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乾寧宮內,慕容飛雪與明珠坐於棋局對面。慕容飛雪執黑子,明珠執白子。其實對於下棋,明珠根本不會。可是慕容飛雪硬是要她下,只好硬著頭皮,胡亂下了一通。一局過半,白子誤打誤撞,竟然與黑子平分秋色。
明珠並不在乎這一盤棋,只是狐疑她派人將自己帶來這裡是做什麼。
“剛才還跟哀家說不會下棋,這不是下得很好。”慕容飛雪抬頭瞥向她,一雙眼眸犀利鋒芒。
明珠收到她的注目,輕聲說道,“太后讓我的。”
“呵呵。”慕容飛雪輕笑了一聲,沉聲說道,“哀家讓不讓你,你都看得出來?”
明珠低下了頭,不再說話。越說越錯,乾脆還是不說了。
“哀家今天讓你來,是想讓你見一個人。”慕容飛雪說著,輕輕拍了拍手。
立刻,芙蓉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徐徐走進殿來。
明珠放眼望去,視線對上了孩子,心裡頓時一驚。這、這、這是東驍天和柳水瑤的孩子!心裡又是慶幸,幸好孩子平安無事!她想要起身上前去抱孩子,可是又怕太后懷疑。別人眼中,她並不認識這個孩子。
她不能露出馬腳。
慕容飛雪散漫地拿起茶杯,茗了口香茶,“你知道這是誰的孩子嗎。”
“我不知道。”明珠回道。
“這是東驍天與柳水瑤的孩子!”慕容飛雪輕聲說道,餘光睨向她,“這孩子生得真好看,想來長大之後一定也是玉樹臨風。不過,他的性命從這一刻起可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他是死是活,全憑你一句話。”
慕容飛雪又是揮了揮手,芙蓉抱著孩子退下了,她不急不徐地說道,“哀家想讓陛下娶雲霓為王后,可是陛下似乎不願意。”
“這是陛下的事情,太后問我,我做不了主。”明珠悶聲說道,明白她是在威逼。
慕容飛雪倒是從容淡定,又是說道,“你的確做不了主,可是你能讓陛下做主。你要好好考慮清楚。”
“我不是弘帝的親生女兒,他更害死了我的父姆,太后覺得我可能會在意一個仇人的孩子嗎?”明珠反問道。
慕容飛雪冷笑道,“你在不在意,關哀傢什麼事。你若是不在意,哀家也正樂得輕鬆,這孩子早該死了。”
明珠心裡一寒,感覺她的無情以及絕情。
此時,殿外響起通傳聲,“陛下駕到——”
風戰修急步匆匆地奔進殿來,視線掃過慕容飛雪,停留於明珠身上。一路心驚肉跳,瞧見她好端端地在他面前,這才鬆了口氣。他沉聲喊道,“姑姑。”
“剛上完朝,趕這麼急做什麼。哀家又不會把她給吃了。”慕容飛雪見他神色微變,悠悠說道,“陛下,大婚一事是否有決定了?也總不能這樣拖著,王后那兒,還有滿朝百官,該給個交待才是。”
風戰修俊容陰霾,久久不應。過了半晌,這才開口說道,“明日我會給姑姑答覆。”
“好。”慕容飛雪點頭額首,輕聲說道,“陛下這麼說,哀家自然相信。哀家有些累了,你們先退下吧。”
明珠起身走到風戰修身邊,兩人一起轉身離去。
剛走出乾寧宮,恰巧撞上雲霓。
雲霓一身王后的鳳服,身後跟隨了數名太監宮女。她止步於兩人身前,扶身問安,“陛下萬歲。”
風戰修默冷冷地瞥了眼,拉住明珠的手從她身邊默然經過。
明珠有些尷尬,只好朝雲霓笑笑。
可是她這微微一笑,看在雲霓眼中竟然只覺得刺目譏諷。身份改變,什麼都在改變。她是在嘲笑自己的備受冷落嗎?還是在炫耀自己的受寵?雲霓鳳眸一凝,幾分冷然深邃於眸底,卻是辛酸。
她抿了抿脣,走進了乾寧宮。
