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老夏呢?依然躲在外面,在人行道邊的樹下與環衛工人胡扯。
形勢好像嚴峻到超乎意料,外面秩序亂作一鍋粥,裡面也好不到哪去。
雙方在爭執期間,方雲氣憤的扔下總賬登記薄,卻不小心正好有一本落到章行腳上。這下還得了,章行上前一步一把推向方雲,在猝不及防之前,方雲一個踉蹌,重重撞到身後的牆上,‘咚‘一聲,很響。這麼多年,在華生工作這麼多年,方雲第一次與同事動手,第一次被同事打,第一次受這麼大委屈。
尚秋爽聽到聲音,‘嗖‘一下站起來,跑過去,慌忙中看見方雲正起身要揮手打章行,她反應很快,迅速衝過去一把抱住方雲,雙臂將她鎖的緊緊的。方雲比她瘦又比她年長數十歲,哪裡能掙脫她,在她們面前,還不是任由章行欺負、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捶打。這一幕達潔看不見,趙博陽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上去拉開章行,勸她不要生氣,大家有衝突可以坐下來慢慢說。要不是他拉開章行,方雲還不知道要挨多少下。朱顏是個聰明人,她比趙博陽看得還清楚,這場鬧劇,看似是方雲不講理,實際卻是章行佔了上風。打,方雲打不過章行;人緣,肯定是位高權重更得人心;理,不管怎麼說,與網點負責人作對,一定是對方的錯。這一場風波,註定是沒開始就已經勝負分明。
明白核心內容的朱顏,並不敢多動一下。在她想明白所有之後,心是朝方雲那一邊的,她有點討厭章行自私跋扈,更討厭尚秋爽見風使舵。眼下趙博陽和尚秋爽都過去勸慰她們,她怎好無動於衷。在她們跟前虛情假意一聲勸慰還是需要的,她提醒自己:這個過程一定要敷衍的不生硬、不做作。
朱顏拿出一盒紙巾,慢慢靠過去,站在趙博陽身後輕聲說:“這裡我來,你出去讓他們散開,那麼多人圍在一起監控查到不好。“這是他們那晚起爭執之後,朱顏第一次這麼溫柔的說話,趙博陽知道,他不該再辜負這個女生。
“好。“是朱顏給了他力量,要不然他也不敢保證,他可以跑出去,站在那麼多人面前,讓那麼多人同時看到他的臉,還要當那麼多的面發號指令。
“都散開。辦過業務的到那邊去,沒辦的在後面坐坐,不要全部擠在前面。“他一嗓子吼出來,確實有點效果,人群慢慢散開,不過還是有人不肯離開。趙博陽提高分貝,朝那些人喊:”都退後,到一米線後面。“
他板起臉的樣子,確實讓人吃驚,畢竟是男的,把發出來的力量如獅子一般,一下鎮喝住那些人。待人群全部散開,達潔終於恢復自由,剛剛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趙博陽那麼嚴肅又力量的一面,讓她對趙博陽刮目相看。
“都在這排隊,喊到誰、誰上去辦,沒喊到的繼續等。“
“小夥子,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一個老大媽牽著一條狗關切的問。趙博陽最討厭這種人,沒事關心關心自家事,哪兒那麼多操不完的心。她們是全球聞名‘不嫌事兒大‘且最無聊的人群。一個大媽今天聽到張三家掉了一根針,下午就傳到十萬八千里,明天就能看見一群大媽坐在牆根下說張三家丟的針是因為他老婆在偷她婆婆首飾盒的時候,用那根針撬了鎖,結果被張三發現之後二人離了婚,而那根針就作為賠償隨張三老婆回到了孃家。你說扯不扯?不扯,這就是實情!
