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洛克郡的鹽其實是礦物質鹽,裡面含有硝、磷、鉀等雜質,只有經過溶解、過濾、解析、結晶,最後得出的鹽才是可食用的。混著硝、磷、鉀一起吃,那不是在吃鹽,是在找死。
科克讓親兵馱著一包雪白的鹽,自己懷裡揣著凱瑟琳親手寫的製鹽祕方,縱馬疾馳而去。雷蒙德則帶著500個暴風軍團計程車兵,將城堡團團圍住。五道環形的矮牆外,手臂粗細的樹枝密密麻麻的綁在一起,圍成一圈,只留下一個可供兩輛馬車並行的入口。入口處,一根5米高的旗杆拔地而起,繡著暴風軍團徽章的旗幟迎風招展,發出呼呼的破空巨響。薩洛克郡的城堡,已經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軍營。
城堡頂端的平臺上,威廉坐在一張安樂椅上悠閒的搖晃著,嘴裡哼著不知所謂的歌謠。在躺椅的一邊,小熊卡特琳娜蜷著身子趴在地上,無聊的打著盹。一陣寒風吹來,紅色的熊毛迎風亂舞,卡特琳娜發出嗷嗚一聲低吼,用爪子在頭上撓了撓,捂著眼睛繼續打鼾。
凱瑟琳在威廉身後來回的踱著步子,時而駐足凝思,時而又仰天長嘆。
今天的風沙很大,平臺上鋪滿了沙礫。只要用腳一踩,立刻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嘎~安樂椅忽然停了下來,威廉直起身子,扭過頭朝身後望:“喂,美女,幹嘛呢?這麼煩躁,難不成是你親戚來了?”
“你才來親戚了!”凱瑟琳臉上一紅,朝威廉啐了一口。來親戚是威廉調戲勞拉時經常用的一個詞,剛開始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直到某一次威廉看著勞拉在洗衣服,驚訝的大喊了一聲:你親戚來啦!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凱瑟琳今天很煩躁,氣鼓鼓的走過去,連人帶椅子一起將威廉掀翻在地,然後照著卡特琳娜的屁股又踢了一腳。
嗷嗚!卡特琳娜立刻熊毛乍立,擺出一副攻擊的架勢。可是當它看清楚來人是凱瑟琳時,竟然想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拍拍屁股趴在地上,用爪子捂著雙眼繼續裝死熊。
來親戚的女人不能惹,威廉知道,卡特琳娜自然也知道。
從地上慢悠悠的爬起來,威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才走到凱瑟琳的面前近乎哀求的道:“大姐,有話好好說行不?你看看你,都折騰一整天了,就不能安靜一會兒麼?”
“我沒辦法安靜!”凱瑟琳歇斯底里的一聲大吼,似乎還不過癮。乾脆上前揪住威廉的耳廓,對著他的耳朵繼續大吼道:“為什麼是木炭?為什麼偏偏是木炭?你居然讓我拿著木炭去邀功,你是嫌薩洛克郡還不夠丟人是麼!”
威廉聞言頓時嚇得一哆嗦,趕緊上去死死的捂住凱瑟琳的嘴,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姑奶奶,小點聲行不?你是不是想把城堡裡的所有人都害死?”
凱瑟琳渾身一激靈,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後怕的朝平臺下方看了看。
威廉無語的搖了搖頭,將倒在一邊的安樂椅扶正,推到凱瑟琳的身後,將她摁在椅子上。這才走到椅子後面,扶著椅背邊
搖邊道:“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是不告訴你的話你也遲早會發現,索性就說了。用木炭過濾毒鹽水,就是為了淨化裡面的毒素。可我要是不說,你會知道麼?別說是你,整個荒古大陸傳承了上萬年,恐怕也沒有誰知道木炭具有淨化的作用吧?”
剛開始的時候,凱瑟琳的確很激動。可是聽著聽著,那雙顫抖的臂膀,就漸漸安靜了下來。威廉說的很錯,木炭不就稀鬆平常,可為什麼就沒有發現它能淨化去毒呢?
看見凱瑟琳開始認真反思,威廉繼續道:“其實在這個世界,有很多很平常但是很有用的東西,在等著我們去探索,等著我們去發現。泥土可以燒成磚,木炭可以去毒素,這些我告訴你了,你不以為然。可我要是不說呢,你還是不會這麼認為?
凱瑟琳啊,你記住,磚塊、木炭,才只是一個開始。在不遠的未來,薩洛克郡還會誕生許許多多,足可改變整個世界的奇蹟。而這些奇蹟,又都只是一些活躍在每一個人身邊,稀鬆平常的小事,只是沒有人去發現罷了。”
“為什麼?”凱瑟琳忽然扭過頭,瞪大了雙眼盯著威廉的眼睛:“為什麼這些東西從來都沒有人知道,而你偏偏什麼都懂?”
“我……”
威廉苦笑:“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巨人?