乾寧宮內,慕容飛雪瞧見雲霓,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她朝著雲霓招了招手,輕聲說道,“好孩子,來哀家這邊。”
“太后。”雲霓走到慕容飛雪身邊,親暱地握住了她的手。
慕容飛雪拍著她的手,奪定地允諾,“雲兒,你放心,哀家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王后之位,不管如何都是你的。”哪怕戰修執意不肯娶,她依舊有辦法讓雲霓成為一國之後。而那個明珠,絕對不能留。
“太后,我……”雲霓咬著脣,欲言又止。
慕容飛雪見她遲疑猶豫,更是用力握緊她的手,“雲兒,你可是哀家的人,哀家疼你寵你,你可不能給哀家洩氣啊。你放心,等你有了戰修的子嗣,他不承認也要承認!哀家知道你要受些委屈,可這也是必經之路。”
“總不能讓一個亡國之女來做王后,而且她還是大興餘孽!哀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你可得爭氣。”
雲霓一聽這話,堵在喉嚨口的話終於嚥了下去。
孩子?是啊,如果她有了他的孩子……
太過晴朗的晌午,藍天白雲的天氣卻讓人感覺更加窒悶。慕容飛雪給了最後期限,風戰修也承諾明日給她答覆。可是這答覆的結果,究竟是什麼,卻讓人太過為難。他到底要不要娶雲霓,陷入了從未有過的窘迫境地。
回平樂宮的一路上,風戰修握著明珠的手,沉眸不語。
明珠扭頭瞥向他不動聲色的俊容,卻清楚明白他的兩難。
她不想為難他,更捨不得為難他。
他從小就失去親人,姑姑已經是他最後的牽掛了。他看似冷血無情,偏又對親情最為偏執。她自然明白他想要兩全的念頭,但是這個世上,又有多少事情能夠兩全。自古帝王都是後宮三千,又有幾個能夠為你而空。
可是想到他要娶雲霓,她的心好疼。
如今,東驍天與柳水瑤的孩子還在太后手中,她如何能不顧?
為什麼總是有那麼多的是是非非,夾雜在他們中間。不過是想好好愛一個人。
兩人沉默了一路,卻是各有各的心思。
不知不覺中,風戰修與明珠走過了御花園。而那架鞦韆空空,正在等待著誰去玩耍。風戰修突然扭頭,沉聲說道,“坐上去。”
明珠瞥了他一眼,“你推我?”
風戰修笑笑,鬆開了她的手。明珠走向那架秋天坐下,他果然走到背後來推。他推得很慢,一下又一下。鞦韆也隨著蕩得越來越高,瘦小單薄的她好象就快要飛起來,像只展翅的蝴蝶,翩然而去。
而她的笑容,在這個時候才展露那份燦爛。
鞦韆蕩下,恍惚的時候,明珠聽見他低沉的男聲,若有似無,卻是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明珠心裡一沉,感覺墜落萬丈深淵,再也爬不起來。
“陛下,吏部大人求見!”太監急急趕來,作揖道。
鞦韆剎那停了盪漾,風戰修扶著明珠走下鞦韆。他這才回頭望向那名太監,沉聲說道,“讓他在養心殿候著。”
“是!陛下!”太監低頭退走。
風戰修握了下她的手,輕輕撫開她臉頰上貼著的秀髮,親密的動作是情人之間的親暱,還是他歉然的回饋。他收回了手,作勢就要離去。明珠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緊咬著脣,不敢去看他。
第一次,她不想去管別人了,不想總是去替別人著想。
哪怕是自私,她都想自私一回。
明珠抬頭,盈盈望向他,揚起了脣角,“我會尊重你的決定,如果你決定娶雲霓,那我一定會送上祝福。可是如果你選我,那我死也會跟著你。”
只要一句話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