趙博陽沒好氣的回答:“銀行內部事情,不便對外透露。“
“不就是吵架嗎?還‘銀行內部事情,不便對外透露‘。“
趙博陽深深的無語了,看來中國大媽真的是各年齡段最無敵殺手。他本想說‘大媽,您別累著,操心那麼多事‘。但他擔心再次製造與客戶的矛盾,只好退一步說:“大媽,您看好您的狗,公共場所不能攜帶寵物,注意它不要咬到人。“他再也不想和中國大媽打交道,太累,太心塞。自從他離婚的事被小區大媽廣泛通傳之後,但凡遇到休息日,他根本不敢出現在她們視線裡,那種被扒光衣服站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透視的感覺,很難堪。
那個中午,舒莊如約在午飯前送來製作完成的表,她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一點。達潔在休息室吃飯,大堂空無一人,老夏也不知道在哪裡。她沒想太多,急匆匆利用大堂的電腦把表打出來,然後很仔細的一遍遍與‘陳培明’那份表核對。連一個標點符號、一個字的換行
都準確無誤,她的細心,在我看來就是強迫症。
舒莊把列印好的表格送過去,高櫃只有朱顏一個人。自從她看出朱顏和趙博陽的祕密,心裡總有些對她莫名的輕視,她不理解,為什麼朱顏條件那麼好的女生,會喜歡上一個有家室的人?後來趙博陽離婚,有一度她暗自以為是朱顏破壞了他夫妻感情,所以對朱顏更加忽視。她理解暗戀一個人有多辛苦,但如果讓她光明正大去搶孫益民,她做不到。即使那時候不知道孫益民有女朋友,她也做不到站在孫益民面前與他告白,更別說單獨約孫益民出去。
“還沒吃飯啊?”這算是這裡官方問候語。關係親密的人這樣說:親,吃飯了沒?關係一般的人這麼說:快吃飯了吧!關係一般的只能是:還沒吃飯啊?
“等他們回來。”
“今天人不多嘛!”
“還好,一會人多一會人少,才喊了80個號。”
“方姐在嗎?”
“她好像出去了。”朱顏故意隱藏不說,她知道就算她不說,明天舒莊也會知道。既然她會知道,那麼何必她來說。方雲被尚秋爽抱住的時候,章行朝她捶打,她做過指甲,也因如此,劃傷了方雲的臉。從方雲左邊耳朵開始,耳後、耳根到下巴,好幾處血痕,鮮紅的血液流下來,把朱顏嚇壞了。她本想拿紙巾意思一下替她們擦擦臉,結果真的是為方雲擦了臉。現在,趙博陽正陪方雲去了後面的社群。
“哦,那你幫我把這個給方姐。”
“你不等她回來親自給?”
“我還沒吃飯呢,不等了。你幫我給她吧!我不跟你說了,先走了,拜拜!”
“好的,拜拜!”
那天下午上班,上級領導得知了城南發生的事情,震驚不小。於是當天下午馬行長親自來了一趟,他在華生幹了這麼久,還真是第一次聽到網點負責人和運用主管掐起來,聽說還有人受了傷,真是天方奇譚!百年一遇的事情,能讓他遇到,不知算不算榮幸。
馬行長算是章行的人,不是他歸章行管,只是他一直是章行的後盾,若行裡沒有馬行長這麼寵著她,她怎敢那麼囂張,連同級的人都不放在眼裡。馬行長寵她,有兩個原因,第一,她父親和他打了一輩子交道,感情深厚,和親兄弟差不多的感情;第二,她家確實有錢,少說也得有幾千萬。早年間他父親是開礦的,幹了幾十年,雖然這些年退了休,但是吃利息都吃不完的資產,夠立足一方了。再加上她母親還有一家公司,你說,誰會沒事和她作對。
即使再怎麼偏袒章行,這次也不行了。她把方雲打成那樣,半邊臉都被紗布裹著,看到的人都是一把揪心。馬行長這次下來是摸摸底,他首先把方雲送回家,讓她休息,然後他再和章行單獨聊。混跡江湖幾十年,這點女人之間的小把戲他看的清清楚楚,他不想讓章行難看,也不想做一個被人罵的領導。最後他告訴章行,如果把方雲調走,她是不是會好過一點?
章行也明白表示,只要能把方雲調走,她可以不在乎領導對這次事件的處罰。她心裡清楚,有馬行長在,行裡不會把她怎麼樣。
最後,馬行長當場表示,他可以利用這次人事關係調整,讓方雲以流動學習的由頭調到別的地方,不過章行不能再提起這件事。這件事就當做沒發生過,大家以後都不要再提。另外讓所裡的員工都不許對外洩露半個字,包括其他網點的同事,一個字都不許說。章行立即表示同意,在馬行長臨走前,她悄悄地問能不能把尚秋爽留下來,讓歐陽魯林到別的網點去。
“這件事你不要管了,上面有安排。你也讓我省點心,你和方雲不是一次了吧!上次已經吵得人盡皆知,這次再鬧得沸沸揚揚,對你沒好處。你還年輕,口碑對你很重要,以後你要想提升,少不得這些人際關係。那一年你和古泉支行的行長鬧矛盾,已經滿城風雨,你要懂得化解矛盾。”
“馬行長,事情錯不在我……”
“雖然錯不在你,可是畢竟有你才會有爭執。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這次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利害輕重你自己掂量,我走了。”
“那好吧,我知道。您慢走,有時間一起吃個飯,馬行長再見!”送走馬行長,她回到理財室坐下,總算是解決一個大麻煩。
第二天我們上班的時候,看到方雲受傷的部位,
都很關心。方雲指桑罵槐的言語,我們都聽得一頭霧水,我悄悄去問楊元其,我想他昨天上班了應該知道。
“昨天我和姍姍約會了!”楊元其一臉春心蕩漾,我真心看不下去。
“吃飯?看電影?”舒莊湊過來問。
楊元其扭扭捏捏地說:“都有!”
