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之夜漸漸過去，接下來的一整天我都在看手機，擔心它會沒電，擔心是不是不小心調成靜音。充電器被我揉成一團，側面的那個靜音鍵快要失靈，除了吃飯、去廁所，我還是把自己關起來。這兩天把他們兩個嚇得不輕，不管他們問什麼，我只回答‘沒事’，後來連這兩個字都懶得說。
果然，將近五點的時候耿佳欣來所裡，和尚秋爽、達潔打過招呼之後，裝模作樣進更衣室轉一圈，然後再找舒莊約她晚上吃飯。
“專門來請我吃飯？“耿佳欣陪她一起在更衣室裡換衣服。舒莊不好意思被她看，脫掉馬甲之後對她說：”轉過去，我換襯衣。“
耿佳欣很聽話，乖乖轉過去，面壁：“你想太多啦！晚上家裡沒人，正好來拿東西，算是路過。與其一個人孤孤單單，不如拉你作伴。“
“我說嘛！休息天怎麼跑來請我吃飯。還沒好，等我換下褲子。“
“你怎麼不穿裙子，沒看你穿過裙子。“
“有時候在家穿，我又不是淑女，穿裙子不方便。“
“你還不淑女？天天溫聲細語，不過有時候看你在大廳來回跑確實蠻嚇人。那速度——都能趕得上一匹脫了韁繩的瘋馬。“
“本性好吧!轉過來吧！開門，閃人。“
她們去了一家很普通的麵館，耿佳欣覺得這樣看起來才正常。如果她們去某快餐店，不僅嘈雜還太遠，像是刻意安排。她進門特意選了最裡面，顧客不會往裡面坐，所以安靜。
面上來之後，吃了一半，她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掏出手機把準備工作做好。她怕手機平白無故放在桌子上會讓舒莊起疑心，特別解釋一番：“把手機放外面，放包裡面有時候聽不見鈴聲。“
“在等電話？“
“啊？恩，等我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家。“手機正面朝上，是黑屏。舒莊不會想到，她剛才那句和耿佳欣的對白，另一邊的我聽得清清楚楚。我為了不讓我這邊發出一丁點聲音，特意在房門上貼出‘勿擾，別敲門！’屏住呼吸，聽一場真心話。
“那你爸呢？“
“他……他們去喝喜酒了。“耿佳欣為自己的機智喝彩，她要把話題轉回來，所以不給舒莊再說其它話題的機會，張口直接問：”親愛的，有沒有喜歡的人？“
“怎麼突然問這個？“
“有沒有？“
“沒有。“
“那，有沒有人喜歡你？“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誰啊？我認不認識？“
“親，有話直說，你累不累！“
“好吧！我聽他們說許言喜歡你。“
誰說的？舒莊大腦以120邁速度轉動，楊元其？黃珊珊？老秦？只有他們三個嫌疑最大。楊元其是最佳嫌疑人，可是他不像是會八卦的人；那麼是黃珊珊？很有可能，楊元其什麼都告訴黃珊珊，黃珊珊為了報復她，極有可能會趁昨天她休息的時候八卦。至於老秦，少不得在裡面添油加醋。
“臉紅了！“
“沒有。“舒莊極力反辯，用強硬的語氣壓住心虛。
“我們是閨蜜，是不是有祕密一起分享？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這不是你一直說的嘛。“耿佳欣故作生氣，舒莊也覺得沒必要隱瞞，便把前天的事和盤供出。耿佳欣很滿意她的回答，字字屬實，反問到：“那你喜不喜歡他？不要騙我，我是你閨蜜。”
舒莊點頭，耿佳欣更滿意，她看得見我卻看不見。
“說話呀！喜不喜歡他？”
“恩。”這個字，我聽得真切，得到這個字勝過拿到大學畢業證，我內心的陰霾從這一秒煙飛雲散。
“既然喜歡為什麼要拒絕？”
“我們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沒想處怎麼知道不合適？”
“說學歷，我不如他；談家世，我不及他；論工作，我算什麼？不知道哪天上面一句話說不要就不要了，我連說理的機會都沒有。”
