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靈已經哭出聲來。“姐姐,姐姐死得好慘!她被聞人愁一那個妖怪殺死了,還被他侵犯了,師叔們發現姐姐的時候,她與其他師姐一起被拋棄在荒郊野外,衣不蔽體,屍身也被野獸們啃得七零八落了!”
“那是湘靈唯一的姐姐啊!小的時候,是姐姐抱著重病的湘靈,一步一跪拜上紫苔,幾乎將雙腿跪斷,才感動師父收並沒有仙緣的我們姐妹倆為徒,湘靈才得已活命!現在姐姐無端慘死,湘靈是無論如何也一定要為姐姐報仇!一定要殺死聞人愁一為姐姐報仇!”
“瑤華!”湘靈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已經臉『色』鐵青的瑤華的手臂,喘息著說道。“那個妖怪強大得很,只有煉妖師才能對付他。瑤華答應我一個請求好不好,在壁尊下令圍殺他的時候,一定要帶上我。湘靈雖然不爭氣,無法學會強大的法術,親手為姐姐報仇,但是、但是,湘靈也一定要親眼看著他死,看他被千刀萬剮,碎屍萬段,一定,一定要——”說著說著,因為情緒激動,她的喘息漸漸急促起來,額頭上大粒大粒地滲著汗水,蒼白的小臉也『潮』紅起來,紅得有些怪異。
“湘、湘靈?”瑤華被她的樣子駭得聲音隱隱發顫。
懷風的臉『色』變了變。“好像是發病了,我送她回去。”說著,連忙上前將她橫抱而起,不想她的一雙手還緊緊地抓著瑤華地手臂。目光固執地絞結在瑤華的臉上,呼吸一記急似一記,似乎隨時下一口氣就會上不來似的。“瑤、瑤華,答、答應我——”
瑤華怔怔站著,四肢冰涼,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個脆弱的生命茫然地點點頭。
湘靈的臉上終於『露』出微笑。鬆開緊抓著瑤華的手,任由懷風抱著她出門了。瑤華的眼淚卻在一瞬間簌然而下。蕭泰澤見狀。沉默地過來拉起她地手,牽著她往外走去。
“瑤華!”妍蓉跟上一步,想要拉瑤華回來。
“妍蓉!”蘇近雪喚回她,在目送瑤華茫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之後,輕嘆一口氣轉回身來坐下。手抵在桌上,手掌拊在前額,輕輕地摩挲著。心中慨然道:“日防夜防,終於還是中招了麼?不愧是老狐狸,這一招真是又狠又準。”
妍蓉見蘇近雪靠在桌前沉默不語,精神不濟地樣子,連忙關切地詢問道:“莊主,身體不舒服嗎?”
蘇近雪擺擺手,說道:“呆會拿些吃的東西,給瑤華送去。”
“嗯。”妍蓉應了聲。道。“瑤華怎麼了,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似的?”
“不要多問,去吧。”
瑤華跟著蕭泰澤回到原本弄衣選定的那幢小樓,蕭泰澤坐在院裡發呆,瑤華則仰面躺在屋裡的**。看著素『色』的床帳,心裡沉甸甸地,鬱郁地難受。
“其實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聽到聞人愁一殺人的訊息,瑤華心裡總是很害怕——並不是害怕他會殺我——其實,比起那些有可能被他殺害地人,瑤華總是更擔心他會出事。瑤華曾經夢到他被煉妖師圍捕,瑤華就在旁邊扔石頭,大聲喊讓他快跑——師父,瑤華的心腸變壞了。是不是?”
“那是因為瑤華認識聞人愁一。而不認識那些被殺害的人哪!所以瑤華才會擔心聞人愁一多一點,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想起以前與弄衣說過的話。心中隱約一動,往床裡側了側身子。“以前是那樣,但是現在呢?真的可以完全無視那些死去的人嗎?”誠如弄衣所說,她認得聞人愁一卻不認得被他殺害的那些人,自然會擔心他多一點,但是現在受害者赫然站在面前,控訴著他地惡行,和為她們帶來的不幸,聲聲淚,字字血——“湘靈,如果我是湘靈的話,會怎麼做呢——”那樣相依為命的姐姐被殺害了,就算換成是她,也絕對是非要報仇不可的。“但是,聞人愁一——”
目光一瞥,不經意地落到枕畔的鳳玉之上。“他已經答應我不再殺人了,他們蛇族地仇也沒有再提,他已經非常努力地學著要成為一個平凡的人了——這樣的他,湘靈能夠原諒嗎?”瑤華試著將自己置於湘靈的位置,捫心自問,當一個殺害至親親人的人出現在面前,請求原諒時,她會不會答應?“會嗎?會不會?——難道除了以命還命之外,就沒有其他補償的辦法了嗎?真的沒有了嗎?”
瑤華被思緒困擾著,翻身將臉埋進軟枕中,喃喃喚道:“師父,你告訴瑤華。瑤華好想你——”
“瑤華!”忽然鳳玉閃亮了一下,傳來了聞人愁一熟悉的聲音。“瑤華!”在喚到第三聲時,瑤華才將深埋在軟枕中的臉側了過來,睜著一雙淚眼凝望著在臉側熒熒閃亮的鳳玉,聲音卻哽在喉嚨口,發不出來。
“瑤華,你在做什麼?”半晌沒聽到瑤華地回話,聞人愁一地聲音微微有些發急。
“瑤華!”
