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有如此之深的感慨,也很想知道我所生活的大陸最後為什麼會消失。”她的目光直射向遠處的天際,暴風雨的陰雲正在那裡徘徊往復,不時發出隆隆雷聲,彷彿她濃重的愁眉,“那要從公元七世紀說起,也就是《蛻變的心靈》所記載歷史的三百年後。”
“那時的帕蘭丁大陸,已經與記載中完全不同。火器在人類國度大量運用,並且出現了許多先進武器,除了各種威力強大的火炮,堅不可摧的戰車,人們還研製出了可以攜帶大量炸彈的飛艇和飛機,但那時我們並不叫它們飛機,而是稱呼它們火梟。”
“與此同時,象牙塔和遊俠們的力量開始削弱,魔法師們的魔法已經無法與快速射擊的火槍和威力強、範圍廣的火炮、火梟相提並論,象牙塔已逐漸淪為學術研究機構,年輕人們也不再苦苦鑽研魔法,而是將精力放在簡單快捷的火器上。”
“但是,火器的流通十分嚴格,只有少量武器能流通到遊俠們手中,而冷兵器則已被徹底淘汰。武器的落後導致遊俠們的戰鬥力大幅削弱,在與治安官的交鋒中漸落下風。
“老遊俠們因此紛紛隱退,年輕人則忙於加入軍隊,連我外祖父與他的兄弟們成立的獵鷹遊俠聯盟,也在公元七世紀中葉逐漸煙消雲散。”
“與遊俠和象牙塔的沒落不同的是,人類帝國卻變得愈加繁榮。至公元八世紀中葉,人類國王在海音斯特姆建立帝制,人類帝國拔地而起,人類皇帝將所有的軍隊歸屬自己管轄,各地領主不再掌管軍隊,這進一步鞏固了皇帝的地位,也讓皇帝變得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公元九世紀末,人類帝國對冰封高原上最後的半獸人部落發動了全面清剿,在重炮和火梟暴風驟雨似的打擊下,半獸人毫無還手之力,不足半月便被消滅殆盡。人類軍隊將冰封高原上殘存的半獸人和其他獸人抓為苦力,押往礦區開採礦產和修築城市。”
“由於人口暴漲,中土國境已經無法容納過多的人,因此人類利用火器野蠻的開發科多山脈,用成噸的爆破物將科多山脈夷為平地,潛伏其中的怪物和吸血鬼餘孽也被炸得粉身碎骨。爆破產生的石塊被作為修築新城的材料,在山脈舊址上修建起了一座座城市。”
“不僅如此,人類還強行奪取了諾曼德蘭森林轄下原悲哀沼澤區域的大片土地,大面積砍伐林區修建城鎮,由於灰精靈們早已迴歸諾曼德蘭森林,懾於人類瘋狂的武力,為了避免將戰火引向諾曼德蘭,精靈們沒有進行干預,而人類也暫時沒有向森林深處侵犯。”
她的話說到這裡,暫時停止了,我回頭望著她憂鬱的眼神,直射向遠方的天際,彷彿想要再次看到當年人類大興土木的場面。我猜想,大陸的毀滅一定與人類無休止的破壞有關,但她卻好似看透了我心思,給出了一個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你一定會覺得,大陸的覆沒是由於人類對自然的毀壞而招來了報復。沒錯,這的確是原因之一,如果不是長久以來人類瘋狂的索取和掠奪,我們大陸也許不會那麼快覆滅。但這並不是真正的誘因。”
她頓了一下,回頭向我提出一個問題:“你是否記得《昏黃的黎明》中所記載的,在黎明神域與我祖父伊丁公爵激戰的點金術士?”
我猛然想起那個與比利•溫米爾同歸於盡的守財奴,不由得點了點頭,她滿意的繼續問:“我不知
道你有沒有想過,在依靠天使和女神設下的魔咒守禦的黎明神域,為什麼會有一個視財如命的點金術士存在?”
我對此並非毫無疑問,只是未及多想,而她的解釋卻讓我恍然大悟:“事實上,他本是前往神域探寶的冒險者,但在途中受到天使長伊頓的引誘,成為阻止冒險者深入神殿的工具。”
“天使長激發了他的貪慾,將自己的同伴全都變成了金子,而他自己則依靠伊頓許諾給他的永生之力,守護著他滿屋的財富。但即使如此,他也難逃死亡的懲罰。”
“在我外祖母和母親合力消滅柯蘭德林的惡靈後,黎明神域也化為了瓦礫。此後的十幾年,再也沒有人靠近過那裡,人們並不知道,點金術士遺留在神域金室中的一張金箔紙上,詳細的記錄著點金術的全部奧祕。這張金箔後來不知怎麼落到了半獸人的手裡,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它被進獻給大酋長,用於包裹半獸人們的聖物——戰神號角。”
“隨著半獸人的覆滅,戰神號角和包裹它的金箔紙也落在了人類軍隊的統帥手中,由於半獸人的大巫師在臨死前用魔力封印了戰神號角的力量,不通魔法的人類將軍們根本無法使用它的神力,但領軍的統帥卻意識到手中的金箔是個邀功請賞的好東西。”
“因為將軍非常瞭解,皇帝酷愛與金子有關的一切,他將號角和金箔一起帶回去進獻給皇帝,希求以此獲得加官進爵的封賞。”
“當時的人類皇帝得到這兩件寶物欣喜不已,他本是個酷愛金財、窮奢極欲的人,登基後將王宮一再擴建,將從紅巖丘陵挖來的大量金子用於宮殿裝飾,甚至將殿內所有的柱子都用純金打造,而他所享用的一切,全都來自紅巖丘陵礦坑內人類、矮人和半獸人苦力們的血汗。”
“對於戰神號角,皇帝並未多做研究,只是讓人將其作為戰利品懸掛起來。而那塊光彩熠熠的金箔卻讓皇帝愛不釋手,它上乘的質地和精妙的工藝令皇帝喜不自勝,他將它攤在純金製成的桌子上,細細的察看上面精美的花飾,思索著要如何利用它來為自己錦上添花。”