“你想得太多了，他喜歡你已經可以證明一切。他學歷高，不代表他能力比你好，你看他剛進來的時候，不是和你當初一樣被他們欺負。有一天你不在，他忙的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章行給他買
了一袋餅乾，他看了一眼，碰都沒碰。不合他口味的，他連手都不伸。他喜歡你，你還怕什麼？”
“你也說了，不合他口味的他連手都不伸。他生活的檔次和我不同，他喝得汽水都是進口的，那個黑瓶我看都沒看過，他一天一個。兩個不同階級的人，註定不能在一起，我不想浪費時間。”
“我們都不小了，今年25，過完今年都將步入剩女時代。你問問你自己，這麼輕易放過真心喜歡你的人，心會不會後悔？”
“令我後悔的事不止一件，不在乎多一件。”
“緣分真的一生只有一次，這次擦肩而過，下次說不定沒那麼容易再來。要不你試試？”
“許言？沒可能，很多細節上都體現出我們很不同。他不愛吃辣，可我喜歡；他愛和涼茶，我卻聞都不能聞；他喜歡像你和朱顏那樣的女生，我正好與你們相反；他愛K歌，我喜歡安靜。這麼多矛盾，怎麼試？”
“你這麼瞭解他！真的能做到放手不後悔？”
是啊！不知不覺中，舒莊已經把我的喜好了解了這麼多！我很欣慰，這場感情中我不是一個孤獨的人，被喜歡的女孩默默注視，如此幸福！
“我寧願後悔也不願看到有一天我們連朋友都沒的做。我後悔，起碼只有我自己知道。他不知道，所以他會繼續他的生活，會找到一個適合跟他生活的人，那個人不是我。”
“你不要這麼固執，我覺得許言挺適合你。你們都屬於慢熱型，很合拍啊！在所裡，初去許言，還有哪個異效能和你哈牛？是不是他！”
好像被耿佳欣說對了。城南那麼多人，除了眼前好閨蜜，異性之中只有許言聊的最多。和趙博陽雖然談話很輕鬆，到底不及許言頻繁，話題種類多。舒莊心裡思忖：難道，在她心裡，我已經替代了孫益民？
什麼時候開始，張望孤獨的夜裡、看到美麗的景色，她心裡第一個想起的不是孫益民，而是許言！她自己不曾留意，在黑黑的巷子裡，有我在身旁她會安心。她不曾留意，她會忍不住想要知道我的喜怒。
“條件擺在那裡，望塵莫及。”
“你覺得你配不上他？”舒莊始料不及耿佳欣說說的這麼直截了當，她愛面子，自尊心特強。正因為如此，她才不願意接受這份感情，她怕在未來的相處中，體現她的不足，令她無顏。
舒莊賭氣般的答應，我聽得出，很無奈的一聲，讓人心痛。我不在乎這些，我可以為她改變。
耿佳欣不明白，舒莊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她的思想還停留在封建社會？“你不知道你有多優秀，如同我不知道你有多封建。”她站起來，勸不動舒莊，只好讓當事人自己看著辦。她把手機扔到舒莊手裡：“你自己看著辦，我到外面透透氣。”
舒莊莫名其妙的拿著手機，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按下home鍵，呆若木雞。
“許言……”我聽到她一聲微弱的聲音，卻不敢吱聲。
之後通話被結束通話，我聽不到她的啜泣，聽不到她的唏噓。我沒法安慰她，我只能想象明天見面的場景。
我跑到沐金枝房間，站在他們門口：“媽，明天帶辣椒。”
看得出她被我嚇到了，許以達也是。她說：“家裡沒有辣椒，你從不吃辣，我都不買。”
我看看時間，才六點半，換上鞋子跑到超市。我不吃辣椒，從小就不喜歡，總覺得辣味很扎口腔和吼道。那種又辣又麻的感覺，吃一次記三年。辣椒有很多種類，這方面我屬於文盲。我看到展架上紅紅黃黃的大辣椒很漂亮，一個顏色拿一個；看到很多人買快餐盒包轉好的青椒，我買；看到有人散稱尖辣椒，我買，一場辣椒盛會在我手裡展開。
當沐金枝看到我拎那麼多辣椒回來，一位我魔怔了。把自己關了3天，又買一些不能吃的東西，她以為她兒子受了打擊。
我坐下慢慢跟她解釋，恢復往常舊態，許以達看看我不說話，點根菸抽起來。
對於我的改變，驚訝的不只我父母，還有第二天替我熱飯的舒莊。
上午我沒出去，坐在高櫃，時常留心她的一舉一動。她故意不看我，即使路過我視窗也不理不睬。離中午吃飯還有半小時，尚秋爽換舒莊先吃，吃完正好十
