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沒過多久,冬梅聽從容嬤嬤的囑咐,重新燒了一壺水。燒水之前,又將水壺裡裡外外洗了好幾遍,就怕惹了髒東西。冬梅端著茶壺再次走進夫人的閨房,輕聲回道,“嬤嬤,水燒好了。沒有攙任何東西。”
“放下,我來服侍夫人喝水。”容嬤嬤滿意地點頭,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將那湯碗端出去。”
冬梅聽話地放下茶壺,走了幾步,又是擔心地詢問道,“嬤嬤,夫人不會有事吧?”
“你這個死丫頭,難不成惦念著夫人出事?”容嬤嬤一張利嘴不饒人,苛責道。
冬梅搖頭,“奴婢不敢。奴婢萬萬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還不快滾出去!省得擾了夫人!”容嬤嬤喝了一聲。
冬梅立刻轉身,嚇得扭頭奔出房去,就連方才吩咐要端出去的碗也忘了取。容嬤嬤冷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笑笑。她走向桌子,提起茶壺倒了杯水。忽而又眯起老眼,再次鬼鬼祟祟地瞥了眼屋外,拿著茶杯走回顧若兒身邊。
她一邊走,一邊從袖子裡取出小匣子。
小匣子裡是一枚銀針,她將手指觸向銀針,手指用力,瞬間鑽心得疼。
容嬤嬤擠了擠手指的血,滴入茶杯中。鮮血滴落進清水裡,蘊染起層層旖旎。她這才將顧若兒輕輕扶起,將杯口湊近她的脣。顧若兒呼吸微弱,輕啟脣瓣,混著鮮血的水便一點一點喂進她的口中。
“嬤嬤。”冬梅柔柔的呼喊聲突兀響起,瘦小的身影如鬼似得閃出屏風。
容嬤嬤聽到這聲音,登時心裡一驚,有些做賊心虛,連帶著手也顫抖起來。茶杯瞬間從手中掉落在床塌上,溼了繡被。
她凝眸望向冬梅,質問道,“你又回來做什麼!”
“奴婢忘記拿湯碗了。”冬梅輕聲說道。
“慢手慢腳,快不點拿走!”容嬤嬤見她神色自然,舉止鎮定自若,於是鬆了口氣。轉念又想,她一個下濺的小丫頭,也沒有膽量敢四處胡言亂語。
“是!”冬梅急忙端起湯碗,轉身走出了閨房。
容嬤嬤的目光緊盯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於眼底。
冬梅奔出閨房後,整個人臉色驟變,實在是心悸害怕。她方才瞧見了什麼?容嬤嬤為什麼要將血滴入水中?還要喂夫人喝?不知道怎麼了,總感覺不安以及惶恐。一下子六神無主,失了魂魄一樣。
“姐姐?”冬竹走到她面前,揮了揮手,“你沒事吧?冬梅姐姐?”
冬梅猛得回神,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事……”
“瞧見什麼了?嚇成這樣?”冬竹問。
望著年幼的妹妹,心裡暗想:如今明珠嫌疑下毒迫害夫人,早已被打入地牢,生死未卜。恐怕是凶多吉少。為了自保,她只好守口如瓶,全當沒有瞧見。
她低頭,隨口扯了個謊,“一隻……貓……躥了過去……”
晝夜更替交換,日頭落下山去,月亮又高高掛於夜空中。暗藍的天空,沒有半點星光。王府裡,侍衛們又開始巡邏守夜,一盞盞燈籠在夜間特別顯眼。四周寂靜一片,偶有夜梟呼嘯而過,發出粗嘎驚心的叫聲。
夜漸漸深了,打更的僕人“咚咚——”敲了兩下。
煙雲樓的閨房中,容嬤嬤趴在床沿,雙眼半眯半睜,疲累地打了個小盹。
閨房的外間,冬梅以及冬竹兩丫鬟沉靜地侯著,隨時等待叫應。
大夫們商討了一天,又是無果之後,也回到暫住的住所休息。只留下兩人在偏房,深怕突發意外,來不及應對。
床塌上,顧若兒依舊面色泛青,只是印堂的黑紫色似乎有些退卻。
忽然,她動了動眼皮,緩緩睜開了眼,微弱地呻|吟了了一聲,“唔——”
容嬤嬤立刻醒來,急忙抬頭望去。瞧見顧若兒清醒,她喜得眉開眼笑,連忙湊近她耳邊,咬耳囈語,“夫人,您終於醒了。那個濺婢已經被王爺打入地牢,恐怕再也無法翻身了。”
“……”顧若兒聽得這話,順了順氣。
容嬤嬤朝她點點頭,佯裝驚喜地大聲喊道,“夫人?夫人您醒了?”
