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尚秋爽打算對方雲實施計劃,那麼她必然不會輕易放手。當她坐在高櫃看到達潔站大堂的時候,心裡疑惑。她不坐在低櫃,跑出來幹嘛?難道不怕監控拍到低櫃沒人嗎?
“2號視窗請網點負責人“。系統播音一連三遍在大廳播放,章行卻遲遲不來。尚秋爽只能再按一次,等了片刻,終於見章行捧著手機跑過來。
“什麼事?“
“是你讓她站大堂的?“
按尚秋爽的提示,章行回頭望去,果見達潔趴在填單臺為客戶填寫資訊。“沒有啊!“
“她跑出來,低櫃怎麼辦?她難道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章行把手機放進口袋,直奔達潔。她自知理虧,所以不打算責問她。前些天她媽媽說要去美國玩幾天,她這兩天正在聯絡旅行社、又問去過的朋友、同事,到美國應該注意什麼。這一來二去的問一個、問一個,不知不覺她自己也沒注意到,時間竟然過去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裡,她好像沒出來站過大堂,中間僅僅只有出來到高櫃授過幾次權。
“你是擔心大堂沒人才出來站的吧!”章行現在並沒有把達潔當成敵人,雖然達潔和方雲很要好,但是在她眼裡,達潔總是比方雲更懂得為人處事。說白了,就是達潔偶爾露出對她的羨慕和讚揚,讓她心裡很舒服。客戶經理對網點負責人以仰視的態度共事,章行能不開心嗎!
“我看你在忙,所以我出來站一會。”
“沒事,你去吧,我來站。”
“你要忙就繼續忙吧,舒莊在低櫃,我那邊沒關係的。”
“舒莊在低櫃?她怎麼來了?”
“來給方姐搞些東西。”她一聽說是給方雲搞東西,立馬警惕起來。拔腳跑到舒莊面前,舒莊看到她趕緊笑著打招呼。她充耳不聞,直接繞到她身後,當她看見舒莊正在為方雲製表,滿臉黑線。
“你在搞什麼?”聲音冷到讓人不禁抽搐。
“給方姐打表。”舒莊說的極慢,小心翼翼。
“你不能坐在這裡,萬一上面領導下來視察,逮到怎麼辦?”舒莊把做到一半的表複製到U盤裡,默默起身。章行一把關掉電腦,高傲的走開。她走到低櫃盡頭,看見老夏坐在那裡玩手機,心中不爽。
在她第一次從老夏身後繞進低櫃的時候,老夏還在擔心他坐在這裡章行會不會說他,可是他發現章行根本看都不看他,他才放行掏出手機下象棋。沒想到剛走幾個子就被章行逮到,他一開始還以為沒什麼,等發覺章行臉色不對時,已為時太晚。
“夏師傅,你休息好了就去前面看看客戶,今天人少(員工),你能照應的就照應。銀行請保安也不只是為了看門,銀行到處都是監控,能有什麼人敢犯事,請保安不過就是為了好看一點。你說你本來就沒什麼事情做,與其在大廳晃來晃去,還不如引導引導客戶,你講呢!”
