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手上拿著的,是一份最新的統計報告,報告上顯示,僅僅20天不到的時間,薩洛克郡已經有4000多公頃的土地被人認領了。這對整個薩洛克郡來說,只是一個極小的數字,可是以目前的人口總數來說,已經到達了極限。再多,土地就沒辦法打理了。
勞拉站在凱瑟琳的邊上,垂手而立,偶爾也會側過頭,推一下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兩片小巧的天然白水晶做鏡片,輕便的軟木做鏡架,以前的眼鏡都是單片的,雖然也有雙片的款式,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必須用細小的金屬鏈或細繩固定在頭上,使用起來很不方便。而勞拉臉上的這幅則不同,多了兩根可以掛在耳朵上的掛鉤。有了這兩根掛鉤,不管是彎腰還是做劇烈運動,眼鏡都會妥妥的留在臉上,不用擔心一旦眼鏡掉了,就得伸手在地上**的尷尬情況出現。
其實以勞拉的視力來說,還沒有達到必須要佩戴近視眼鏡的地步。但要不戴,又有點捨不得,因為這是威廉特意為她設計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今天戴了一副很特別的眼鏡,我已經看到了,就不必在這兒裝模作樣了吧?”
凱瑟琳終於被她弄得一些受不了了,笑著和她打趣。不過凱瑟琳也承認,有了這副眼鏡,勞拉在氣質上立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只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僕,而現在,則從骨子裡透著一股知性美。就像蘭花一樣,不太濃烈,卻能沁人肺腑,感覺很舒服。
“你的那些同學呢?對新試驗室還滿意麼?她們的扈從是怎麼安排的?待會兒去問問還有什麼需要,如果有,可以一併提出來。”
“嗯,都安排好了。她們對新試驗室都非常滿意,扈從們對住的地方也很滿意。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的試驗,也已經在威廉的幫助下開始嘗試了。”
魔法少女們前來投效,自然不可能隻身前往。哪怕家裡再困難,扈從和女僕也肯定一個不少。扈從都是各自家族培養的死忠武士,負責保護魔法少女們的安全,一旦發生戰鬥,就必須站在她們的身前當肉盾,彌補她們近戰上的不足。沒有戰鬥的時候,則需要他們跑腿,處理一些交涉上的事務。至於生活上的瑣事,那就是女僕的責任了。
試驗室就設在城堡裡,一來是因為魔法試驗的危險性較高,城堡相對要牢固一些;二來也是便於監視。這些女孩子雖然心性單純,但誰也不敢保證跟她們一起過來的扈從和女僕就沒有另外的使命。把他們困在城堡裡,和外界隔絕開,即便他們真的是帶著使命來的,玩花樣可能性也不大。
“對了,威廉呢?他又在做什麼?”
“他啊,正帶著一群孩子在胡鬧呢。哦,對了,他剛才給了我一個報告,說是要讓你審批的。”
勞拉忽然想起了威廉拜託自己的事情,趕緊在凱瑟琳的手上就是一陣亂翻,從最後的幾頁羊皮紙中抽出一張看了看,確認無誤了,這才放到檔案的最上面。
“就是這個,好像是要成立什麼公司之類的。來之前我看了下,跟商會的性質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像……”
報告上寫的很清楚,威廉要成立一家名為“維吉妮亞科技公司”的商業組織。起這個名字,自然是想捧生命與自然女神的臭腳,因為生命與自然女神的名字就叫維吉妮亞。既然名為公司,不管是
內部構架還是運作流程,自然一定會按照公司的模式來運作。荒古大陸還沒有工商所這個政府機構,所以威廉透過勞拉把報告轉交給了凱瑟琳。
從經營範圍上來看,公司與商會沒什麼區別,讓凱瑟琳不解的是,威廉為什麼非要讓自己在這張申請報告上簽字並蓋章。要知道在荒古大陸,商會歷來是脫離於政權之外的民間組織。雖然經常會遭到當權者的打壓,會被課以重稅,但也不一定非得看當權者的眼色行事。威廉此舉,無異於是想把商人也納入領主的管轄之內。這麼做,到底用意何在?
凱瑟琳眉頭微皺,隱隱的有些明白威廉的想法,但不明白的地方則要更多。
算了,還是等晚上的時候,再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吧。凱瑟琳心裡這樣想著,將報告扔回給勞拉:“先把這個收好,等弄明白了他的想法再做決定好了……”
“嗯~”勞拉應了聲,將威廉的報告拿在手裡,小心的捲成一個細細的卷,拿出一根紅繩紮緊,塞進貼身的衣兜裡。回過頭,正好看到阿杜蹦蹦跳跳的從城堡裡走出來,雙手各舉著一根叫作棒棒糖的甜食。
發現勞拉正在看自己,阿杜伸出一手,像是在問勞拉要不要。看見勞拉搖頭,阿杜左右看了看,發現身邊沒人,飛快的在棒棒糖上舔一口,衝著勞拉嘿嘿一笑,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城堡四周的土地已經全都規劃好了用途,按照功能的不同分為居民區,商業區兩大塊。根據威廉的強烈要求,工業區全都規劃在引水渠的下游,遠離人群的地方。而貴族的別墅群,則被規劃到了引水渠的上游,靠近大湖的地方。工業汙染的是環境,貴族汙染的是心靈,威廉可不想看到一個新興的城市還在襁褓中,就已經被汙染了。
穿過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又繞過一個小土丘,阿杜來到一棟三層灰白色小樓前。這是目前薩洛克郡除了城堡以外最賞心悅目的一棟樓,灰白色的牆面,大塊淡綠色的玻璃窗。寬闊的大門上,懸著一塊刻有“維吉妮亞科技公司”字樣的木牌。
阿杜走上前,將兩根棒棒糖交到左手,右手用力的在門上猛拍了幾下。不一會兒,大門的另一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等到大門從裡面拉開的時候,露出一張怯生生的小女孩的臉蛋。
這個八九歲大的孩子是流民的孩子,凱瑟琳看了覺得很不錯,特意送過來給威廉當女僕的。也不知道凱瑟琳到底是怎麼想的,粗手粗腳的女人不找,青澀秀氣的少女不找,偏找這種蔫不拉幾的小孩給威廉當女僕。這麼點大的孩子啥事也幹不好,只能安排在這裡當門童。
或許是防止自己偷腥吧……雖然這個理由看起來實在太荒謬,但那日威廉看到這個小女孩的時候,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阿杜姐姐好!”
