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袁聞芮的纏人功力,一點也不比從前的齊燦燦差。唐紀修去哪,她便跟到哪,他基本沒有抽身的機會。唐紀徵只笑,從來不多說任何。袁聞芮開始也會刻意地迴避唐紀徵,總覺著特別尷尬,畢竟她拿捏不準唐紀徵的性子,可唐紀徵似乎沒把她放在眼裡,她也算安了心。
早晨,唐宅所有人都在餐廳安靜地吃著早餐,他們的生活一向規律,不論前一夜多晚入睡,次日必定會坐在餐桌前。
唐紀徵拿著本書邊吃邊看,冷不丁地開了口。
“三弟,你知道猿人進化成人捨去的第一樣東西是什麼嗎?”
唐紀修慢條斯理地吃下吐司後才笑著回道。
“尾巴。”
唐紀徵嘴角噎著一抹冷笑,抬手虛指著唐紀修,餘光卻饒有興致地掃向了袁聞芮。
“我看你還沒進化完全。”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話落不再有人開口,可氣氛卻有些微妙的變化。袁聞芮是臉色一青,下意識地垂下了眸,他們看似無意的聊天,字裡行間卻滿是冷嘲熱諷。片刻後她放下餐具,靠近宋世珍的耳側,小聲地說了一句。
“母親,我吃完了。今天我得去趟公司,很多檔案都沒來得及交接,晚餐前回來。”
唐紀徵特別佩服袁聞芮的淡然,縱使她心底再不快,人前依舊是虛偽的笑容。
“好,事業為重,你天天呆在唐宅也很無聊。”
宋世珍是打心底喜歡這個兒媳婦,袁聞芮不僅嘴甜,能力也強,在唐宅不論對誰都十分乖順,根本沒有大小姐的架子。發生過那樣的事之後,大家都極為默契地閉口不談。宋世珍多少也有些愧疚,她拿準了是齊燦燦下的手,旁人都無法動搖。她也非善類,只是袁聞芮對唐氏有利,且真心對待唐紀修,這些就足夠了。
“紀修,你送聞芮去公司。”
“不用了,母親,我開了車。”
“這是他應該做的,總之也順路,你別怕麻煩他。”
袁聞芮還想繼續推脫,可唐紀修卻先她一步開口。
“好。”
他不慌不忙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大門,不給袁聞芮繼續演戲的機會,只留了個背影給她。袁聞芮心裡還是開心的,畢竟她拒絕也是怕唐紀修不願意。她急急地抓起包,走前還是恭敬地和唐景雲打了聲招呼。
唐紀修靠在車前等她,手指間夾了根菸,煙霧繚繞,袁聞芮看不出他臉上是喜亦或是怒。
看到她來,唐紀修面無表情地猛吸了幾口,重重地彈掉菸頭,鑽進了車裡,旋即不等袁聞芮上前拉車門,他便甩下一句話後揚長而去。
“自己開車,我還有事。”
袁聞芮也不惱,她笑著朝唐紀修離開的地方揮著手,直到車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她才收斂住了笑容。
她的眸光愈暗,在她思緒正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她微微一顫,轉身卻發現自己的車被撞出數米遠。
唐紀徵心情大好地哼著小曲,悠悠地按下了車窗。他伸出腦袋瞥了眼凹陷下去的車頭,輕嘖了一聲。
“好狗不擋路。”
袁聞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依舊保持著往日的溫和,她走到唐紀徵的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目光微閃。
“唐紀徵,你幼不幼稚?生氣是嗎?不然你現在下車狠狠地揍我一頓好了,從此我們兩清,可以嗎?”
她耐著性子,極力地剋制著音量,唐宅人多口雜,她若是真動氣,豈不是順了唐紀徵的心意。
“不可以,你沒嘗試過吃蒼蠅的滋味,當然說得輕鬆。”
唐紀徵說得直白,絲毫不留任何餘地。
袁聞芮扯了扯嘴角,掩著嘴笑了笑。她微微彎下了腰,極其曖昧地衝他眨了眨眼。
“你猜你那天喝醉之後,叫了誰的名字?”
唐紀徵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有些嫌棄地向後一靠,從皮包中掏出一厚疊鈔票,撒在了袁聞芮臉上。
“不屬於你的,永遠別奢求。是你的,總不會少,拿去修車吧。”
說完他久久未啟動車子,就靜靜地看著袁聞芮一張張撿起地上的鈔票,譏諷一笑。
“怕被人看到就撿快點。”
對於唐紀徵的嘲諷,她不為所動。是不是她的,不用任何人揣測挑撥,何況唐紀徵只是個旁觀者。半響,她將疊好的遞迴了唐紀徵的車中。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不必和我兜圈子。”
唐紀徵聞言眯緊了雙眸,他喜歡聰明的女人,也討厭。
“袁氏與唐紀修,哪個更重要?”