“就在此時,金箔上卻忽然顯現了清晰的字型,原來這是用一種已經失傳的祕密藥水寫成的,當金箔觸碰到純金的物體時,就會顯現出文字。”
“皇帝很快便讀懂了其中的奧祕,得知自己獲得了點金祕術後,他喜不自勝,一邊下旨重賞獻寶的統帥,一邊設法學習點金術。經過了幾個月的鑽研,他終於可以做到得心應手了,但他並沒有想到,禍根卻已就此埋下。”
“學成之後的皇帝,根本無心理政,在皇宮中到處遊玩,將所能看到的一切都變成金子。沒過多久,整個皇宮都變得金光熠熠,燦爛的陽光照耀在上面,映得人睜不開眼睛。”
“花園裡的花朵全變成了金花金草,樹木都變得如同傳說中的搖錢樹般金光閃閃,更不必說國王居住的王宮城堡和生活用品了,整個王宮變成了一座金光璀璨的純金堡壘,喜不自勝的皇帝站在皇宮城堡的陽臺上,俯瞰著自己金碧輝煌的宮殿,感覺自己像無所不能的神靈一樣。”
“我相信,你一定想到了什麼。”她忽然停止了講述,回頭意味深長的看著我,我驚訝於她敏銳的洞察力,只得誠懇的點了點頭,那個關於點金術的寓言,從我幼年時起便深入腦海,絲毫也不曾忘記。
“對你和很多人來說,它只是個寓言,但對
我來說,它卻是不折不扣的歷史。”她略帶哀傷的輕嘆一聲,繼續她的講述:“正如寓言的結尾所描述的,忘乎所以的皇帝最終用一個擁抱將最愛的小公主變成了金子,但現實中的故事卻沒有到此結束。”
“樂極生悲的皇帝無法接受痛失愛女的事實,但卻悔之晚矣。望著眼前女兒金色的雕像,他痛不欲生,那些令他欣喜若狂的金子此時顯得無足輕重。”
“懊惱的皇帝一怒之下,先將進獻點金術祕卷的貴族統帥全家處死,同時限令群臣三天內想出辦法,否則統統處死。驚慌失措的群臣迫於無奈,只好建議皇帝張榜重金懸賞,封官賜爵,分疆裂土,尋覓奇人異士解脫公主身上的魔咒。”
“就如同你們的古話中所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還真有個人出面了。但他可不是什麼世外高人,而是一個窮困潦倒的閒漢。”
“他看到告示之後,聯想到自己聽過的種種傳言,想出了一個餿主意。他見到國王后,告訴國王在瓊雲與伊丁兩郡邊境的平原上有一座神祕高塔,裡面藏著一塊被稱為生命水晶的珍寶,是古代魔法師們祕密藏匿在那裡的,言之鑿鑿的聲稱水晶有起死回生和永生不死的作用。”
“生命水晶?難道就是和死亡水晶一起用來構建封印結界的七水晶之一?”我的猜測在她悲哀的眼眸中得到證實,隨之而來的是一聲痛苦的嘆息:“沒錯,就是它。生命水晶可以祛除病痛,令重傷者轉危為安,同時驅散周圍的黑暗力量,令它們無法侵襲持有者。”
“但是,它無法復活死者,也不能令人永生不死。只可惜,那個年代的人們對七塊水晶和七座封印之塔的瞭解,大致只剩下了謠傳,救女心切的皇帝,根本沒有向象牙塔徵求意見,立刻令獻計者帶路,派兵前往封印之塔尋找水晶。”
“他們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塔,但塔沒有正常的出入口,只能透過次元魔法陣傳送進去,不懂魔法的人們對此束手無策。眼看近在咫尺的財權無法獲取,獻計的男子不甘心就此失敗,他抓耳撓腮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主意——毀掉封印之塔,然後從廢墟中挖掘水晶。”
“隨著人類軍隊怒吼的炮火,成千上萬發炮彈將封印之塔變成了一堆瓦礫,男子志得意滿的看著封印之塔癱倒下去,回頭正要建議身邊的將軍派人上前搜尋水晶,冷不防一樣東西從半空中飛落下來,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腦袋上,頓時鮮血飛濺,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在了將軍面前,而砸死他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命水晶。”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彷彿在感慨命運的弄人,又彷彿是對當年悲劇的哀嘆,但她並沒有因此而中斷講述,儘管她已經是一臉的疲憊。
“將軍們將水晶帶回了皇宮,進獻到皇帝面前。時值午飯時間,皇帝正在寢宮內由侍女餵飯——點金術讓他根本無法自己進食,所有的食物都會被他變成金子。”
“看著面前鮮紅的透明水晶,皇帝彷彿看到了救活女兒的希望。他迫不及待的命人將女兒的雕像運到面前,親自拿起水晶想要將它靠近女兒,但救活女兒的迫切卻讓他再一次忘記了自己罪惡的雙手。”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水晶的時候,點金術的魔力與水晶的能量發生牴觸,劇烈的衝突引發了水晶的爆炸,強大的魔力衝擊波將整個皇宮徹底摧毀,大半海音斯特姆城被夷為平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