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收回視線,從那雪地中走過,將身上的雪掃落,抬頭,看見,一個人影,靜靜的立在竹閣的一角,呆呆的看著那落雪,出神……
雪兒一怔,端起飯菜,遲疑著,還是輕輕的走了過去:“李大叔,你剛剛醒來,還要靜靜的修養,天氣這麼冷,怎麼又出來了?”
在一天之前,雪兒救回來的這個人,就醒過來了,她在後來才知道他叫李頤,人很和藹,只是眉宇之間,透著深深的哀傷,雪兒想著,為什麼平時所見到的人,都是有各種各樣的煩惱,不能像自己一樣,無憂無慮的生活著呢?
她卻又突然想起什麼,忽而,不由得在心中,也變得憂傷起來!
李頤側過身子,看見一襲綠衫的雪兒,映襯得雪很生機,一笑:“是雪姑娘啊!整日的呆在房中,我悶得慌,所以出來透透氣。”
雪兒盈盈淺笑:“那你待會兒就要進屋喔,已近黃昏了,外面天氣會越來越冷,哦,對了,這些是飯菜,我放在你的房中,記得趁熱吃哦!”
李頤淡然的一笑,目光又落在雪地上,雪兒看見他的神色,像雪的白,很純淨的憂傷,為何,他會有那樣的憂傷,她想想,或許,跟他的過往有關吧?
那時,李頤突然轉過身子,目光很愁緒,張開嘴,想說話,心中不經意,卻想起了那時,昏迷前的事情。
公輸挫的出現,很突兀,公輸家的機關獸,很霸道,幾乎斷絕了所有人生的希望,那時,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女被打落河中,自己與其他的人都被衝散了,被機關獸逼得無路可退,無限狼狽的退到了一條河邊,後無退路,無處可逃。
依稀的,記得公輸挫的最後一擊,那帶著不可思議力量的一掃,幾乎連呼吸都能隔斷,幾乎沒有還手的力量,被機關獸的一擊,身子不由自主的飛起,墜入身後的河中,然後,很冰冷,什麼都開始模糊,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這裡了。
便是這醫廬,僅僅住了三個人,一個,便是他眼前的這個綠衫女孩,叫莜雪,大家都叫他雪兒,還有一個叫龍依的年輕女子,聽雪兒說,龍依醫術高明,是她救了自己,還有一個很神祕的老頭,很精通機關術,雪兒叫他魯爺爺,龍依叫他魯老頭。
李頤問過雪兒,除他之外,有沒有救起過其他的人,那個時候,雪兒把他領到了另外一個屋子,那裡躺著一個人,他認出是那時的牧非,他為何,會受傷,躺在了這裡,那時的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心沉重間,抬頭望著揚撒的雪,白色可以容得下任何的愁緒,這時,他終於想起了什麼該說的,還是很遲疑:“我……什麼時候能夠離開!”
雪兒眨眨眼,沉思了一下:“你剛復原,要離開,也要等到身體完全復原之後……”
李頤想想,那時,胸口的傷突然有些輕微的疼痛,捂住胸口,問道:“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雪兒低下了頭,像是安慰自己:“依姐姐說了,她會盡力,讓已哥哥早點好起來的。”
李頤別過頭,沒有注意到雪兒
臉上一閃即沒的擔憂與不安,抬起頭,看向天際的灰黃,是一種黯淡,一路流淌,無邊的白,將所有的的痕跡都遮掩,唯獨,留下那憂傷的情緒。
等到他再看向雪兒時,那時,雪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李頤躊躇了一下,走進了身後的房子。
青青的草原,鬱鬱蔥蔥,沐浴在和煦的一陣微風下,輕輕的扭擺著舞姿,跳躍著,觸控著點點灑落草原的精靈。
綠色的意境,伴隨著一陣優雅柔和的簫聲,慢慢的蔓延,擴散,直至蔓延到整個的草原,綠綠的感覺,投射在頭頂的那片天際,把整個天際映得蔚藍蔚藍的。
在那蔚藍色與綠色的漩渦中,如遺世的獨立,如驚鴻的一瞥,獨立在平闊中的一個綠衫女孩,手持著一根墨黑的玉簫,吹奏著動人心魄的樂曲,便有千般萬般的悸動,也都一同融入這千般萬般的景緻與簫聲。
小牧非一路奔跑著,觸控著滾滾而來湧入心胸的綠色,那綠色的感覺壓得小牧非微喘著氣,抬起頭,綠衫女孩回頭衝小牧非嫣然的一笑,身子慢慢的朝後退去,由慢到快,漸漸的將要消失了。
一瞬,心中很害怕,伸出手,在空中抓去,只有空氣。
那時,突然驚醒!
“雪兒!”
“雪兒!”
原來是夢!
