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爆炸導致帝國皇室幾近滅絕,而早已對皇帝心存不滿的各地領主乘機而動,企圖趁著皇室傾覆搶佔先機,佔據有利局勢,以便執掌天下。戰亂很快在人類國土上大規模爆發,從西邊的瓊雲到東邊的紅巖丘陵,自北部的冰封高原到南部的格蘭丁堡,連科多山脈和悲哀沼澤也未能倖免。”
“人類的戰亂還並不是最可怕的——封印之塔的破壞導致了封印結界破裂,地震、海嘯、泥石流等災害頻頻發生,而忙於爭鬥的領主們根本不懂這意味著什麼,也無暇管百姓們的死活,生存無路的難民們不得已湧向了幻月草原,請求德魯伊們的庇護,至此,發生在人類帝國的災難才驚動了德魯伊的長老們。”
“那時我正在諾曼德蘭森林,與兩色精靈的長老們會談。幻月城的德魯伊長老利用幻月之塔的心靈溝通將訊息傳達給我,倍感震驚的我意識到情勢危急,一邊指示德魯伊們派出大量的飛禽,利用空中偵察的方式打探事態的發展,一邊與兩色精靈長老們緊急商議對策。”
“偵察的結果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嚴重,科多山脈的大裂谷已經急速延伸,大陸正迅速的從中部斷裂成兩截。”
“東部的紅巖丘陵,出現了大面積地面坍塌,由於多年來人類瘋狂的開採,紅巖丘陵的土地已經無法支撐地面林立的城市,一座座城鎮在強烈的地震中墜入深淵裂縫。”
“除了紅巖丘陵,南部的人類本土也同樣風雨飄搖,水晶爆炸引起的海嘯使海音斯特姆淪為海底廢墟,大部分土地已被海潮吞噬,西側的瓊雲大部也被洪水淹沒,只有最南側的格蘭丁堡由於地勢較高,尚未覆滅,但已淪為一座被潮水圍困的孤城,難逃厄運。”
“聽到這些令人絕望的回報,我彷彿已經看到了末日的來臨,我意識到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已經有太多的人因此喪生,展開自救迫在眉睫,但我們已無力阻止大陸的傾覆,為今之計只有逃離。”
“我們所有這些得以逃生的人,都必須要感激象牙塔的創始人——大魔法師康斯坦丁•諾蘭。老人在災難發生前的數百年,似乎就預感到了這一天的來臨。”
“在他臨終前,他將我叫到床邊,叮囑我不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封印之塔上。他指示我與精靈們協作,選擇適當的地方修建連通其它大陸的次元之門,在必要時儘可能地將大陸上的生靈轉移到安全地帶,以躲避不得不面對的末日威脅。”
“我很慶幸自己聽從了告誡,送走老人後我立刻著手,聯絡兩色精靈,在象牙塔的幫助下,在幻月草原和諾曼德蘭森林中修建了六座大型的次元之門,以備不時之需。但當時我尚未意識到有朝一日會用到它們,直到災難發生時,我才明白諾蘭大師是多麼有先見之明。”
“我們成功開啟了次元之門,利用其將難民們送
往其他大陸,德魯伊們竭盡所能的將其他地方的百姓送往次元之門所在地,精靈們也將諾曼德蘭森林中包括獨角獸在內的動物們送往其他大陸。”
“接下來的,是象牙塔、精靈和德魯伊們重要的歷史和魔法典籍,以及珍貴的植物種子,分別交由專人保管運往其他大陸。”
“我是最後一批踏入傳送門的人,原本我還想最後拜祭一下我的親人們,但時間已經不允許我這樣做。臨走前,我在跪倒在幻月之塔前,擁抱著潔白如玉的塔身,親吻白塔冰冷的表面,在心裡暗暗的向母親,向所有我的先輩們道歉。”
“我最終還是沒能挽回一切,沒能保住我們賴以生存的家園,我對此感到萬分愧疚和遺憾,雖然我擁有很多人眼中翻天覆地的力量,但在震怒的大自然面前,我仍然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我能夠感受到她內心的痛楚、歉疚與遺憾,我相信在她此後的生命時光中,這夢魘般的經歷一定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我情不自禁的張開懷抱輕輕擁抱了她,她疲憊無力的依偎在我懷裡,沒有哭泣和流淚,但緊閉雙眼努力的平靜心緒。
良久,她終於重新睜開眼睛,抬頭對我報以感激的微笑,繼續說:“在那以後,我不知道大陸究竟是什麼時候被吞噬的,也不知道前往其他大陸的人們在新家園生活的如何。”
“我只是常常從惡夢中驚醒,想念起丟失的家,還有埋骨其中的親人們。在幾位德魯伊長老的支援下,我回到了大陸消失的地方,這裡早已一片汪洋,我按照長老們的指點,試圖從海底升起一小塊土地,於是,你我所處的這座小島便出現了。”
