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瑤華看著眼前滿滿地一桶山溪水,伸手地觸碰了一下,冰涼涼的,便皺著小臉回頭看著正捧了替換衣服進來的憫月,說道。“憫月姐姐,水很冷呢!”
憫月一面整理著東西,一面頭也不回地回答道:“嗯,是新出的山溪水。”
瑤華又道:“能不能稍微熱一點哪?”她的意思是,能不能換成熱水啊。
憫月終於聽出端倪來了,回過身抿嘴笑笑道:“瑤華進去了之後就會熱了。”說著,她便信步過來抱起手腳還不怎麼靈光的瑤華,不顧她的哇哇大叫,將她浸入水中。進入水後,瑤華才察覺,在剛碰觸到水時冷了那麼一下之後,很快地就覺察不出涼意了,不禁驚奇地“咦”了一聲,說道:“不冷呢?”
憫月笑笑道:“那是因為現在瑤華體內的氣息很強,當受到外界的刺激時,它們就會暫時平息內部的抗衡而先平息來自外部的刺激。所以一直以來,都是用最冷的水在為瑤華洗澡,這樣瑤華的身體也會好得很快。”
瑤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隨即又問道:“為什麼會有很強的氣息呢?瑤華以前不是這樣的呢!”
“等把以前的事情都記起來來了就會知道了。”憫月一邊說著,一邊俯下身,將瑤華身上已經溼透的衣服脫去。浸過冷水澡之後,憫月又端了煎好的『藥』過來,喂瑤華喝『藥』,一邊說道:“到明天為止,第一個『藥』程就結束了。慕容止水會過來教你馭氣調息之法,我就不常過來了,有事情的話,讓郝虎過來找我。”
瑤華喝下一湯匙的『藥』,一邊想著憫月的話,說道:“下午慕容先生過來的時候,憫月姐姐也馬上走了。憫月姐姐不喜歡慕容先生嗎?”
憫月仍舊一匙一匙地勺著『藥』,卻不回答瑤華的問題,便算是默認了。
瑤華側過頭問道:“為什麼呢?慕容先生看上去也是很好的人呢!”
憫月抬眼看了看她,笑著說道:“那大概是我這人不大好相處吧。快把『藥』喝完,不然聞人愁一又要不耐煩了――”果然,她話音未落,便傳來一陣敲門聲,隨即是聞人愁一鬱悶的聲音。“怎麼這麼慢?”
憫月朝著瑤華笑笑。“那妖怪,雖然平時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樣子,但瞎『操』心起來,卻是比誰都羅裡八嗦,就彷彿是一刻他不在你的身邊,你便會被人害了一般。”瑤華聞言朝著她腆然笑笑,憫月似有些抱怨地繼續說道:“連晚上睡覺時也非得看著,好像看不到就會睡不著似的――”
瑤華笑著,笑著,忽然想到了有些不妙的地方,睜了睜眼睛看著憫月,支吾著說道:“憫月姐姐,你、你說,晚上睡覺――”
憫月見『藥』已經喝完,便收拾了『藥』碗長身而起,一面說道:“是啊,那傢伙真是任『性』得像孩子一樣,不論我怎麼說,他一定非要抱著你睡不可――”對於聞人愁一這一無禮的要求,憫月也並不是沒有反對過,相反的,她曾經特意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給聞人愁一講解三綱五常、倫理綱紀,最終是用“當心瑤華知道了要生氣,再不理你”相要挾,才讓他有所讓步,同意瑤華晚上跟憫月一起睡。但很快,憫月就發覺,儘管如此,聞人愁一還是會每天晚上半夜三更地跑到她的房間裡看瑤華的情況。在三番五次憤怒地半夜將他轟出去之後卻仍然不見他悔改,憫月終於放棄了,答應讓瑤華睡在他那邊,免得每天一鬧,使得整個客棧的人都睡不了安生覺。
她的話還沒說完,瑤華的臉『色』青了青,失聲慘叫道:“不是吧?”隨即門被人從外面“砰”地推開,聞人愁一衝了進來,問道:“怎麼了?”