“是,是,是,我馬上去。”
舒莊告訴達潔,說章行不讓她坐低櫃,達潔也無可奈何。舒莊說她回去弄,弄好了中午送過來,達潔也同意,這畢竟是最好的辦法。她走到視窗想要去和方雲說一聲,可是透過櫃檯玻璃根本看不見方雲,她只好先回去。舒莊突然的出現,把趙博陽樂壞了,他上班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拿舒莊打趣,不過這種玩笑已經差不多兩個月沒有進行了。他有時候會擔心自己的玩笑太過分,可是每次看到舒莊都若如其事,他便更加放心大膽的那她說笑。舒莊不是沒有底線的,有時候她也有反擊的時候,到忍無可忍之地,她就會毫無前兆冒出一句:最近你老婆沒管你了吧!(所以你皮又鬆了。)那時候他還沒離婚,舒莊話只說一半,後面一半她從不說出來,她會覺得自己太狠,已經觸犯到他的隱私,不能再變本加厲打擊他。
趙博陽看見舒莊站在他櫃檯前面,眼睛直勾勾往內室裡尋覓,一定是在找方雲。方雲躲在廁所裡繼續打電話,她要做好兩手準備,萬一舒莊搞不來,她得提前為自己準備好備份。她苦苦尋找,就希望能碰到一個漏網之魚,能借一張空白表給她。
“跑來幹嘛!”趙博陽抖動右腿,整個身體都在顫動。舒莊真是不想看到他這個樣子,他可是帥哥啊!怎麼能這麼不顧形象!好在,他的面容還是很俊朗的,絲毫沒有因離婚而萎靡不振。不過,一個男人連離婚都不能使他傷心、難過,並且從他面容上絲毫看不出一點點憂傷、頹廢,他該多絕情?或許是他隱藏的太好;或許是他根本沒有感情。
“來玩!”是她想的太多,還是她本來就太感性。4號裡面坐著的朱顏,舒莊偷偷看她一眼,還是她把趙博陽照顧的太好,才讓他看起來不憂傷。
“誰信啊!正好去給我影印兩份,掛失的。”趙博陽把客戶身份證遞給她。
“你裡面不是有證件影印機嘛!”舒莊真的對他忍夠了,他一上班老是動不動就喊‘舒小莊,影印。舒小莊,影印……’她真的真的夠夠的了。
“你不是正好在嘛!”面對他的厚顏無恥,舒莊噘著嘴離開,不過她雖然討厭趙博陽
有事沒事的喊她,腳步卻從不偷懶。
外面的大影印機速度比裡面慢,而且影印證件照還需要手動翻面才能印下雙面。影印件嗡嗡的,舒莊不由想起孫益民,他結婚了,他還好嗎?A4紙從上面出口一點點出來,她拿下來插到紙盒裡,繼續影印……頭腦裡卻還是孫益民,是他站在大堂很耐心的為客戶解釋……是他口渴時很著急的喝水……是他慢條斯理吃飯的樣子……
“舒小莊,你快點。”趙博陽的聲音從3號櫃檯吼過來,響徹雲霄。
聽到呼喚,舒莊醒過神才發現,機器卡紙了,一定是剛才插紙的時候沒有放正,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等一會,機器卡紙了。”舒莊二話不說打開復印件,掏出裡面的硒鼓,用手指一片片將卡的緊緊的紙片拽出。速度很快,一看就是老手,待重新啟動好之後,影印件運作如常。她拿著影印件,迅速跑到3號,遞給趙博陽。“你看看,我的手,都怪你。”她伸出雙手,手指都是墨黑,手掌部分也黑的很有特點。
趙博陽毫不掩飾他的嘲笑:“你人品有問題,他們影印怎麼沒事,偏偏到你就卡紙!”
她氣的不行,有客戶在,她不好發作,想了1秒鐘,反擊到:“你下班的時候一定不要走在雲朵下面——危險!“說完她趕緊閃人,再不回去幹活,中午之前一定搞不完。
事情也巧,所有事情都聚集到一個點上,一個點總有承受不了的時候,終於……爆發……
上級領導一連兩個郵件發下來,都涉及到人事調整。一個是年前業務顧問競選結果;另一個是員工常規調動。第一個問題不大,第二個卻有來頭,這次不管是否員工滿足3年調動條件,每個網點都需要報一個名額給人力資源部,上級的理由是:積極流動學習,全面掌握髮展。
看到第二封郵件,章行心裡的火花燃遍天涯,這可是千載難逢調走方雲的好機會。不過轉念一想,城南離她家最近,她不一定願意主動離開。不知道尚秋爽的計劃到了哪一步,還有半個月她能成功完成這個計劃嗎?在方雲離開之前,一定要把尚秋爽留下來,如果尚秋爽留下來,必然歐陽就要走,如果歐陽一走,會不會直接影響到第二封郵件的人事調動?章行躊躇不定,這個複雜的怪圈,要怎麼畫才能完美?
別說是章行,等所有人看完郵件之後,那些有心思的人,都在盤算:自己該怎樣?
