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業大媽,我在時尚圈兒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人與人之間的虛假,我從來都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人,只有你,我唯一會無條件信任的人只有你!
沒想到,你他媽的比那些婊子還要婊子!
晒麗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瞬間,我感覺腦子一陣發熱,有種想要給晒麗下跪的衝動。
天哪!我怎麼把大熊這件事給忘了呢?上次大熊給我打電話,說唱唱偷了他的東西,我只是隨口敷衍了幾句,根本沒想搭理他。
誰能想到,這個人還有臉跑去晒麗那裡訴苦?
這件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對,當時我太急著擺脫唱唱,隨口就跟晒麗扯了一個謊,我沒想到,她對這件事竟然這麼在意。
那個鍋……你們都分手了,為什麼還要那麼在意呢?
那個大熊……肯定在你面前添油加醋了吧?
我本來想道歉,可一開口,竟然說了這麼兩句,果然,我的話音未落,晒麗就爆發了。
一口破鍋,我當然不會在乎!業大媽,我在乎的是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知道嗎?大熊來找我那天,我簡直快被氣死了!我一刷微博,看到你跟林威兩個人還在網上秀恩愛,我他媽的就更生氣!
當時,我真想把你們倆假談戀愛騙人的事兒發到網上去,該死的,天天在我面前裝傻裝受傷,虧我把你當成是最好的姐妹,誰知道,你他媽也是一個心機婊!
賤貨!爛人!別擺出那副可憐兮兮的嘴臉,我不想看!
晒麗越說越氣,說到後來,索性抓起旁邊的香奈兒2.55,用力砸了過來。
靠!你瘋啦!香奈兒不是你的命嗎?別砸壞了!
我趕緊把包接過來,小心翼翼又放回晒麗旁邊,其實我知道,到這一步,晒麗的氣就算是消得差不多了,她是典型的雙魚座,刀子嘴豆腐心,就算真生我的氣,發洩發洩也就沒事了。
砸壞了你賠給我一個,就當精神損失費!
這一句,語氣已經緩和了下來,我雖然內疚,也總算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晒麗拿過選單,海膽,三文魚狂點一通,毫不手軟,我在一邊,像個犯了錯的小丫頭,一聲不吭。
業大媽,我打算結婚了,跟大熊。
什麼?!你不會是海膽吃多了,食物中毒吧!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看著晒麗,她的表情特別堅定,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真的,婚期都定了,今年五一,你要不要來給我當伴娘?
晒麗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這張笑臉背後隱藏著淡淡的苦澀。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是大雄呢?他明明已經……
我本來想說,大熊明明已經變成了gay,而且跟男人上過床,但又覺得這樣說出口,對晒麗或許是一種傷害。
小然,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心裡想的那些,我也早就想過了。
可是,我年紀已經一大把了,在我們老家,這麼老的女人還不結婚,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前兩天,我有一個高中同學突然加了我的微信,我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聯絡,不知道她從哪兒找到我的號。
我還記得上學那會兒,她特別不起眼,長得不好看,學習成績也不好,根本就沒什麼人願意搭理她。
而我不一樣,外型出色,學習也好,平時還喜歡寫點散文和詩歌,簡直就是學校裡面的風雲人物。
高中畢業,她連本科都沒有考上,留在老家讀了一個專科學校,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到了北京。那時候,我多驕傲啊,多牛逼啊,感覺自己的人生就像坐火箭,而她連坐馬車都沒有資格。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兩個相差懸殊的女孩,變成女人以後,位置徹底來了個對調。
這幾天,我每天看著她在朋友圈晒老公送她的禮物,晒孩子的萌照,真的覺得自己特他媽的失敗!憑什麼?憑什麼她樣樣不如我,可生活卻比我幸福?
你知道嗎?這幾年,就因為我沒有結婚,感情生活不穩定,過年的時候,我連老家都不敢回!家人倒不會真地說什麼,可他們看你那眼神,充滿了同情,充滿了渴望,真的會讓你恨不得馬上移民!
本來我也安慰自己,那些鄉下人……懂什麼呢?那些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幸福,算什麼狗屁幸福?
可是,最近我在想,我特別瞧不起的那些幸福,我固然沒有機會擁有,那麼我在北京這座城市,又擁有了什麼呢?
事業?只是一個快要倒閉的小雜誌社編輯,每天為了搶活動,搶車馬費,跟其他編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金錢?每個月一萬塊錢不到的收入,為了面子,要省吃儉用幾個月才能買一個名牌包包,背在身上還沒熱乎,就已經過季了。
愛情?每到週末泡在酒吧跟一些陌生男人聊天扯皮,聽幾句恭維,被吃兩下豆腐,然後回到家,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被子裡對著天花板發呆!
跟那些我瞧不起的已婚婦女比起來,我又比她們多擁有了些什麼呢?
小然,我知道你會說,就算要結婚,也不要找大熊,大熊拋棄過我,而且後來還發生了一堆爛屁事兒。
可是……找誰不一樣呢?
好歹,大熊是北京人,我結婚的時候,可以跟老家那些親戚朋友們說,我嫁給了一個北京人,我現在能想的,唯一可以炫耀的,好像就只有這麼可憐的一點了。
晒麗說完,把桌子上的清酒一口喝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的苦惱,我一時之間無法感受深刻,只是覺得,她這個決定太過突然,作為朋友,我不能給她意見,就只能送上祝福。
我要是個女的就好了,真就給你當伴娘去。
故意笑著,用輕鬆的語氣,希望這樣可以讓她暫時忘掉煩惱。
沒事兒,誰規定伴娘一定要是女的?我給你訂做一套禮服,反正北京這一場婚禮,我老家那邊沒人過來,咱們想怎麼鬧就怎麼鬧。
等之後,我會在老家再辦一場規規矩矩盛大的婚禮,讓他們看看,我是多風光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跟晒麗又聊了一會兒,話題都集中在她的婚禮準備方面,一直到離開餐廳,我都忘了這次找她出來的初衷,是要她幫我的忙。
回到家,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晒麗的事兒。
做人啊,怎麼會這麼難呢?
我們好像特別喜歡祝願別人一生幸福,可是這世界上,有幾個人,真的能夠一生幸福?
客廳裡,段震正坐在沙發上玩遊戲,林威不在,寧宇也不在。
我問段震,林威幹嘛去了?
段震說,接了一個電話,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噢。
去衛生間洗了個臉,敷上一張面膜,回房間躺下,刷微博。
刷了一會兒,突然很想問問林威幹什麼去了?
我在樓下散步,要不要下來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