“當它重見天日時,島嶼上立刻便怒放出美麗的花海,我立刻意識到這裡就是母親埋骨的妖精谷,並且欣喜的找到了父母和外祖父母的墓。”
“我跪在他們的墓前哭了很久,但最終還是感到了一絲欣慰,至少,我還沒有完全的失去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還保留著我們業已失去的家園最美的一塊角落。”
海風吹拂起她額前的劉海兒,柔軟修長的髮絲在裹挾著醉人芳香的風中輕輕搖曳,明媚的陽光將它美麗的光彩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陣陣濤聲傳入耳中,彷彿在訴說著千百年前大陸上發生的可歌可泣、可悲可嘆的一幕幕。
隱約中,我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掛在她的眼角,將她出神的目光中包含的懷念、思戀與遺憾映照在我的面前。
島嶼上方璀璨的陽光,映照著遠處天際的暴風驟雨,不經意間,一抹彩虹懸掛于晴空與陰雲之間,我和她都凝望著那美麗的虹橋,聽她完成最後的講述。
“這就是我曾親歷過的毀滅,因此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才是真正能夠毀滅一切的東西,它就是你和我,就是我們人
類自己,唯一能夠毀滅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
在那一天的時光中,我們談起了許多的往事,談到了她親手繪製的那張全家福,聊起了雨瑤姑娘和銘淵先生,還有她和同伴們來到新大陸後發生的故事。
當黃昏的餘輝即將消退,我問她是否跟我一起回去,她低下頭,遺憾的搖了搖頭,晚霞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上去格外傷感。
她誠懇的對我說:“我很想和你一起回去,但現在的我就像一棵樹,依靠從森林中汲取自然的養分來存活,我必須長期生活在森林中才能避免生命枯萎,城市的環境無法滿足我的需求。”
“我已離開森林太久,如果繼續下去,我會快速的衰老,也許會一夜之間失去生命。雖然我不畏懼死神的降臨,因為我可以回到深愛的人們身邊,不必再承受思念與孤獨,但我不能輕率的放棄生命,只要生命不息,我所應當擔負的責任便永無止息。”
看著她臉上眷戀而又凝重的表情,我明白她口中所談及的那份沉甸甸的責任,那是她的父輩畢生所為之努力的東西,也包含她深埋於心中的遺憾與歉疚,她不能逃避生命的責任,為了她在母親的方尖塔前許下的凝重誓言。
與她相擁惜別,我獨自回到了Q市,找到了船長和船員們,告訴他們我的調查結果:那座島嶼上的泥土中有著特別的礦產元素,使得兩具遺體雖然下葬很久,卻沒有腐壞,他們的消失是因為離開泥土後身上的礦產元素漸漸失效,導致發生了氧化,變得灰飛煙滅。
船長和船員們對此信以為真,深感惋惜。我破例沒有收取佣金,因為對我來說,這段奇妙的旅行的意義已經無法用金錢來衡量,她和它都已深深地銘刻在我的生命中。
我親愛的朋友,你也許是第一次從頭至尾聽完這個故事,但事實上它已在偵探圈子內家喻戶曉,每當有人向我詢問起最讓我刻骨銘心的一件案子,我都會把它講述給他們聽。
每當我看到他們若有所思的表情,我都會想起分別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會期盼著與你重逢的日子,如果你也期待那一天,就請伸出你的雙手,你對每一個生命的仁愛與關懷,我都會感同身受,我將與它們一起守護你和所有善良的人們!”
如今的我依然住在以前的公寓裡,但隔壁的房子已經換了主人。有時候我會問自己,這是否只是一場夢呢?但檔案袋中的照片、那三本古書和她送給我的自畫像卻時刻告訴我,那是一場真實而美麗的夢。
每當走入我和她相遇的電梯,還有我們留下無數歡聲笑語的走廊,望著她曾經住過的房子的大門,那首不斷迴圈的旋律都彷彿再次從裡面傳出,迴盪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待到一千年以後,能有誰,揭開纏繞千年的寂寞……
(全文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