牧非驚起一身的冷汗,從沉沉的昏睡中醒來,慢慢睜開眼睛,強烈的光線,刺得眼睛生疼,牧非強忍著刺疼,緩緩的,很努力的去睜開了眼睛,慢慢的,那種刺痛的感覺消失了。
漸漸的適應過來,忽而,很驚訝,很突兀,出現在視線中的,是嚴重的很陌生心中的很熟悉的一張面孔,會感覺很親切,忍不住,忘記將視線移開。
“雪兒?”那個腦海中的名字,脫口而出,一時間,竟然也忘記了自己的手緊緊的拽著另外一隻手。
那時,就是雪兒。
她欣喜的感覺到牧非手心傳過來的溫暖,感覺很熟悉的叫喚,以為,牧非記得自己,以為他就是那個他,很歡喜:“仲已哥哥,你終於醒過來了!”
牧非一愣,突兀的想知道,雪兒口中的‘仲已哥哥’是誰,很驚訝問道:“誰是仲已哥哥?”
雪兒抬起頭,眼神一時的黯然,才明白過來,眼前熟悉的人兒,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了,很憂傷的表情,心中在反覆肯定著:仲已哥哥竟然不記得雪兒了,他不記得我了!
很委屈,為何,重逢,會是這樣的情景,那麼熟悉的身影,卻突然間,變得那麼生疏,那麼讓人感覺冷淡,雪兒想哭,垂淚,淚水似乎被什麼堵住:“仲已哥哥,不記得我了嗎?”
牧非抬頭,很驚訝,卻很確定的回答:“我當然不認識你,對了,我怎麼到了這裡?這裡是哪裡?還有,衛曦……”
雪兒沒有聽到牧非說什麼,很黯然的站起,朝著門外走去,牧非很奇怪,為何,她那麼希望自己就是他口中的那個‘仲已哥哥’,那時,卻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為何,自己看見,她的黯然,她的漠然離開,會很
傷心?
腦海中,那些殘缺的片段,很努力的在拼湊成一個模樣,卻那麼無力,被突然的一陣頭疼,阻擋,隔斷。
牧非能感覺到的疼痛,很清晰,很慘烈,再也忍受不住,那時,一隻手掌,在床沿邊,忽而感覺到一股溫暖,那種感覺很熟悉,視線中,突然為之一怔,是那隻石刻,那石刻,卻是方才雪兒從懷裡拿出看時落下的。
凝視,石刻的模樣,那般熟悉,明明剛剛就見過,為什麼,想不起來,記不清楚?
那時,越去想,越能清晰地感覺那種痛感,越是痛,卻越會去想那石刻的模樣……
一時間,矛盾至極的時候,腦海中突然一個念頭:是雪兒,就是雪兒!
終於想起來,原來,那石刻,就是雪兒,出現在自己夢中的那個女孩,一直就是雪兒。
然則,那時,剛記起,痛感終於到了極限,再也不能忍受住,撲到在床邊,原本要黯然著要離開的雪兒,聽見房中的響動,已然反身回來了,正好看見牧非很痛苦的撲倒在床邊,看著牧非手中緊緊拽著的石刻,才想起,自己一時失落,忘記拿回石刻,很驚恐:“仲已哥哥,你怎麼了,你……不能死,我……才剛找回你,你……千萬不能死……”
牧非卻已經聽不見雪兒的話,頭沉沉墜下,身子向著床的一邊傾倒。
“依姐姐,你快來啊……”
雪兒奔跑著下了臺階,來到竹屋不遠處的一片竹林,這裡有著林立的翠竹,在初冬,還是那般的蒼翠,加上了白的雪,翠綠與白皚,竟然很默契的搭配出那樣一種驚絕豔麗的景緻。
很難得的一瞬,天空沒有飄下雪,世界還是片白,是白的積雪,純色的世界。
安靜,傾聽著自然的聲音,交織而來的樂律,是來源於竹子隨風搖擺的輕靈與祥和。
雪兒跑進那竹林,不顧竹上跌落下來的大塊大塊的積雪,不顧它們,跌在身上的冷,跌在身上的痛……
那個時候,她還是衛國的公主,那時的衛國,只是戰國時候一個很弱小的國家,但是她已經很滿足了,因為他的父王是衛國的大王,而且非常非常的寵愛她,母親是皇后,高貴而美麗,一家人和和睦睦,開開心心,每逢節日的時分,篝火的夜晚,衛國的宮殿裡便會傳出優雅美麗的曲子,合著歡悅的笑聲,飄得很遠很遠。
而,在她七歲的時候,燕國的使臣來到衛國,那時,雪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記得,燕國的使臣走了之後,衛國的王宮了多了一個叫忡已的比自己大的小孩,那年他八歲,她七歲。
初次的見面,她還記得那時的情景。
“你叫什麼名字?”
“莜雪。”
“我叫仲已,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仲已哥哥!以後,我會保護你!”
心間,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她便知道他叫仲已,雪兒叫他仲已哥哥,然後,他們便常常在一起玩耍,一起捉弄宮裡的宮女侍衛,一起在皇家的園林裡撲蝶,一起偷偷地跑出宮外看熱鬧的燈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