“想試探我?”
袁聞芮停直了脊背,眸中閃過一絲狠厲。
“跟我合作吧,唐紀修會是你的。”
唐紀徵說得挺真誠,似乎不像是開玩笑。
有那麼一瞬間,她確實動容了,她緊盯著唐紀徵漆黑的雙眸,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憑什麼相信你?”
唐紀徵城府極深,並不是值得信任的夥伴。
他窩在車中,臉上布著一層陰影。僵持了許久,他薄脣輕啟。
“來。”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袁聞芮靠近一些。
袁聞芮猶豫了片刻,還是湊近了他。
“齊燦燦在唐紀脩名下的公寓,你知道的吧,就是她隔壁的那間。一梯兩戶,環境還不錯的。”
袁聞芮許是被唐紀徵的坦然所震驚,她有些吃驚地瞪大了雙眼。齊燦燦果然被唐紀修藏起來了,雖然是預料之中,但心還是不由地沉到了谷底。
“這樣夠不夠有誠意?”
袁聞芮心思縝密,顯然不會很快地回覆他。她也明白他與齊燦燦之間的關係淡薄,但中間隔著齊悅,她還是無法放心。唐家的兩兄弟,看似表面冰冷,可內心到底是如何想得,就不得而知了。
涉險或安於現狀,她有些侷促。
“為什麼幫我?”
唐紀徵聳了聳肩,吊兒郎當地用摸著下巴,淡淡地吐了幾個字。
“唐氏財團。”
“只要這個?”
她猜不透他的目的,按理他該是厭惡極了她。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有能力助她留住唐紀修。
“不然呢,我是商人,向來不喜歡做虧本買賣。你也可以拒絕,但結局可想而知。”
袁聞芮低低地笑了幾聲,她的手握緊了包鏈。
“我信你一次,如果她真的在那裡,我當然願意與你合作。”
旋即她踩著高跟鞋,抬著下巴走出了唐宅。
愛情迷惑人的心智,袁聞芮即便故作無所謂,但眼底的陰冷不會作假。她可笑的驕傲全數落入了唐紀徵眼中,他輕笑著,眼底帶著不屑。
*
唐紀修幾日沒回公寓,路上莫名地有些焦躁。但開門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著平和了許多。
齊燦燦坐在窗邊,手中捧著濃湯,笑著不知在和誰影片。明媚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起色看起來好了不少。直到他走近,她才極快地掐斷了,神色慌張地將手機藏進了睡衣口袋中。
由著她有些手忙腳亂,湯汁潑出了一些。
她輕嘶了一聲,甩了甩手背,開口打斷了這份尷尬。
“你回來了。”
“嗯。”
唐紀修攏了攏眉,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她的小腹,一言不發。回想起昨晚唐紀徵的話,他不禁抿緊了雙脣。
齊燦燦自然注意到了這道熾熱的打量,有些不自在側過了身子。她嘴角的弧度逐漸變淺,沉默了許久,她極為平靜地看向了唐紀修。
“這是我自己選的,你不需要同情我。”
唐紀修呼吸微微一頓,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你都知道了?”
見她沒有回話,他又沉聲加了一句。
“是年朔告訴你的?”
他有些氣急,他分明交代過年朔,只看病,不說話。也許是年朔跟著他的時間太長,膽子也跟著肥了起來,從前年朔並不是那麼呱噪的人。
齊燦燦閉了閉眸,再次睜開,卻是一臉坦然。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任何人告訴我。”
她否認了唐紀修的猜測。
“其實你可以提前和我說,我……”
“不給別人添堵,是成年人的美德。”
齊燦燦打斷了唐紀修的話,涼薄地嘆了口氣,這是她的選擇,她必然要承擔後果。生產的醫院雖然隱祕,但醫療裝置和水平有限,即使此生不能再孕也沒關係。她有不甜,已經是上天給她最大的恩賜,不久前她還和齊悅視屏過,不甜十分乖巧,甚少哭鬧,性子也不知道像誰。
想到這裡,她不由燦然一笑。
可是她發自內心的笑容在唐紀修眼中卻是逞強。
他抬手揉了揉她烏黑柔軟的發,口氣緩和了許多,帶著少有的關切。
“在家裡待著悶不悶?晚點我帶你出去散步,躺久了未必好。”
齊燦燦沒有拒絕,既然選擇了依靠,她會聽他的任何安排。
“好呀。”
她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在他面前,安靜到存在感極低。唐紀修也不知道她此時的淡定是好是壞,可這一次,他是真心願意袒護她。他們錯過的時間太多,日後時光漫長,足夠蹉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