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奴才知道,奴才一定竭盡所能!”德公公徐徐跪拜在地。
“這樣我就放心了,我放心了……”柳水瑤痴痴地喃喃自語,又是輕笑了一聲,“我可以放心地去見他了……”
驍天,你等等我。等等我。
柳水瑤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眼角流淌而出。她的雙手一鬆,從半空中垂落而下,整個人沒了氣。
“娘!”小玄熠大喊一聲,撲倒在她懷裡。
“夫人!”德公公低下了頭,老淚縱橫。
明珠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上半句話語,直到柳水瑤離去人世,她才伸手握住柳水瑤垂下的手。還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竟然無從說起。她凝望著柳水瑤寧靜的容顏,心中暗暗說道:我一定不會讓玄熠有事,玄熠若是死了,我也不會活。
整座良宜殿哭聲一片,氛圍哀慼。
太醫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當太醫抵達的時候,柳水瑤早就永遠沉睡。按照慣例,前朝皇后本應要早該處死。可是陛下卻將大興餘孽養於深宮,足足有三年之久。但是如今前皇后死了,該怎麼下葬倒也成了問題。
風戰修得知柳水瑤的死訊後,也在第一時間趕到了良宜殿。
他望著柳水瑤沉睡的容顏,久久沒有說話。
明珠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沉聲說道,“按皇后的儀式安葬。”
風戰修默然無聲,瞥向了雲霓,雲霓立刻點頭回應。
夜更深了,哭泣聲隱隱傳到了乾寧宮。
乾寧宮的寢宮中,慕容飛雪正躺在鳳塌上,卻沒有安睡。她閉著眼睛,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太后娘娘,柳夫人死了。”宮女翠兒剛收到訊息,如實回稟道。
“她死了?”慕容飛雪冷笑一聲,神情滿是陰鬱森然。
宮女翠兒微微點頭,輕聲回道,“據說是明珠公主與玄熠前往良宜殿用晚膳,還沒用膳呢,柳夫人就死了。柳夫人前些日子身子就已經不適,越來越虛弱。這下子走了,也算是一種解脫。”
“解脫……”慕容飛雪翻了個身,側身躺著,幽幽說道,“她早該在三年前就解脫了。”
“可是奴婢還聽說了一件事情。”翠兒又是說道。
慕容飛雪狐疑地問道,“什麼事啊?”
“明珠公主恢復記憶了!而且柳夫人的安葬事宜全都按著皇后的儀式下葬……”翠兒將話說到一半,收了聲不再繼續。
“恐怕又是那個妖女的主意!真是沒規沒矩!”慕容飛雪冷冷地說道。
那哭泣聲又是一陣一陣,惹得人心煩。
“翠兒,去將窗戶全都關上!”
“是!”
一室寂靜,那哭泣聲也似乎沒有了。
可是慕容飛雪卻再也無法入眠,心裡想著該怎麼剷除那個妖女!
按照慣例,柳水瑤的遺體在良宜殿陳放了整整七天。而且皇家之人,從不火葬。自古以來,皆有說法,人生而疾苦,從出生到去世,那是一段艱辛的旅程。等到閉目的時候,入土才為安。
整個皇宮上下,宮女全都換上了白色素服。而太監們的腰帶則換上了黑色。
靈堂內,從廣寒寺請來的僧人正在唸經超度。
小玄熠隨著德公公以及幾位公主姐姐一直跪拜在靈堂,小玄熠望著柳水瑤安靜的睡容,一直都沒有再哭泣。可是他也變得很沉默,一句話也不說。長時間地跪在那裡,只是倔強地凝望著柳水瑤,雙眼中飽含著渴望。
他如此模樣,使得明珠更加傷心。
明珠走到他身邊,將他摟在懷裡安撫道,“玄熠,乖孩子。吃點東西好嗎。”
“姑姑,玄熠不餓。”小玄熠輕聲回答。
明珠蹙起秀眉,搖頭說道,“怎麼會不餓呢?你已經好幾頓沒吃了。姑姑給你熬了粥,你喝一點好嗎。”
“姑姑,玄熠不想吃,玄熠想睡覺。”小玄熠依偎在她懷裡,累得沒有力氣再說話。
明珠輕輕拍了拍,柔聲說道,“好,你睡吧。姑姑一定不會離開你。”
她低頭望向玄熠那張稚氣可愛的臉龐,一下子驚覺這個孩子缺少了太多東西。父親的愛,姆親的愛,他都缺少貧瘠。往後漫漫人生,又該如何走過。
難道說生在帝王家,就連普通的親情都是奢望嗎。
等到小玄熠睡著後,明珠試圖想要將他抱去臥房。
風戰修棲身走近他們身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徑自伸手將小玄熠抱起。他望了眼明珠,轉身走向了臥房。明珠站起身來,靜靜地跟隨在他身旁。兩人將小玄熠送回臥房安置後,無聲無息地走出了臥房。
月光皎潔,踏著如銀月光走在寂靜的皇宮之中。
風戰修徐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向她。明珠也停下腳步,抬起頭與他對望。四目相對,眼神之中流露出某種深邃情感。
誰也不說話,他忽然伸出手將她摟入懷裡。
明珠深呼吸一口氣,感覺沉重。
原本還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問她,但是柳水瑤的突然過世,讓這些話全都隱沒而去。
“水瑤臨死前,她希望玄熠平平安安。”明珠依靠著他的胸膛,輕聲說道。
風戰修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她的手掌下是他有力的心跳,像是在答覆首肯一般。
七天時日惶惶而過,這已是最後一晚。
夜色格外深沉,夜空中星辰閃爍。而那輪明月在厚重的雲朵中穿梭,月光時隱時現。寂靜的空中忽然有蕭聲隱隱傳來,那蕭聲清幽動人。
最後一晚,僧人禱告離去,良宜殿的靈堂內不再有一人留下。
“娘!我不要離開我娘!我不要!”小玄熠大聲呼喊,不肯離去。
德公公與幾位公主姐姐瞧見小玄熠受傷的神情,心裡一陣難受,卻又忍著傷痛,好言相勸,“玄熠!你要聽話!你娘要安息了,不可以吵她!”
“我就是不要!我要我娘!”小玄熠跪拜在柳水瑤面前,死抱住靈柩不放。
爭執不下的時候,風戰修走進靈堂。高大的身軀偉岸,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小玄熠。漆黑的鷹眸浮起無數暗湧,末了,開口喊道,“玄熠。”
小玄熠聽到這聲呼喊,抬頭望向了他。愣了一會兒,忽然鬆了手,小小的人兒奔向了他,緊緊地抱住了他。或許此刻在他幼小的心靈裡,生命裡唯一的依靠僅剩下他。
小玄熠的聲音悶悶的,“陛下。”
“記住,以後喊本王皇叔。”風戰修冷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憂鬱,似是憐惜。
小玄熠聽話地點點頭,“皇叔。”
“走吧。”風戰修轉身邁步走出靈堂。
小玄熠伸手抓緊他的衣服,低著頭走出了靈堂。跨出靈堂的那一刻,他回頭望了眼靈堂內的靈柩。他深深注目,還是收回了視線。
從此以後,他美麗的孃親,溫柔的孃親,永遠睡在了那裡,永遠也瞧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