憫月半抬眼眸,看著一臉緊張的聞人愁一,似笑非笑地說道:“沒什麼,我回去了,早點睡。”說罷,低頭不知意味地笑了笑,端起托盤便要飄然而去。
“憫月姐姐!”瑤華連忙大叫起來。“我跟你一起去,我要睡你那裡。”
“哦?”憫月斜過眼睛看了看聞人愁一,似乎在說“你看瑤華果然是生氣了吧”。聞人愁一的臉『色』僵了僵,冷聲說道:“不行,要睡這裡。”
瑤華道:“不要,我要跟憫月姐姐一起睡。”聞人愁一沉下臉來,說道:“不行。”瑤華道:“你討厭!”
憫月見他們兩個居然這樣就吵開了,便輕笑著說道:“那麼,等你們商量好之後,再告訴我吧。”說著又欲引身而去,瑤華見她要走,連忙扭著身子從**往下衝,大聲叫道:“憫月姐姐!”她的手腳還沒有恢復正常,下床時又一時焦急,重心往前衝了衝,險些跌到地上。聞人愁一連忙上前抱住她。
郝虎見狀,說道:“主公,不如這樣吧。可以讓憫月姑娘與瑤華小姐住這間,主公住去屬下的旁間,這樣要是瑤華小姐這邊有什麼事情,主公也可以馬上聽得動靜。而且這樣一來憫月姑娘原先住的那間還可以退掉,節省些開支。”
聞言,憫月微微抬了抬眼,聞人愁一也猶豫了一下,瑤華蹙了蹙眉,問道:“那叔叔你呢?”
郝虎笑道:“我麼,就在這客廳打個鋪蓋就行了,順便也可以為大家守夜。”
瑤華介面說道:“其實可以讓聞人愁一變成小白蛇,然後尋一個盤子給他睡就可以了――”話沒說完,便收到了聞人愁一凌利的目光。瑤華連忙吐吐舌頭別過頭去。
憫月見狀,笑道:“我們又不防賊防盜的,用得著守什麼夜?我看,你還是去住那個空房,這麼一點開支,我們倒也不至於計較。”
“但是,一直都是由憫月姑娘出支,這樣――”
憫月笑道:“如果是因為這樣的話,那麼就大可不必過意不去了。因為這些錢也只是先墊著,到時候我自會連本帶利地向弄衣仙地算回來的――所以,就這樣吧,我先將這些送下去。”說著,她便轉身出門去了,郝虎見狀,也隨即跟了出去。
“師父?”瑤華微微怔了怔。
聞人愁一將瑤華抱回到**,拉過被子來蓋在她身上,面無表情地一言不發。瑤華睜大眼睛看他,說道:“睡不著,都睡了這麼久了。”
聞人愁一道:“多睡才能儘快好起來。”
瑤華呶呶嘴,忽然笑著說道:“那你唱搖籃曲給我聽。”
聞人愁一沉沉臉,說道:“誰會那些東西?”
瑤華蹙眉道:“聞人愁一小的時候,孃親沒有唱過給你聽嗎?”
聞人愁一道:“忘記了。”
瑤華聞言又蹙了蹙眉尖,忽而轉念想了想,說道:“對哦,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呢!”
聞人愁一瞥了她一眼,說道:“什麼問題?”
瑤華道:“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呢?愁一?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呢?難道你還有弟弟叫作愁二嗎?”
聞人愁一的臉『色』僵了僵,隱約有些哭笑不得,冷聲說道:“睡覺,不要問東問西的。”
瑤華撅了撅嘴,閉起眼睛來安靜了一陣,不多會又睜開眼睛,嘆著氣說道:“睡不著。噯,聞人愁一。”瑤華翻身坐起來,盤著腿坐著,蹙了蹙眉尖,說道。“我之前睡著的時候,做了好可怕、好可怕的夢呢?!”
聞人愁一坐在床沿看她。“什麼夢?”
瑤華道:“夢到好大好大的火,將整片繁盛的樹林都燒著了。瑤華本來也是在大火裡面的,有一個人抱著我,在我耳邊說話,然後把我推了出去,我就大聲地哭,大聲地哭――現在想想,這個夢好像也不恐怖,但是那個時候真得覺得很害怕、很害怕,好像突然之間,就會什麼也看不見了一樣――現在想起來,心裡面還是有些怪怪的感覺,會很難受,像有東西堵在那裡一樣――”
聞人愁一皺了皺眉,問道:“那個人是誰?”