二點換她進去休息一小時。尚秋爽從今天開始上方雲的班，和達潔同一班次。如此一來，她沒可能坐上低櫃，那她要想拿額外的績效，只有買產品，買一些沒有複雜手續的產品。
習慣一旦養成，很難改變。她吃好飯，把我的飯盒開啟，看到裡面鮮紅的、橘黃的辣椒，心頭一震。現在離十二點還有5分鐘，我按耿佳欣的提示下櫃檯吃飯。我懂耿佳欣的意思，明白她的苦心，可是路——卻不知道怎麼走？
她坐下、我進去，相顧無言。我坐她對面，翻昨天舊報紙，如果要讓她對我改變態度，我必須主動證明自己。
我站起來把門關上，她想出去，被我攔下。
“既然喜歡我，為什麼不承認？”
她不說話，想越過我開門出去。我當然不肯借過讓她開門，這時候微波爐裡的辣味已經飄散出來，我不禁打了個噴嚏。
“黃椒狠辣，最好不要吃。”她還是不肯看我，低頭與我對面。
“不試怎麼知道好不好。我不像某人那麼懦弱，不敢證明自己。”
“有些證明純粹多餘，我不會浪費生命去做無聊的事，你最好也別做。“
“我不是你，只會遺憾。“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不說出來不甘心，不刺痛她，她不知道覺醒。”孫益民，我不想成為你心中第二個孫益民。“
她抬頭的一瞬間，我看到她眼裡泛起淚花。她把身體轉過去，背對我，微波爐‘叮’一聲響，她擦乾眼睛。我站在她身後，跟她說我心裡最真的真心話，用來挽留她。
“別等失去了才有悔意，錯過了才懂珍惜。太晚的覺悟，只有悲涼的遺憾。我不願一個人，你呢？“
或許她該有感觸了吧！錯過孫益民是她多大的痛，現在把孫益民搬出來說我，只有這樣對比，她才會知道，錯過我，她會更加心痛。
這一次，她還是選擇默默離開，不留下一個字。
出現這樣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的結局，我不怪誰。我只差一個交代，她拖得越久，越能證明她心裡有我，我可以給她時間慢慢想。
告白的第四天，我還在等她答覆。今天她休息，我看不見她，昨天中午說的很明白，我希望她回去認真的想，後天我們相遇的時候，別在拒絕我。
開完晨會，我們都散開，準備各自的事情。在我轉身的一個恍惚間，分明看見舒莊的身影。是她，她正彎腰從卷門下鑽進來，她今天怎麼上班？
我把疑問投向耿佳欣，她朝舒莊喊：“你今天怎麼跑來上班，加班？“
“沒有，調了個班，明天有事。“她匆匆往更衣室跑，現在距離營業時間還有4分鐘。我來不及問她明天何事，因為我原本打算明天請她聚一聚，不以女友的身份也沒關係。
早上臨出門前，沐金枝還問我，明天要不要準備蛋糕。我說一定要買一個漂亮的，和往年一樣帶出去朋友一起歡聚。
如今看來，明天的蛋糕，註定還是孤獨的。今天一整天下來，我沒發現舒莊任何異常，和昨天一樣，不看我，不找我，替我熱飯、倒水。她看到我碗裡的辣椒也不在驚訝，只是水杯旁邊多了兩粒潤吼糖，一罐涼茶。我把糖收下，涼茶原封不動放進她的飯包和一張紙條。
大卷門緩緩拉下，我知道，舒莊換好衣服就要走了。明天……她有事。
等她回休息室拿飯包，拎在手裡覺得比以前重很多。她拉開拉鍊，裡面有一罐涼茶，還有一張字條。拿起紙條，上面一行正楷：涼茶我已經戒了，我現在喜歡辣椒。
忍不住的笑容還在臉上，可臉頰上卻分明多了兩行透明的**。舒莊昨晚已經想明白，既然過了可以放肆的年紀，為什麼現在不放肆一把？門不當戶不對又怎樣？哥哥失敗的婚姻不代表是天下所有人的結局，她就是要證明，真愛可以戰勝一切。
原本她想在明天給我一個驚喜，不過她等不及了，現在就要告訴我。
“明天出去一起吃飯，你請客。“當這條資訊出現在我手機裡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我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我確信，這是舒莊發來的，這是舒莊發來的！
是不是隻要努力就會感動！
謝謝舒莊，讓我再活一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