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手忙腳亂
蘇恂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憶柔的存在,她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心。就像現在,他感覺到自己快要失去她了,他非常緊張,非常難過,可是又能怎麼辦?他只有這兩隻手,只能用這兩隻鮮血淋漓的手去挖開一塊又一塊的好像永遠也挖不完的廢墟。
夜色籠罩了整個大地,剛剛下過雨,泥巴被雨淋的溼透透,蘇恂一刻也沒有停,那些泥土粘成一團,非常難挖,他的指甲斷裂了兩根,痛得錐心。可是讓他更痛的是現在寂靜無聲的憶柔,她不僅不再說話,而且完全沒了聲音,經過一次餘震,她一定被壓的更深更痛,那千斤重的泥土就象是壓在他的身上一樣,讓他哽咽著說不出話。
“笨女人……你要是不在了,讓我一個人怎麼活下去,以後還有誰跟我鬥嘴?我命令你,不許……不許睡過去!”
磚塊、被泥巴糾結在一起的稻草、瓦礫、細小的巨大的石頭,這些東西一樣一樣被蘇恂挖出來扔到一旁,他怎麼能想象瘦弱的憶柔被這些東西壓在下面!
終於,在歷盡了大約一個時辰的挖尋之後,蘇恂終於看見了憶柔的頭髮,平日裡,她的頭髮像黑瀑布一樣柔順又幹淨,可現在,蘇恂卻看見她的頭髮上沾滿了泥土,她的額頭露出來,上面有一處傷疤,還在涔涔地流著鮮血,蘇恂見狀,連忙將周圍的一些東西挖了出來,漸漸地,憶柔的整個頭露了出來,她還是聰明的,為了防止鼻孔和嘴巴進入泥土,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可是臉上仍然滿是鮮血。
“憶柔,憶柔,你醒醒!”他把沾在她臉上的泥土擦去,手卻是顫抖的。
憶柔沒有回答,他只好繼續挖,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憶柔的整個身體都露了出來,蘇恂怕有餘震,又怕周圍的泥土磚塊又壓下來,小心翼翼地終於把憶柔挖了出來。小孩兒靠在憶柔的身上,被一個類似於三腳架的東西支撐著,看起來應該沒什麼大礙,蘇恂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蘇恂把憶柔平放在地上,她渾身冰冷,流過鮮血的地方都已經結疤,他心疼極了,不停地搓著她的四肢,讓她不再冰冷,然後緊緊地擁住她,撫摸著她的臉龐:“憶柔,你醒醒!你不要睡過去!死女人,你倒是睜開眼睛啊!”
若是在平時,蘇恂絕對不會用這種口吻說話,可是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他不知道憶柔會不會睜開眼睛,不知道憶柔會不會離開他,他非常害怕。
憶柔的身上全是血,手關節部分被弄破了皮,還有鮮血不斷流出,他撕扯掉身上衣服布料,緊緊地包紮住她的手腕。他把手探在她的人中處,感覺到還有一絲微弱的呼吸,他驚喜地抱住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的身體。他從來都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她,她的臉雖然髒兮兮的,像只小花貓,可是他感覺她好像比平時好看了很多。緊閉著的雙眼,睫毛上還沾著淚水,嘴脣緊抿,一副委屈的表情。
“憶柔,你醒醒,你醒醒啊!”蘇恂的眼淚滴到她的臉上,化開了她臉頰上的泥土,她沉重的身體象是永遠都不可能會甦醒,“求你!醒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蘇恂感覺到憶柔的手指動了動,他欣喜若狂地看著憶柔的手,她的食指輕輕地動了動,蘇恂撫著她的臉龐:“憶柔,憶柔你聽見了麼?”
好像是聽見了蘇恂的聲音,憶柔的睫毛動了動,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的嘴因為乾燥而起皮,艱難地說:“蘇恂……”
“你別說話,別說話,我現在就帶你回去!”蘇恂手忙腳亂地想要抱起憶柔,她必須接受最好的治療,長時間被壓在缺少氧氣的地方,還有身體上的傷害。
“蘇恂……”憶柔喃喃說著,“我還沒死嗎?”
“你命大著,死不了的!”蘇恂看著她,“以後也不許你說‘死’這個字!”
憶柔突然間覺得很幸福,她揚起嘴角笑了笑,眼睛裡閃閃發光。
“都差點沒命了,還笑什麼?”蘇恂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幸好還能看到她這麼燦爛的笑容。
“你怎麼哭了?”憶柔想抬起手想要擦掉他的眼淚,手臂卻痛到沒有力氣抬起,最終還是失落地垂了下去。
“沒事。”蘇恂立即轉過頭擦了擦眼淚,轉過頭故作淡定,“你沒事就好。”
“是因為擔心我嗎?”憶柔滿心歡喜。
“什麼?”蘇恂皺眉,果真還是被發現了,該死!