一個雷厲風行的女人,不會容忍眼中釘。皇后怎麼能允許西宮娘娘廣得人心,讓她來同自己共佔一個山頭。沒有她的地方,是風是雨她不管;有她在的地方,不論是風是雨都要由她說了算。這個霸道的東宮娘娘,眼裡除了自己沒有別人,她就是——章行。
她給尚秋爽使一個眼色,匆匆跑進內室。開口便問:“方姐呢?“
“不知道。“尚回覆。
“好像在洗手間。“朱顏回答。
“哦,進去多久了?“
“小半個小時了吧!“尚回覆。
方雲聽到章行的聲音,匆匆跑出來,不然鬼知道又會出什麼簍子。
章行看見方雲,心裡自有一番打算,心平氣和的吩咐:“方姐,有幾件事你今天把做了。跟電子銀行部報批領200個支付密碼器;住金部那邊核實一下業務數字;小企業那邊再確認一遍我們這邊的資訊,看看能領幾張入場券,然後給達潔,叫她打電話喊客戶來領;還有紀檢監察部門,隨時提防他們下來查。那個,你有時間把我們上個季度的綜合業務量統計出來,這個月底之前要交,到時候就根據你統計的資料分配績效,千萬不要有差錯。你先這麼幹,其他事我想到再告訴你。哦,對了,這兩天你先不要休息,你出去那麼久,好多事都堆在這邊,不搞不行。“她倒是很輕鬆的一口氣全部說完,留下的重擔全部推給方雲。上面哪一件事不是千頭萬緒,就說說第一個支付密碼器,上一批用到哪個編號了?還剩幾個?每天的用量是多少?每個密碼器領用的時候都是和哪一個賬號繫結的?這些都要統計。她上班的時候每天下班都登記好,等到需要報批的時候檢視一下很方便。可是她不在的半個月,十幾天的單證,她就算翻越也要花時間找到單證才行啊!
她算是徹底看清這些人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太狠太狠。一點空隙都不給她留,她還有一本冊子要填寫,這麼多事,一天夠嗎?
“尚秋爽明天休息,要不然讓她今晚加個班,幫我核實一下小企業業務部的資訊?“
章行想不到方雲會來這一招,看來她低估方雲了。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傷口,怎麼能輕易放過讓她痛的機會!她很快回答:“那你問問她有沒有時間。“
“我今晚不行,今晚我兒子補課,我要去接他放學。“一旁辦業務的尚秋爽毫不猶豫地回絕。
方雲也並不氣餒,她繼續爭取說:“要不然小企業那邊明天再核對,今天事情實在太多,我來不及。還有一大堆憑證需要整理,等會我還要去查查業務單證,不夠的還要去領,可能連住金部那邊都來不及搞。“
這句話正是章行想要的,終於抓到她的把柄,還不趁機大肆做文章。她故意以一種不耐煩的語氣說:“我等著要這些,上面催了好幾次。這點事還有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的工作態度?今天還是我親自派事給你幹,你就拉這個替你幹,拉那個替你幹。你是營運主管,你的事你自己不做,還要指望別人幫你幹,那你是不是願意把你工資也拿一些出來給別人呢?“
“確實事情太多,我實話實說,我幹不完。一天時間我來不及,我也不是說我不願意做這些事,我只是跟你申請放寬時間,怎麼就變成推辭不願意做事?我不願意幹這個,不願意幹那個,那所裡那些事是誰做的?“
“你這是申請的態度啊?你出去學習半個月,前天中午之前回來的。那你回家吃過飯怎麼不來上班?那天不應該是你第二個班嗎?我不講不代表我不知道。“
“行,要按你這麼推算的話,那我在外地學習那12天,中間的休息怎麼算?我在那邊一天都沒休息過,你是不是應該給我補回來?“方雲這一問,瞬間把章行問傻,她真是個厲害的角色,章行這時候才知道,姜——還是老的辣。
不過,她章行從沒向下級低過頭,連個別上級領導她都要頂三句,這一次她怎麼能受這個氣。她要反擊,最好能一語擊斃對方。