“嗯,乖~不過沒糖吃!”
阿杜的大陸通用語已經說得非常熟練,衝著小女孩做了個鬼臉,嬉笑著跑進去。
這棟樓完全是按照另一個世界的辦公樓來建造的,狹長的走廊,兩邊是淡綠色的玻璃幕牆。因為採用了大面積的落地式玻璃窗,配上白色的石灰牆,整棟樓顯得寬敞明亮,與黑暗壓抑的城堡有著天壤之別。平板玻璃一直是魔法學院無法攻克的難題,但是對威廉來說卻不值一提。當初在交出玻璃配方的時候,就
留了這麼一手,此時拿出來,無非是想噁心一下他們而已。
突然轉過身,居高臨下的攔住跟上來的小女孩,打聽到威廉的所在,這才一路小跑的上了三樓,來到走廊盡頭的實驗室。
隔著玻璃幕牆,能看到威廉正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帶著口罩,彎腰擺弄著一個鐵桶,看樣子應該快要完工了,正在做最後的修整。卡特琳娜就坐在旁邊的不遠處,好奇的歪著腦袋。對阿杜來說,這是一種很熟悉的眼神,每一隻小羊羔被母親帶出羊圈的時候,都會用這種眼神打量世界。
實驗室有些凌亂,工具、材料扔的到處都是。勤勞的阿杜曾經提出過要過來幫忙做些雜務,卻被威廉給拒絕了。威廉的理由很簡單,這裡雖然看起來亂,但每一件東西都放在自己最順手最習慣的位置,要是動了反而是在幫倒忙。
輕輕地推開玻璃門,躡手躡腳的走到卡特琳娜的旁邊,學著她的樣子坐在桌子上,兩條腿懸在半空輕輕的甩來甩去。伸出一根棒棒糖在紅寶石般的小眼睛前晃了晃,那邊也沒客氣,一伸脖子就叼了過去,然後吧唧吧唧的在嘴裡翻江倒海。
“呼~終於搞定了!”
威廉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上面立刻劃出一道黃褐色的泥印。察覺到房間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阿杜也在,隨即笑了。
“原來是阿杜啊,過來看看,特意為你準備的!”
笑呵呵的對著阿杜招了招手,沒成想卻被對方扭捏著給拒絕了。正在疑惑的時候,就見阿杜把棒棒糖往嘴裡一塞,身子一滑到地上。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踮著腳替威廉擦掉額頭上的黃泥。
“呃……”
威廉略顯尷尬,習慣性的抬手想要抓後腦勺,卻被阿杜惡狠狠的用手打了下。一手握著威廉的手腕,一手拿著手帕仔細的將每一根手指擦乾淨。把滿是黃泥的手帕在威廉的眼前晃了晃,這才吸溜吸了一口,拔出棒棒糖:“多瑪媽媽說,不愛乾淨的孩子不是好女僕!”
矮油我的瑪!這是誰家教出來的熊孩子,還真明白事理。多瑪是吧,回頭找她好好溝通一下!
心裡存著回去找多瑪嬸嬸算賬的念頭,但此時卻有些憐惜的提著阿杜的衣領走到實驗室的角落,指了指放在這裡的水缸,示意她趕緊把手洗一下。洗乾淨了,又提著她的衣領回到剛才的地方。
“喏,這是特意為你做的煤爐,以後熬糖就不用被煙燻得流眼淚了。”
熬糖的事情還的從幾天前說起,當時多瑪嬸嬸看著城堡裡的女孩子們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圍在威廉身邊討教便有些眼饞,動了想幫阿杜一下的心思。先是找肖恩當說客,然後又去凱瑟琳那裡哭訴,說阿杜是個沒人疼的孩子,還是不學上一兩招賺錢的技能,怕是以後會餓死。再然後,威廉就教會了阿杜如何用多餘的糧食熬麥芽糖,做糖果。
只是熬糖需要在爐子旁不停的攪拌,糖果生意又是小本買賣,不可能奢侈到去用魔法火爐,於是可憐的阿杜就被邪惡的多瑪大嬸用棍子驅趕著,在篝火旁煙熏火燎。看著阿杜端著熬出來的麥芽糖,淚眼婆娑的跑來給自己檢查,威廉只得將好事做到底。想起之前發現的煤礦,便做了這個煤爐。有了煤爐,阿杜就不用再被篝火薰的嗷嗷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