舒莊忽然噗嗤笑起來,把楊元其搞的很尷尬,在我們面前站不住,一溜煙跑回座位上,粘在黃珊珊身邊。
“你這麼站一動不動,還挺帥的。”聽到她說這句話,我的心不停狂跳,我努力鎮定自己,透過她的笑靨,我看不到迷戀的眼神,那麼,她這是一句逗人歡樂的玩笑?
“我去喝點水。”我怕撐不住,只能再次選擇逃避。揣測她的話語,她難道只是為了找一個話題和我聊聊天?為什麼我聽到她那麼說,要這麼緊張,心跳的這麼厲害?我站在休息室裡,不知道進來是為了幹什麼,鬼使神差的坐下又站起來出去。
和舒莊已經好幾天沒有像以前那樣嬉笑了,這幾天我看得出,她有意無意的向我靠近,但是,我真的不敢再走過去,我怕她再次突然的冷漠、回絕。我越來越不懂她,她到底在想什麼?每次當我很努力想要靠近她的時候,她總是故意躲開,於是我識相的遠離。然後在我努力想要放手的時候,她又偏偏來靠近我,我真的糊塗了。
是誰在撥動指標,讓時間無情溜走;是誰在低聲感嘆,歲月去而不返;是誰一杯濁酒,壞了矜持。越抑制、越思念,這句話是成千上萬有情人的寫照,於我是、於他們是、於天下眾人是。
等待是一件極枯燥的事情,有希望的等待是幸福的;無法預測結果的等待,則是煎熬。舒莊已經過了等待孫益民的歲月,她很幸運,沒有在得不到結果的事情上,耽誤太多歲月。局外人覺得,似乎舒莊看上去耽誤的時間不長,可現實卻是:孫益民在她心裡是一個座標,好像沿途的車站,總覺得不會那麼重要,卻總是會路過、會看見、不能缺少。
等待感情是辛苦的,我深有體會。楊元其終於等到黃珊珊,不管過程是浪漫的還是苦澀的,終究是如願以償。我呢!想要得到,卻不敢邁步,整日躲在陽光下,最後只能悄悄放手。我以為放手之後人會舒服一些,畢竟沒有念想可能會獲得一些輕鬆。可是,我錯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一生遇到最難忘的那個人,你對她動了情,以後無論以什麼方式離開,為哪種理由放手,一生不管怎麼做,都會覺得辛苦。
現在,我終於還是無法剋制,面對感情,我只能底下我那高傲的額頭,朝舒莊走過去……
人一輩子只會為一個人等待,不刻意的遇見,一生的姻緣!歐陽的斜挎包裡有一張調令,他很高興,事情能按照他的想法如願以償。他先點上一杯咖啡、一杯奶茶,靜靜等待,等一個他一生中只出現一次的人……
“來那麼早!”歐陽很紳士的起身為她拉開座椅,等她坐穩之後才回去坐下。
“從行裡出來之後,直接過來的。奶茶還是熱的,趁熱喝。”
“我喜歡喝涼的。”
“熱的好,對身體好,以後少喝冰的。”
“拿到調令了?去哪個點?”
“上橋路。你希望我被調走?”不經意的一個反問,耿佳欣體會到他的意思。他雖然不說,可是耿佳欣早看出來,他喜歡自己。
“都有那一天的,不過是遲早的事。”她安慰歐陽,時至今日她也不確定,她會不會接受眼前這個人。從她調到城南開始,一直努力工作,努力與同事和睦共處,她不會知道,正是她的開朗和自信,把他深深吸引。
“我沒想過要離開,也不打算走的。”
“可是城南不可能有兩個業務主管,你不會是留下來了吧!秋爽姐被調走了?”
“不是。我當初為什麼會報名競選?”耿佳欣搖頭,他說:“因為你說‘要是我們所真有哪個沒透過內幕競選上,我一定惟命是從,讓幹什麼幹什麼。’現在我就是沒透過內幕選上了!”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要我兌現承若?”
“不然呢!”歐陽露出強大的自信,耿佳欣不由的心虛,喝一口奶茶為自己壯膽,她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歐陽斬釘截鐵的請求:“做我女朋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