“沒什麼,一定是剛剛下雨滴到你臉上了,蘇恂才不會為我哭。”憶柔吸了吸鼻子,把頭靠在蘇恂的胸口邊,“蘇恂,你別推開我,我只想靠一會兒,我好疼……”
傻瓜,他想,他怎麼會推開她呢?如果可以,他真想永遠都把她抱得緊緊的,怎麼會推開呢?真是傻瓜!
“你哪兒疼?”蘇恂擔心憶柔有內傷。
“憶柔!”凌煙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蘇恂朝他們看過去,之間百里蒼和夙沙也向他們跑了過來。
“蘇恂,終於找到你們了!剛才分頭找憶柔之後,就找不到你的人了。”凌煙焦急地說。
“我沒事,只是憶柔被壓在廢墟下面,我把她弄出來花費了點時間而已。”蘇恂低聲說道。
凌煙擔心地蹲***去,輕輕地抬起憶柔的胳膊:“蘇恂,趕緊把憶柔抱回去,我給她治療,她骨折了。”
“凌煙……我救了一個小孩,他還沒死。”憶柔虛弱地看著凌煙,揚起一個微笑,“你幫忙找找,他的父母在哪裡。”
“我會的,你別說話了,蘇恂,趕緊抱她起來,我來抱這個孩子。”
聽到凌煙的話,蘇恂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把憶柔橫抱起來,朝前方走去。
凌煙俯***,準備把那奄奄一息的小孩抱起來,卻被百里蒼制止住了:“我來吧,你太累了。”
凌煙嘆了口氣,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起來,幸好有個人扶住了自己,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百里蒼,可是睜開眼睛還是一片茫然的黑色,她知道自己頭暈的毛病又犯了:“謝謝你,蒼。”
“不謝。”這不是百里蒼的聲音。
凌煙驚愕地轉過頭去,居然是夙沙,她失聲笑了笑:“我還以為是百里蒼……”
“他抱著小孩往前面走去了,你怎麼了?頭暈?生病?”夙沙關切地問道。
“沒事,可能最近太累了吧!”凌煙淡然地笑了笑,朝前面走去。
蘇恂抱著憶柔走進帳篷裡,拉過墊子和被單,將她放在上面:“憶柔,現在哪裡疼?”
“哪裡都疼……”憶柔癟癟嘴,委屈地說道,“胳膊疼,腿疼,頭疼,”
“腿怎麼了?”蘇恂嚇得睜大眼睛,剛才就感覺她的腿好像沒什麼知覺,難不成……被砸斷了?
“腿疼死了,”憶柔張了張嘴,“蘇恂,我想喝水,你能不能幫我倒杯水?”
蘇恂站起身朝外面走去,沒過多大一會兒,他就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憶柔詫異地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再輕輕地把自己扶起來:“小心點,水有點燙。”
憶柔還是驚在那裡,嘴都不張。
“怎麼了?不是要喝水?”蘇恂有些不耐煩了,她這麼看著自己做什麼?
“蘇恂,我發現你變了。”憶柔艱難地擠出一個還算甜美的笑容。
“哪裡變了?”蘇恂不解地問。
“變好了很多,以前你對我很壞……”憶柔嘟起小嘴,眯起眼睛看著他,“到底怎麼了?你喜歡上我了,是不是?”
“少亂說了!”蘇恂狠狠地瞪了憶柔一眼,把水慢慢地給她喂進去,“喝點水,我是怕你死了,以後沒人跟我鬥嘴,目前保住你這條命要緊,其他的別管那麼多,真是麻煩的女人!”
“那個小孩怎麼樣了?”提起保命,憶柔又擔心起了那個小孩。
“擔心好你自己吧!”蘇恂站朝帳篷外看了一眼,“他們回來了,應該沒事。”
“那小孩被困在那裡一天一夜了,先給他弄點東西吃。”憶柔擔心地張望著。
百里蒼抱著孩子進了帳篷,凌煙和夙沙緊跟其後。
百里蒼把孩子放在憶柔身邊,憶柔想伸手摸摸那個孩子,手臂卻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眼淚都滾了出來。
“憶柔,你別亂動,你骨折了,再亂動會撕裂傷口的。”凌煙連忙朝憶柔走過去,看見她的傷口,嘆了口氣,對蘇恂說道,“蘇恂,你幫我去要一盆熱水;夙沙,你幫我從包袱裡找找繃帶和止血藥……”
“好。”蘇恂和夙沙點點頭,走了出去。
剩下凌煙、憶柔和孩子在帳篷裡,百里蒼背對著他們站在帳篷前,沉默不語。
“很疼嗎?”凌煙看著憶柔的傷口,幫她療傷。天命之女又如何,自己僅憑一人之力,怎麼才能拯救蒼生?這場大災難,害慘了好多人,凌煙一陣心痛。
“還好……”憶柔見凌煙臉色蒼白,“凌煙,你臉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