬昏了激動過頭就要搶出去的白晴晴,她與姐妹們含淚對視,然後馬上各自組織門下弟子迅速從後山小徑撤退。
外山門中的財物,一件不取。
蕭靖宇這才放下心來,自嘲道:“果然入世便有牽掛,牽掛阻礙道途。換作以前,老子早就閃了,哪肯留下來與這等要命妖物搏命。”
同時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瓶,從中倒出一粒小指尖大小淡黃色藥丸吞服,再度飛昇五十丈後,開始靜靜養氣。
這藥是補氣之寶,他從一層天帶下來,一直未曾捨得服用,沒想到卻拼在了今天。
“他孃的!”蕭靖宇一邊煉化藥力,一邊心中大罵。
血色妖藤需要恢復,他同樣需要。
之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直接耗去他近七成法力,再不補充,他連御劍飛行都要有問題了,更別說殺敵。
星光變得更加黯淡,天空中有烏雲聚集,山風漸起,林海起嘯。
約半個時辰後,蕭靖宇睜開眼睛。
幾乎是同時,那血色巨藤也開始活動身體,比人還粗的藤鞭強勁招搖起來。
“你死定了……”一個模糊的意念突然與蕭靖宇外放神識接觸,傳來這樣一句模糊的意思。
蕭靖宇眯起眼睛,意識到對方這硬生生製造出來的妖胎確實威能不小。
那八聖子活著時才先天大成修為,當然不具有培元境神識外放的能力,而如今,他與妖物結合之後,誕生妖胎,竟然詭異地擁有了部分神識能力。
僅這一項,就能給蕭靖宇造成極大麻煩。
再加原本只靠御主命令和本能進行攻擊的妖藤如今有了自己的“意識”,這種智力上的存在,又將妖藤威力成倍增加……如此成長下去,蕭靖宇最終也會不敵,見之也得退避三舍了。
“難道還得拖家帶口的大遷移?”輕輕嘆息一聲,蕭靖宇開始提聚功力。
強大的力量開始在丹田醞釀,在百脈中循行,全身的精氣神在一點一滴的匯入力量的洪流,並貫注到寒星飛劍之上。寒星劍愈顯古樸,但劍身三寸內的虛空之中,卻開始呈現星星點點的星河之相。
這是寒星劍辰星物性發揮到極致的景像,並非虛幻投影,而是星辰精華在寒星劍的勾引之下,破空凝聚,具有實質的殺傷力。
只是,要引動這種物性,蕭靖宇烙印在寒星劍中的神識靈印要受到極大的壓迫。
原本不能夠發揮的力量被他強行催發出來,其中消耗自然非一般得大,大到下面這凝聚蕭靖宇前所未有力量一劍,出擊後非成即敗。
若不能滅殺妖物,不僅蕭靖宇要受重創,就連這柄珍貴至極的寒星飛劍,都可能被反噬之力震散靈印,打回原形。這相當於蕭靖宇劍仙之路被當中打折。至於日後是否能再度恢復,連老天都不知道。
可一旦成功,那收穫同樣極為豐厚。
不僅妖物會被完全滅殺,而且蕭靖宇很可能借妖力震盪洗練飛劍,徹底將神識靈印打進劍中,不分彼此。依著《仙劍術》所傳法決,跳過大量熬煉時間,一步到位,完成仙劍通靈步驟。
到那時,蕭靖宇這把寒星劍,就算比觀星真人那把傳自上古的寰宇神劍,都不讓寸分,並且品質更高,潛力更大,日後成就自然更大。
這是一大賭,也是一大爭。
賭上己身道途,爭那一線天機。
爭到了,蕭靖宇便能在修行路上大大前進一步。
至於失敗……蕭靖宇想都不想,劍修一向勇往直前,永不言退。
“你死定了!”妖藤再次傳聲,這次意念清晰許多,顯然妖胎成長更上一層樓。
“誰死誰活,打過再說!”蕭靖宇仰天大笑,身上氣息急劇增強,僅僅片刻,就再次達到了之前施展那驚天一劍的水平,並且僅僅停滯片刻,在蕭靖宇不計後果地催動下,這股強勁氣息就再度拔高,幾有直衝雲霄之勢。
地面上,巨妖血藤突然拔高十餘丈。
蕭靖宇定睛一看,這怪物竟然分出六支藤鞭作足,左三右三,像蜘蛛一般,搖搖晃晃著站立走動起來。
噬血巨妖藤本身不能移動,所以它的殺傷力便有限,只要離開其攻擊範圍,噬血妖藤也只能慢慢被餓死。
而如今變異噬血妖藤一旦能夠移動,若不能及時除去,那後果簡直不可想象。
遠的不算,單說山腳下平縣縣城,數千戶人就有可能遭此大害。而吞噬上萬人後噬血妖藤能成長到什麼地步,連蕭靖宇都不敢想像。
那時,就算傾元界所有力量一擊,都未必能滅殺這怪物了。
蕭靖宇深吸一口氣,不再觀察妖藤變化,他也觀察不過來了。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控制那幾乎脹**體的強盛力量上。他竭力將每一分力量都納入有效的攻擊中,而不是散逸和洩露。
“御劍經天,通靈一擊!”
