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談判
狗兒按照事先約定的計劃,高高在上地貼在羅慎耳邊雙脣開合,卻沒有發音,只是令遠處看上去像是在耳語一般。
“大師對我有恩,我只是約定隨侍數年而已,你們在這裡來來回回耀武揚威什麼的,大師覺得非常不滿,總之識相的話,你們就趕緊滾蛋,或者讓我們大師做老大。”
羅慎以這些日子所聽到的蠻族語言所綜合,創造出的一種全新“方言”對兩個貌似是詛咒師的人粗魯地喊道,視若螻蟻。
“哦?”
兩名詛咒師其中之一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與同伴放慢了接近的腳步。
這種反應在蠻族當中相當罕見,單是從這裡,羅慎就足以認定這兩個人學識修養絕不會差,因為一般的蠻人聽到挑釁之後,首先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用拳頭對話。
在蠻族當中培養這樣的人殊為不易,不僅缺乏必要條件,也和大山當中諸多蠻族的行事法則大為不同,需要頂著的壓力異乎尋常的大,若這些人是那個“蠻王”所栽培而出,似乎可以確認此人已經具備霸者資質了。
這兩名詛咒師也在觀察,觀察陰測測的狗兒與粗魯霸道的羅慎。
本來身為一名詛咒師,“武者”,一般不會在畏懼的範圍之內,因為詛咒師有更多更方便的方法幹掉一個或許多武者。
可是羅慎卻不能令他們小覷,展現出的力量固然驚人,但完全察覺不出實力高低的事實更加令人心疑。
身體經過齋難的徹底改造之後已經不具備武者六相,所以任何一名武者都無法看穿羅慎的實力高低,這令兩名詛咒師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武者之間實力相差太大就有可能看不出對方的力量。
即使詛咒師能夠輕鬆殺死尋常的武者,但也無法忽視一個與自己實力相差到天淵之別的傢伙。
更可怕的是那個能夠駕馭此等強者的詛咒師。
“師兄……”
其中一名詛咒師輕聲對身旁的人低語道。
“恐怕……不在師尊之下,即使是大師兄也……”
另一名詛咒師欲言而止,強烈的危機感已經爬遍了他的全身。
眼前這名詛咒師很強,非常的強。
也許距離拋棄生命步入古老之域的日子都不會太遠,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明顯地出現了模糊,那是與古老之域相互共鳴,逐漸從這邊世界剝離的前兆。
根本不用出手試探,絕對不可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勝利的。
可是自己的門派在這九十萬大山當中已經存留了數百年,為何這樣一名大師的名號卻無人提及?甚至師尊都從未交代過這類事情,若是早些知道的話,說不定還能出手拉攏……
隱遁在暗處的強者——像這樣的聯想很容易地出現在兩名詛咒師的腦中。
“大師恕罪,我等都是遵從大王之命行事,整集將士出山為我山中各個部族尋得一條新路。大師修行多年,我等小輩不曾得知,況且也不曉得大師眼中有沒有這些許俗事,絕對沒有怠慢大師的意思。”
稍微年長,被稱作師兄的詛咒師鄭重其事地施了一禮,卻在距離羅慎與狗兒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狗兒又在羅慎耳邊咬了一陣,羅慎也裝出收到命令的樣子,這才轉向這兩個詛咒師。
“我家大師窮究古老之域的真實,已經將無用的聲音割捨了,唯有簽訂契約的我聽到大師旨意。剛才大師是這麼說的,你們這些小輩不懂事也就罷了,大師早就想到過,所以也不怎麼生氣,不過向你們這點水平的詛咒師竟然在這裡大言不慚地稱作老大,這讓大師很生氣!”
看到水準不如自己的人上位,即使是佛,也許心中都會有火,此乃人之常情。
但因此而生氣就好像很沒道理,沒有關係,在蠻族生存的大山當中,這才是正確的道理。
用武力壓倒弱者,攫取更多的力量與財富,不遵守這種規矩的人才是沒有道理,即使是隱居在暗處的詛咒術大師,也絕不會有什麼謙虛謹慎,而是光明正大地眼紅。
所以這種心情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同時也能給對方帶來無窮盡的麻煩。
兩名詛咒師面面相覷,顯然是有些無奈。
無奈的原因不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詛咒師有多麼無理,而是字字句句都是道理。
無能的人滾蛋,有能的上位,這個就是大山當中的天理,可是難道就真的把現在的大權高位與蠻王的信任交給這個傢伙麼?
當然不可以,前者隨便,後者絕對不行!