伏生殿本是風戰修的靜養塌所,平時更是不容人隨隨便便入內。但是此刻,書房中,除了貼身侍衛眾離外,還多了一名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公孫晴明。晚膳過後,他就悠閒悠閒地前來。
美其名曰:下棋。
只要與公孫晴明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公孫公子平生只有兩大愛好。
其一就是收集各類奇珍異寶,其二則是與人對奕。
本身公孫晴明的棋藝也算得上數一數二,能夠贏過他的人掐指算來不會多過一雙手。可是一向無往不利的公孫晴明自從遇見風戰修後就開始頭疼。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贏過。
這已經是今夜的第十局對奕,前九局的結果——全輸。
公孫晴明卻不死心,執意要下上第十一盤。眼看著棋盤上黑白子密密麻麻錯落有致,看來這一局棋也快要分出勝負了。
他執子落下棋盤,興奮地說道,“看你這次怎麼破解!”
風戰修無趣地睨了眼,伸手夾起一粒黑子。他撫袖探去,即將下子落定。
就在這時,公孫晴明伸手攔住了他,沉聲說道,“王爺,不如與你做個賭注如何。”
風戰修沉眸望向他,吐出幾個字,“那得讓本王有興趣才行。”
“如果這局在下贏了,那麼王爺就放了明珠。”公孫晴明這麼坐了一整晚,卻也耐得住氣。直到最後時刻,這才將心頭的事兒說了出來。
風戰修揚起脣角,不動聲色地說道,“短短几天,她倒是有本事,將你給勾住了。”
“哎哎~”公孫晴明感嘆了幾聲,睨著他道,“王爺不喜我喊她的名字,我不喊就是了。言歸正傳,若是我贏了,王爺可要放了她。”
風戰修輕笑著說道,“若是你輸了呢。”
“那我就保證在一個月時日內,將那味藥找到。”公孫晴明收斂笑容,奪定地說道。
“一言為定。”風戰修立刻回道,下定離子。
公孫晴明低頭一瞧,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置信。
縱觀全域性,方才他的白子分明處於絕對優勢,最後那一子更是他再三佈局下的精心安排。可是哪裡知道,風戰修硬是破了個措手不及。他眯起眼眸,掃視整盤棋,目光落在一顆毫不起眼的黑子上。
怎會料到最疏忽的這一顆黑子,居然是關鍵所在。
公孫晴明盯著那顆黑子,忽然釋然輕笑,“甘拜下風,甘拜下風啊。”
“不要忘記你方才的賭注。”風戰修提醒道。
“在下雖然是商人,可也是重情重義的商人。當然了,王爺更是重情重義,所以會將那個小丫鬟……”
公孫晴明正滔滔不絕地說著,書房外卻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爺!”侍衛奔進書房,單膝跪拜在地,“夫人醒了!”
公孫晴明不動聲色,笑容淡然,只是眸底卻沉凝。
“醒了。”風戰修沉沉念道,劍眉一凜,“眾離,將她壓到煙雲樓!”
“是!王爺!”眾離喝道,立刻奔出書房。
風戰修徐徐站起身來,一身淡紫色的華服,黑髮披散於肩頭,挺拔精壯的身姿更顯頎長有型。公孫晴明也站起身來,擺明了要跟上去看個究竟。風戰修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只是沉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