“神經病啊?你去出差是行裡的決定,你有本事去問行裡要假去。你在我這裡少幹了半個月,你就要加班補回來,這些事情就要你幹,誰也不許幫你幹。你們聽著,我說的,她的事情她自己幹,誰也不許替她幹,誰替她幹我就扣誰績效。”章行自己可能氣糊塗了,她居然一張口就罵了方雲,這倒是讓眾人始料不及。
內室深處不斷傳來爭吵聲,而且還是工作時間,很容易引起客戶的圍觀。大家都不知道里面發生什麼事,中國人的好奇心舉世聞名,此刻暴露無遺。許多人都聚集在視窗,個個都伸脖子探頭朝裡望,他們只能看見裡面拐角處站著兩個女人,互相毫不相讓,激烈爭吵。
有嫌事不大的,就有嫌不過癮的。一個圍觀客戶忘情的伸頭張望,‘嘭’一聲,撞到鋼化玻璃上,趙博陽聽到聲音都替他疼。
“往後退,往後退,我們還要辦業務。”趙博陽使勁喊,可是外面的人都裝作聽不見。他繼續喊,也當是提醒裡面那倆位,外面有人看熱鬧。“全部退到後面去,全部到一米線之外,這邊都有監控。”他喊的很認真,結果卻不理想,此時尚秋爽也象徵性的附和他喊了兩句,那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圍觀的客戶越來越密集,把3個視窗圍得密不透風。達潔坐在低櫃隱隱聽覺那邊有人聲,本以為是誰與客戶產生了矛盾。後來又聽見趙博陽的聲音,於是更加確信是他與客戶之間發生口角,所以也沒著急過去。她在客戶經理維護渠道系統裡繼續登記客戶·資訊,直到那邊喊人過去,才意識到問題可能比自己想的嚴重得多。
“夏師傅,你過來維護秩序。”朱顏使出全部力氣,用擴音喇叭大喊,她看不見老夏的身影,只能焦急的等待。
老夏呢?他還站在另一邊事不關己遙遙遠觀。他身邊的一位客戶剛從櫃員機存完錢,看到大堂裡亂糟糟一片,好奇地問旁邊的老夏:“師傅,怎麼搞得?”
“這一看就是吵架唄。”
“那你還不去勸勸。”
“我又不是銀行的人,怎麼勸?勸不好還惹一身麻煩。給她們吵去,吵一會還不停了嘛。”
那客戶一臉疑惑,他懷疑自己的眼睛,這位保安是這裡的員工嗎?臨走前,他不禁感慨“師傅,你很有個性!”
老夏朝那個人追出去,利用那個人開車鎖的時間忙解釋說:“這,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領導不在裡面嘛,讓她自己出面解決最好。我們保安不能搶了她的風頭,你不懂,這裡面問題很大,我只要當好保安就行了,管那麼多沒用。”
客戶笑笑,騎上車走了。他自己可能也覺得好笑,人銀行的事,他多什麼嘴。可這種現象不正是中國人特有的好奇心本質嗎!
朱顏感覺等了許久、許久,所有業務頓時都陷入癱瘓。想辦業務的客戶辦不了,所有人圍在一起,根本不能做任何舉動。她想回頭告訴章行和方雲,讓她們暫時停一停,可是吵紅了眼的兩個人,誰願意先低頭認錯?誰願意忍受對方最後一句話而不進行自衛般本能的抵抗。
她們知道有人在圍觀,兩人很默契的向死角處挪動,挪動到一個連她們三個都看不見的拐角處。當然外面的客戶更看不見,但她們不甘心,還在努力張望,希望看清裡面吵架的身影。
“你們讓一讓,趕緊做到後面去,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早點辦完早點回家燒飯。“達潔走上去勸她們退後,明顯效果不大,她不死心。身為客戶經理,維護網點秩序是她應有的當當,更何況,現在這個情景,她想不出面維護都不可能。轉眼間,她倒被人群圍在中間,出不去、進不去。此刻,她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給保安:”夏師傅……夏師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