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選擇離開
李寧昊捂著肚子的傷口，吐出了一口血。
“寧昊……堅持住啊，我們帶去你……”劉奇駿扶起李寧昊，他還想說出醫院兩個字，可是最後發現說出來了也沒用。
那個最有用的地方在此刻居然變得這麼無力。
李寧昊搖了搖頭，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他看著孟勁說：“謝謝你沒有動手……”
“就是因為我沒動手，你才……”孟勁握著拳頭，悔恨不已。
“也許……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吧……起碼死得不會太難看……”
大家都泣不成聲，說不上話來了，又一個同學在眼前快要結束生命了……
“我真的累了，所以對不起了……我先走一步吧……你們不要放棄……”
說完李寧昊又吐出了一口血，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十一盞紅燈變成了十一盞。
大家都閉上了眼睛，為好友流著淚默哀著。李寧昊的遺言雖然是在極度虛弱的情況說出來的，但卻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死亡固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在這樣一個不明不白的世界受盡折磨，死，會不會變成一種解脫呢？
孟勁低著頭，他的心裡很難受，但是卻沒有眼淚流出來，他現在知道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麼。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你們稍微迴避一下吧，我儘量讓雅靜的屍體正常和完整一點……”
孟勁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的，但是大家還是從中感覺到了一種舒服的感覺。雖然外表看起來變得暴虐無比，但孟勁依然是大家所認識的那個孟勁，一直沒變過。
後退了幾步，大家都稍微地把臉別過了一些，雖然孟勁沒有說什麼，但是默契足以讓大家讀懂他的話。
趙雅靜身上的手臂都骨折掉了，軟軟地趴在地上。孟勁像抓住大蛇一樣，一條條輕易地拔了出來，丟到一旁。
等到大家回過頭來的時候，孟勁已經把趙雅靜的屍體處理好了，她和李寧昊躺在一棵茂盛的大榕樹下，身下柔軟的草地是他們花季的終結。
處理完這一切之後，孟勁站在離大家五米外的地方看著，表情看起來很複雜。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還在狀況外的周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覺得氣氛怪怪的。
大家看著孟勁的表情也很複雜，剛剛他生吞蜘蛛人心臟的那一幕讓大家都驚訝不已。
“廣播室的那一隻……你也……”
劉奇駿吞吞吐吐地還沒問完，孟勁就轉過頭回答道：“是……那隻的心臟也被我吃掉了……”
大家都是張著嘴一副驚訝的表情，想問的問題到喉嚨裡也沒辦法說出來，只是哽咽著，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亮著燈的宿舍樓。
依然剩下十一盞燈，孟勁還活著，是大家所認識的那個人。
氣氛就這樣僵持了有幾十秒，孟勁忽然崩潰似的跪在草地上抱著頭哭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我不想的……可是一看到那些怪物，就很想要把他們殺掉……它們那噁心的血腥味……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很好聞，就像是食物一樣……”
劉奇駿想起了剛剛被喪屍抓到的孟勁的手，他的眼睛再一次溼潤。幸好上天還是帶有一點仁慈的，這裡的喪屍所攜帶的病毒特性似乎並不像電影裡邊的那樣，被侵蝕的孟勁依然帶有自己的意志。
看著劉奇駿一步步靠近打算安撫，孟勁卻厲聲把他叫住了，“不！不要過來……現在我感覺自己跟那些喪屍沒什麼兩樣……”
“不會啊，你還有自己的思想，跟那些活死人不一樣……”劉奇駿停在半路，伸出手試圖慢慢接近孟勁。
“得了吧，我等一下也會變成他們那樣的！如果病毒只是這麼簡單的讓我嗜血的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喪屍出現了……”
孟勁擦了擦沾滿血的臉被擦開一道痕跡，可以看得到他依然閃爍的目光，“我想我得離開你們了，因為……我開始聞到你們身上發出的……食物的香味了。”
聽到這個周嵐抱著廖曉如嗚嗚地哭了起來。
幾個男生面面相覷，也找不到理由挽留，也不敢挽留，剛剛孟勁凶殘的一面還歷歷在目。而且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被自己親密的同學好友當作食物一樣吃掉。
孟勁轉過身開始往前走去，大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決絕中帶著強烈的不捨。