凱瑟琳好奇的朝威廉的腳下打量,半響過後才忽然醒悟過來。扭了扭有些痠麻的脖子,仰面躺在椅背上。
“威廉,能跟我說說你的家鄉麼?”
“我的家鄉……”威廉愣了下,慢慢的抬起頭,望著天際的盡頭,目光變得恍惚起來。
“我的家鄉是個神奇的世界,那裡是工匠和商人的天堂。在那裡,工匠創造財富,而商人,則把財富播撒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在我的家鄉,有一種鐵馬,坐上它一天可以跑上千公里。人們可以坐上鐵鳥,飛到高高的天上,也可以鑽進鐵魚的肚子裡,潛入海底最深處。在我的家鄉,足不出戶就能看到整個世界,甚至相隔萬里之遙,也能面對面的交談……”
“果然是個天堂一樣的世界……”凱瑟琳喃喃的低語,忽然高高的抬起頭,把脖子向後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看著威廉的髮梢道:“威廉,那你的家鄉還有戰爭麼?”
“戰爭?”威廉苦笑。
“在我的家鄉,戰爭無處不在。只是大家都掌握了一種足以毀滅世界的武器,相互制約著,這才沒有爆發。”
“就像魔導器……”凱瑟琳又低喃了一句。不過這一次,卻被威廉聽到了。
“嗯,魔導器?”威廉皺了皺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這已經不是威廉第一次聽到魔導器這個詞了,最早的時候,是在尼爾留給自己的書裡看到了這個詞。但隨後不久,凡是見識過火槍的人,都誤以為那杆會噴火的武器就是魔導器。出手搶奪者有之,心懷忌憚者亦有之。特別是在巴位元山,看到從200年前回來的傭兵小隊手中也拿著一杆最原始的火槍,威廉
就對魔導器這個詞特別的**。沒辦法,科技力量是威廉為數不多的優越感之一,如果連這個優勢都不存在,威廉恐怕就要徹底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嗯,知道麼,我們之所以會被魔法學院追殺,就是因為一件魔導器……”凱瑟琳沒有發現威廉臉上的異樣,雙眼望著天空,話語間透著著無比的淒涼。
凱瑟琳說的這件事,已經是索恩帝國高層間公開的話題,算不得什麼祕密。但是凱瑟琳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仍然小心翼翼,生怕被別人聽到。威廉知道,凱瑟琳放得不是別人,而是下面的那些紫羅蘭商會的元老。如果讓他們得知遠走博斯維爾城,流落到薩洛克郡的罪魁禍首竟然是這個帝國的最高層,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對這個帝國保持著忠心。
“……最後就是這樣。帝國皇室拿到了夢寐以求的魔導器,而魔法學院,也拿到了情報司在南方所有密諜的名單。再然後,我們就踏上了逃亡之路。”
威廉點了點頭,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政治這東西本來就是個婊|子,別指望她有多幹淨。威廉只是好奇,那件讓凱斯曼十四世甘願犧牲掉整個南方情報網的魔導器,到底是件什麼東西。
“凱瑟琳,能跟我說說那件魔導器麼?”
凱瑟琳沒有多想,立刻搖頭道:“到底是什麼樣的魔導器,我也不清楚。恐怕就連蘭德爾,至今也沒見過。不過我聽說,那件魔導器是從上古遺蹟中挖掘出來的,是上古魔法文明最巔峰之作。雖然那件魔導器已經不能工作,但有些人相信,只要破解了其中的祕密,就有毀滅整個世界的力量。”
核彈啊!
威廉大駭,但馬上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不對啊!如果這件魔導器這麼厲害,那為什麼其他國家沒有提出干涉?”
“這就是魔法學院的高明之處。”凱瑟琳感慨道。
“雖然在這場交易中,索恩帝國皇室得到了魔導器,但是魔法學院還有一個附加的條件,就是研究魔導器的時候,必須有其他國家的代表在場。一旦有了研究成果,索恩帝國皇室第一時間就要拿出來與大陸各國分享。也就是說,索恩帝國只擁有魔導器的所有權,但是其研究成果,是屬於整個大陸的。”
“靠!居然附加了一個流氓條款!”
“流氓條款?”凱瑟琳愣了一下,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嗯,的確是流氓條款!”
風沙越來越大,遠處的軍旗有如一條長蛇在空中劇烈的扭動著身軀。一隊鐵皮罐子踩著整齊的腳步走出軍營,與早已站了兩個小時的哨兵互致軍禮。交換位置後,新來的鐵皮罐子站在了軍旗下,一動不動的矗立在寒風中。
威廉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臉頰,輕輕的拍了拍腳邊的卡特琳娜,示意它跟上,轉身與凱瑟琳一起走下樓梯。
又是一陣寒風吹來,空蕩蕩的安樂椅微微的晃了兩晃。一隻螞蟻從底下艱難的鑽了出來,拖著一粒比它身體還大一倍的麵包屑,向著牆角的蟻穴勇敢前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