“大師,我等二人其實並非主事的人,您的意思我們已經很清楚了,請大師進來稍事休息,我們去通報主事的師兄來回應大師如何?”
年齡較大的詛咒師心中雖然怒火中燒,卻又不能在這裡與強者翻臉,擠出一個勉強的笑臉邀請道。
狗兒也不迴應,向著前方一指,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內容,閃到了狗兒的背後,與狗兒一同走入眼前的破城當中。
兩名詛咒師也看得出,這個巨漢似乎只是名義上的奴隸,實際上更接近於貼身護衛,便對羅慎的警備心又重了幾分。
畢竟只是臨時建造起來的小城,雖然也算得上磚石結構,但無論何處都透著無窮盡的簡陋二字,士兵的數量也很少,總體上只能看做一群烏合之眾。
羅慎心中的那一抹疑慮也隨著入城而變得越來越深,不由得暗中望了下一直在努力調整面部表情的狗兒,無論怎麼調整,臉上的陰鷙氣息都不會發生改變,果然是某種意義上的天才。
事情搞定之前,也只好先委屈一下,明明自己的角色是奴隸,狗兒卻好像更加辛苦。
“大師請,我們的大師兄在裡面等候。”
蠻人辦事效率倒是很高,不出片刻,剛才的詛咒師之一十分客氣地低著頭走了出來,與方才那滿身怨氣的模樣十分不同,看似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服軟。
機會正好,一切都與想象中的發展相似,狗兒站起身來,幽魂一般地飄著隨之而去,身後尾隨著警惕的羅慎,來者沒有阻止羅慎入內,他曉得羅慎這個人跟隨的意義。
所謂的“大師兄”居住之地倒是很有些考究,且是真正的考究,絕非詛咒師所喜好的陰暗,無論是裝飾華麗的大門還是地面上的厚厚絨毯,都抵得上大武國王侯貴族的水準。
“大師,我等小輩學識短淺,目光閉塞,不曾聽過大師尊名,在下在這裡先道歉了。”
房間中央,一個瘦得出奇的中年漢子迎了過來,立刻將自己的身份固定在“晚輩”的位置,滿臉堆笑,雖不知真心如何,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野獸尚且知道放過服軟的同類一馬,蠻人亦然。
九成時間要做出不屑一顧的樣子,但是要是有機會,適當緩和一下——狗兒想起了羅慎的囑咐,覺得現在時機不錯,便略一頷首,又是耳語一番,總算做了一個敵對之外的行為。
“大師說無妨,總算你們還懂事,既然懂事的話,就趕緊退位讓賢,跟著我們大師做事,前途肯定比你們這群人悶頭瞎搞要強得多。”
羅慎“翻譯”出了根本不存在的話,儘可能地激怒這些人。
在大山中,這種上門踢館的事就是家常便飯,把這裡的詛咒師幹掉,那什麼蠻王不僅不會阻止,反而會更加看重勝利者。
簡直太方便了。
站在一旁當做陪襯的兩個詛咒師臉色不太好看,也沒有什麼過激反應,依然立在邊上,足可見“大師兄”的確是真正的掌權者。
“大師,我們哪有什麼權利呢,不過是大王手中的一柄利劍而已,事事也都要聽命而行。大師不像我等這種甘於居人之下的小輩,如果大師真要以臣下身份侍奉大王,我也不敢有意見,不如大師就在這裡小住幾日,三天之後就是我等覲見的日子,那時大王定然會重用大師。”
這一番話已經退讓到了接近極限,大師兄絕非頭腦簡單之輩,知道該如何面對一個不可能說服的對手。
而且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大師兄始終一臉和善。
“真麻煩,按照老規矩解決不就得了,你們戰得過我們大師,那就算你們贏,戰不過,趕緊該去哪去哪,把這地方留給大師用,也就不追究你們的冒犯了。”
羅慎叉著腰挺胸抬頭,比常人龐大的身軀能夠輕易地做出俯視動作。
“真的沒有商量餘地嗎?”
大師兄還不死心,親熱地向著羅慎湊近,被這樣的漢子笑臉相對感覺不算好。
“廢話,我們大師什麼時候和人商量過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得罪了!哈哈哈!師祖!有勞您!”
大師兄臉色一變,猙獰地高聲大笑起來,向著羅慎直接撲了過去,兩個圍觀的詛咒師也收到了這個訊號,一左一右隨之夾擊羅慎,沒有理睬“大師”身份的狗兒,
糟……難道有什麼老傢伙坐鎮?
羅慎心頭一涼,眼看一個綠油油的東西從地下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