鍾美娜咬了咬手指頭，猶豫了一下叫住了孟勁。
“等等，你……剛剛是怎麼被弄傷的？”
孟勁停住了腳步，臉部已經抽搐了起來，帶著憤怒和其他一些莫名的情緒，“嗯哼，只是被那個看起來是喪屍的女人抓了一下，甚至都沒流什麼血。我跟雅靜還是很相似吧，帶起碼我還會行動，而且救了你們一次……”
說完之後，孟勁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黑暗當中。唯有最後一句話，大家從其中聽出了欣慰和滿足感。
劉奇駿擦了擦眼淚說，孟勁他是我們的英雄，一直都是。
身後，大家的目光卻都聚焦在了鍾美娜身上，她的臉部也像孟勁一樣抽搐了起來，哆嗦著看向了自己受傷的手臂。
“所以說……我也會變成那個肌肉男那樣子嗎？”
大家心裡想的也是同樣的問題，於是便沒人能迴應鍾美娜，每個人的胸口都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石頭。
鍾美娜看了看大家，雙腿開始發軟，哭著繼續問道：“就是說，我會像他那樣，被你們拋棄嗎？”
劉奇駿搖了搖頭，一臉疑惑地看著鍾美娜說道：“不，不，我們沒人拋棄孟勁……”
“那為什麼你們都沒有攔住他？”
劉奇駿再一次無話可說，內心感到非常糾結，做了這麼久的班長，他突然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個窩囊，同伴接二連三出事，自己都沒有做出好的判斷和提出好的處理方法。
鍾美娜越發地感到害怕，眼裡不斷閃現出孟勁啃咬蜘蛛人心臟時的那些血腥的畫面。她衝過去抱住了劉奇駿大哭了起來，“不要……拋棄我……我發誓，我寧願死也不會吃你們的心臟的……”
袁尚豪有些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此時的鐘美娜已經讓自己徹底失望了，她的心裡只有劉奇駿，就算在這個時候，她在乎的也只有劉奇駿，除了她身上還穿著自己的牛仔外套之外，兩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忽然很擔心，很掛念躲在宿舍樓的廖曉蓮，那個曾經向自己乞求幫助的女孩。
看著鍾美娜這個樣子，廖曉如也覺得心裡很難過，於是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想到鍾美娜像是觸了電一樣，轉過頭抓住了廖曉如的手，面露凶色，一副猙獰的樣子。
“你……你想幹嘛？”
“我……我沒有惡意啊美娜，我只是想說我相信你……”
劉奇駿有種不好的預感，忙過去弄開鍾美娜，把廖曉如帶到了一旁。
本來他還是跟廖曉如一樣相信鍾美娜的，但剛剛看到那個與孟勁相似的眼神，開始有些懷疑。
“對不起，我只是……接受不了。”
看著大家害怕的目光，鍾美娜才恢復過來，把手放下坐到了一旁的長凳上。
田峰從鍾美娜的眼神中捕捉到了熟悉且可怕的痕跡，第一個站出來拒絕跟鍾美娜呆在一起。
“我覺得，同伴之間應該不能互相猜疑了，就算孟勁變得不一樣了，他最後不是為了大家而離開了嗎？他的心依然是跟大家在一起的。”
劉奇駿對廖曉如的話表示贊同，站出來說服大家讓鍾美娜繼續跟大家呆在一起。
鍾美娜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在目光跟田峰恐懼的眼神接觸的時候露出了憎恨的神色。
已經是凌晨六點十分了，校園還是一片漆黑，天空的遠處似乎有一個光圈，那邊是光明的世界，然而沒有人發覺。
大家不知道下課鈴為什麼沒有響起了，也沒有再推敲糾結準確的下課時間和上課時間，只是漫無目的在學校外走著。
“哥，我們真的都會死嗎？”
低頭看著周嵐的臉，跟十年前一模一樣，還帶著小孩子的天真無邪。周發潤的心覺得很難受，有些話很想說但是說不出口，所以只好摸了摸妹妹的頭，露出依舊溫暖的微笑。
“不會的，我們都會活下去。”
“哼哼，真的好諷刺呢。”廖曉如站在前面，忽然停下了腳步，冷笑了一下之後說道，“我拼死拼活地熬完了高三，原本想著終於是得到回報的時候了，我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考上好的大學，開始新的生活。沒想到，為了阻止我完成自己的心願，居然連這樣的事情都鬧出來了。”
“是啊，想想還真是諷刺，就算我們是未曾吃過苦的新一代青年，用這樣的方式來教訓我們也太殘酷了吧。”曾天浩走著也跟著迴應道。
“唉，玩了這麼久，我都還沒談過一次真正的戀愛呢……”
袁尚豪的摻合在這個時候顯得更加滑稽可笑，大家都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要知道在場的所有人，他的戀愛經驗可是最豐富的，大家甚至都沒戀愛過。
因疲憊而落後於大家走在後面的田峰逐漸有點支撐不住了，他還沒試過熬了一整夜，而且還是在神經不斷起起伏伏的情況下。
隨後他發現自己現在的處境根本就不能感到累，因為鍾美娜也走在了後面，而且速度比自己還要慢。
田峰明顯看到了鍾美娜現在非常不對勁，因為她行走的動作慢慢有點像喪屍了，而且低著的頭慢慢抬了起來，眼睛睜大的程度也非常嚇人。
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