那邊傳來一陣推門聲,“主公!”接著是郝虎驚愕的聲音,隨即是憫月驚詫地呼聲“噯,你去哪裡,聞人愁一,聞人愁一”,被憫月又驚又急的“聞人愁一”一叫,瑤華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猛地一機靈回過神來,大聲叫道:“聞人愁一。”
“瑤華!”聞人愁一的聲音一揚,帶著不可遏制的怒氣。“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我——我在想事情。”
“什麼事情?”
瑤華將鳳玉拎到面前,下巴抵在枕上。喃喃道:“一些很複雜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聞人愁一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他們為難你了,是不是?”
瑤華一驚,連忙說道:“沒、沒有!壁尊他們對我都好得很呢,哪裡會為難我?而且蘇莊主也在這裡,還看到了妍蓉。這幾天。又跟著碧映師叔和小泰師叔學法術,學會了很多法術。比以前厲害多了!”
“是麼。”聞人愁一不冷不熱地回了聲,但原本地焦急憤怒之『色』,卻也已經從聲音中消失了。
兩邊各自沉默了一會,瑤華託著下巴,猶豫著說道:“聞人愁一,上次跟你說了,壁尊已經答應不與你為難了。但是壁上有些師姐妹,就是那個——你畢竟做過傷害她們的事情,她們不會那樣輕易地就完全原諒你,或許會讓你為她們做一些事情贖罪,你會願意嗎?”
聞人愁一那邊沒有說話。
“聞人愁一。”瑤華喚了一聲。“不管怎麼說,你總是殺了人,是不是?平常做錯事情的話,也是要賠理道歉的。所以,如果壁尊有一些過份的要求,你能答應嗎?”
“聞人愁一,聞人愁一——”
喚到第三聲時,聞人愁一才平聲說道:“我知道了。”
本來一直沒聽到他回答,還以為他不肯低頭認錯。這會兒見他竟然什麼也沒說,就直接答應了,瑤華不禁心中一喜,翻身從**坐起來,說道:“真的是不論壁尊怎麼處罰你,你都願意接受嗎?”瑤華心裡想的是,如果真是這樣地,她就可以向湘靈她們請求原諒,無論怎麼處罰他、折磨他都好,只希望她們能夠看在他已經改過自新的份上。留他一條『性』命。這樣地話。各退一步,或許能夠答應吧?
“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我會直接找他們的。”他的聲音平緩,不急不徐。
瑤華驀地一驚,連忙說道:“你要來紫苔?——不行,等我這邊確認好了,你再來。”
“沒理由讓你一個人在那裡,為了我的事情,被他們為難!”他的聲音微帶怒氣。
“哪、哪有!說了壁尊他們很好啦,而且師父和小泰師叔都有跟瑤華在一起,沒有一個人啦!”
聞人愁一徹底怒了。“花弄衣那個沒用的傢伙不是被關起來了嗎?真是笨蛋,還指望他照顧你,自己先保不住了!”
“聞人愁一——”
“你不要再為這件事情去求他們了,說什麼放過我了,明擺著地謊言,是說給你聽,暫時穩住你的。那個紫苔的壁尊,這麼容易就會不計較這件事情的話,用得著三輪會談緊咬不放麼?!”說著,他冷笑一聲。“我會去見他看他到底要怎麼樣?要殺我,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領?”
“聞人愁一!”瑤華聲音一震,大聲叫道。“你怎麼可以這樣想!壁尊真的是說過要放過你了,壁尊是瑤華的長輩,怎麼可能會欺騙瑤華?!瑤華是那麼希望大家能夠好好地呆在一起,向壁尊求情,努力地練習法術,就是為了要避免兵戎相見的可能,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反而不珍惜,不努力呢?”說著,眼淚就忍不住啪啪地掉了下來。
“人是我殺的,沒有理由讓你去承擔,我會解決地——”
聞言,心中一陣委屈,忍不住大哭起來:“你是在嫌瑤華多事嗎?瑤華這樣做,還不都是因為擔心你!以前就跟你說過,不要再殺人了,你就是不聽,不聽,現在好了,他們全部都要殺你,瑤華擔心死了,你還嫌瑤華多事!你討厭死了!”叫著,一頭扎進被子裡,緊緊將腦袋捂在裡面,放聲痛哭起來。
“瑤華——”
聞人愁一站在院子裡,目光輕垂,落在手中的鸞玉上,無言沉默。深夜的寒風襲地而過,吹起一地的落----悠地浮過來一道嫋娜的身影,輕喚一聲:“坤。”
巫月停下腳步來,猶疑地看著眼前之人。“坎?”
坎王妖嬈地絞著一小擢髮絲,然後輕吹一口氣,“呼”地一聲將輕盈的髮絲吹『亂』開去。撇過細長的媚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巫月。“你贏了,坤。恭喜你。”
巫月的臉『色』一變,斜了他一眼,目光中頗有慍『色』,隨即繞開他,飛身往聞人愁一消失的方向追去。
坎王側過身,覷著巫月漸漸遠去的身影,不屑地輕哼一聲:“裝模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