隨著天地間炸響一聲大吼,蕭靖宇御劍經天,在黯淡夜空中劃出一道長達千丈,璀璨絢麗到極點的星辰天河。
這天河無聲出現,無聲流動,卻引得天地變色,大風驟起,百獸震惶悲鳴,彷彿天地間有大劫難降臨。
蕭靖宇帶著引領天河向遠處急射,在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到達頂點之後,又驟然加速回飛,再度劃出另一半弧線。
頓時,一個完美的圓便隱隱出現在夜空中,而仍在飛掠的星辰天河,便帶著這完美到分毫不散的強大力量,無聲向著地面妖物劃去。
“魔藤裂天,魔花噬天,魔血腐天,魔性欺天……四魔齊出,毀燼諸天……”
妖胎中傳出急促地模糊聲音,驚天煞氣從巨大妖藤內開始釋放,妖藤上的數不清的血瘤,突然化為朵朵血色巨花綻放,洶湧的腥臭血霧從花蕊中噴射而出,將千丈方圓罩得暗紅一片,種種混亂瘋狂的魔性意志,就在血霧中游蕩,但凡碰到活物,便尖叫著鑽進其體內,吸光鮮血,汙染真靈,使其永不能超生。
蕭靖宇的星辰天河帶著絢麗光彩如辰星墜落,與地面上已經形成的巨型暗紅色霧卵狠狠撞在一起……
剎那間,耀眼白光照耀大地,夜如白晝!
元界中頓起一聲天雷,聲傳千里。
無法形容的無量衝擊波驟然炸開,向四方席捲而去。
峰頂裂開,破碎,化為塵埃天柱,直插雲霄。
無數湮滅,無數新生。
半晌……
千丈大小的巨型暗紅色霧卵,隨著十丈峰頭消失不見。
山頭憑空被刮出一座方圓千丈的石頭平臺,渾整一體。
蕭靖宇被活潑靈動的銀白光芒護在中央,隨風飄浮,就像一顆美麗星辰。
只是他人卻閉眼不醒,口角尤有乾涸血跡。
他身上更是寸縷不存,光溜溜的,如同降生嬰兒。
看似狼狽不堪,而實際上蕭靖宇收穫大到難以想像,就算之前的預料都所不足。
這攜帶著他所有力量,所有精神,所有意志的龐然一擊,不僅擊碎了妖藤,也擊碎了他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
於毀滅新生間,他極其幸運地領悟了一絲圓滿之道,於瞬間跳過了通靈境。
通靈之後,便是劍丹之境,而圓滿之道,既是劍丹境的開端,也是此境的終點。
天河劃圓,死生迴圈,即是圓滿。
這一實一虛兩道領悟,將他的道行推入一個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境界。
通靈尤有過,似丹又非丹。
蕭靖宇晉升劍丹境所差的,自此之後,只是法力積累罷了。一旦法力足夠,靈劍化丹就是水到渠成。
到那時,蕭靖宇寒星劍便能縮則成劍丸,跳蕩擊掠,均圓轉如意,幾如無所不能;展則成劍器,橫砍豎劈,一劍破萬法,只在心念起處。
並且這還只是外在威能。蕭靖宇最大收穫還在體內,丹田之中,一粒白中帶銀的法力劍丹雛形悠悠旋轉,吸入縷縷銀色法力,放出絲絲白色劍元。
從此之後,蕭靖宇才是天地間真正的劍修,真正的一劍破萬法,不入五行,不分陰陽。
就在蕭靖宇沉浸在無窮感悟中時,天時流轉,東方天際一顆明星現出,天人感應讓他心神一動。
玉梅峰下,聲聲焦切呼喚也隱隱傳來,人心相印,莫名感動在心中升起,意識漸漸清明。
終於,當天邊露出魚肚白,而殘破山峰下也傳來聲聲真切地呼喚時,蕭靖宇全身一震,從混沌中甦醒過來。
他雙眼一睜,兩道尺長白光便在空中閃過。
可下一刻,搏命斬妖使全身力竭的後果突然出現,他剛剛落在地面,剛剛看見夫人們急奔而來的身影,剛剛想報一句平安……眼睛便突得一黑,人隨之昏迷過去,再無知覺,只留下嘴角一抹尷尬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