瑤華蹙著眉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搖搖頭。“看不清,那個時候眼睛被眼淚弄花了,沒看清,但感覺是很熟悉的人,對瑤華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說到這裡,她的臉『色』驀地一白,顫聲說道。“不、不會是巫月哥哥吧?!我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難道巫月哥哥出事了?我要去找巫月哥哥!”她喃喃自語著,便要從**下去。聞人愁一臉『色』微變,伸手將她拽了回來,將她塞回被窩裡,冷顏說道:“那個人不是巫月澈!”
瑤華驚奇地睜了睜眼睛。“你怎麼知道?你剛剛有見過巫月哥哥嗎,他在哪裡?”
聞人愁一哼聲說道:“我怎麼會知道他在哪裡?我只知道你那個並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是你現在沒有想起來,就將它當作了夢境。”
“是、是嘛?”瑤華看著他,有些木木地問著。
聞人愁一道:“我就是從那場大火裡把你帶回來的,你夢裡所見到的情景,必定就是你被推出來之前的事情,那麼那個人大概就是――”
“茶來了。”
憫月適時地打斷了聞人愁一的話,掀簾端著茶進來。一面在茶几上倒著茶,一面頭也不回地說道:“是否夢境有什麼要緊,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瑤華只要開開心心地將眼前的每一天都過好就行了。這樣的話,那些關心著瑤華的人,也就會放心了。”說著,端茶來至床邊,看了聞人愁一一眼,故意問道:“你說呢,聞人將軍?”
聞人愁一也大致明白了憫月的意思,沒有再說話。憫月遞茶給瑤華的時候,見聞人愁一的目光往這邊轉了轉,便說道:“這是安神靜氣的茶,你的房裡我也放了一壺。要喝回房去喝。”
聞人愁一本是不經意地往她那邊看了一眼,見她誤會了,連忙說道:“我不喝。”
憫月輕輕哼了一聲,無奈地嘆息道:“真是的,這麼明顯的逐客令都聽不出來。我的意思是時間不早了,我們要睡了,你快些回你自己的房間去吧。”
聞人愁一不樂意道:“天氣還早,不晚。”
憫月說道:“瑤華要早些睡,多睡才能儘快好起來。難道你想瑤華一直好不起來?”憫月拿他方才說的話回頭去壓他,他也無奈,只能不情不願地出門去了。憫月在關門時,還不忘叮囑一聲:“晚上要是再半夜跑過來的話,我明天就在這房子裡撒滿雄黃,讓你見不著瑤華!”
是夜,月上中宵,夜深人靜時刻。
憫月的睡眠向來比較淺,隱隱綽綽之間,幾聲輕輕的抽泣聲輕而易舉地將她驚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稍微適應了一下夜間的黑暗,在枕上側過頭,便看到裡床的被子鼓著,瑤華將整個人都埋在了裡面,而那隱隱約約極輕的抽泣聲似乎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憫月大約明白過來,暗歎了一聲,傾身過去輕輕拍拍被子,低喚道:“瑤華,瑤華。”
瑤華聽到叫喚,連忙快速地將眼淚都擦乾,從被中探出小半個頭來,小聲說道:“憫月姐姐。”
憫月淡淡一笑,說道:“想起什麼了,說說吧,不要一個人躲著難受。”
瑤華道:“憫月姐姐是被我吵醒的嗎?對不起――”憫月抬手撫『摸』著她的頭,柔聲說道:“說罷。”
瑤華抓著被子,只將眼睛『露』在外面,喃喃說道:“剛才,又做那個夢了――夢變得好清晰,好真實。我看見了那個人的臉,聽到了他的聲音,這一切,突然變得像是真的一樣,憫月姐姐,我好害怕!”
憫月伸手攬過她,擁在懷裡,安撫著那微微顫抖的身軀,輕聲說道:“害怕什麼?”
瑤華埋首在她的懷中,低低啜泣道:“害怕是真的,好害怕――他說如果我跟他一起的話,他也是願意離開的。為什麼我答應了,他還要那樣做,為什麼呢?”
聽得她喃喃自語,顯然是已經將那些事情全部回想起來,卻因為不敢面對而一味地逃避著。憫月輕撫著她的背,輕聲說道:“那麼,你真的願意跟他一起離開,跟他一輩子在一起嗎?”
“如果另一個選擇是他會死的話――”
“去掉這個選擇。”憫月斬釘截鐵地打斷。
瑤華從她懷裡抬起頭,睜著一雙淚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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