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樓重歸了平靜,除了半空中宛如綠繭一般懸浮著的周逸,就只剩下了滿屋子的三生藤和靈蘭花兒。濃郁的生命氣息充溢了整個內廳,每一片青藤上的葉子、每一朵靈蘭花瓣,似乎都瘋狂地伸展開去,貪婪的吸收著周逸身上散發出來的絲絲綠光。
周逸的感覺很奇怪,他能感受到葉龍和葉鶯的離去,但他卻無法作出任何的動作。那顆翠綠色的種子一進入體內,就幾乎把他帶入了一種奇妙的翡翠夢境之中。青翠的綠色絲絲縷縷,是那樣的柔和迷人,饒是周逸心志堅強,也不禁一陣目馳神搖。
所有的意識都沉浸在體內的那顆種子之上,周逸清楚的感受它給身體帶來的好處。被九幽荊棘刺洞穿了快一個月,葉鶯每日的治療早已讓傷口處結了厚厚的一層老繭。然而在柔和的綠光之下,那一圈死去的細胞竟然重新有了生命的跡象,漸漸煥發出了活力,一個一個的活躍起來,宛如勤勞的搬運工一般,正一點一點的驅逐著他身體內的雜質。
龐大的能量充盈而不暴烈,每流經一處,周逸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舒坦,彷彿是烈日炎夏吹過的涼風,又如數九寒冬出現的暖陽,更像是母親的手在輕輕撫過。傷口在悄悄癒合,周逸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恍惚,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已經進入了夢境。
也就在這個時候,所有的綠色能量都化作涓涓細流,在經脈之中流淌起來,然後再緩緩的流入意識海中獸靈體內。蝴蝶形體的獸靈,剎那間變成了墨綠色。一個月的死亡考驗,早已經讓這個百年神蠶變得虛弱,但此刻,它的頹勢瞬間化為烏有,重新展現出了勃勃向上的旺盛生命力,較之以前甚至還要強大了幾分。
疲憊加上舒適,漸漸地,周逸陷入了那獨特的翡翠夢境之中。
海市蜃樓的前廳,葉龍小心翼翼地託著葉鶯的手,眼皮輕輕的跳動了兩下,在她白皙嬌嫩的手掌上,殷紅的血跡已經乾涸。嘆息一聲,葉龍控制著一團淡藍色的能量,緩慢的為她掃除每一塊乾涸的血漬,在那淡藍色能量的滋潤之下,九幽荊棘刺因反噬帶來的傷口開始癒合,重現還給了她晶瑩如玉般的肌膚。
“疼麼?”葉龍的聲音很輕柔。
“不疼。”葉鶯搖搖頭,旋即眼光灼灼的看著葉龍,顫聲低叱道:“你明明還有另外一個離開的途徑,為什麼不說出來?”
彷彿被燙了一下,葉龍手上的動作出現了片刻的停頓,“鶯,你知道我為什麼至始至終都不讓你走出這個結界麼?”
“因為我們的本體並不是真正的人類,你怕我受到傷害,要保護我,是麼?”葉鶯轉過頭去,咬著嘴脣,微微顫抖,儘量剋制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葉龍對虛無迷境中的任何人來說,都是高高在上的雙子大帝,但是對葉鶯——自己的孿生妹妹,卻從來沒有發過一次的火,依舊溫柔地說道:“我是三生藤,你是靈蘭花,我們並不屬於人類的世界,人類世界中的險惡你根本就不知道,也無法想像。在他們的眼中,我們依舊是冷血的怪物,是魔獸。你知道嗎?他們前一刻可能還在跟你稱兄道弟,而實際在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把你給殺死。”
“不,不是這樣的……”葉鶯虛弱地張了張口,想要分辯點什麼。
然而葉龍卻抬起手搖了搖,打斷了她,“鶯,這並不是阻止你外出的謊言。在這世上,我可以對任何人說出謊話,唯獨對你,——我親愛的妹妹,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謊言。”
“因為這都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他抬起與葉鶯一般細嫩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的解開了自己的衣襟。
不得不說,經過數萬年的修煉,葉龍已經擁有了近乎完美的人類身體。他的肌膚堅實如玉,白皙光潔,極富彈性的**之下,似乎隱藏著無與倫比的爆炸性力量。然而,在他的胸口居中卻有著一道幾乎淡得看不見的傷疤,將近尺長,從鎖骨一直筆直地劃到腹部。
“看到了麼?”葉龍痛苦一笑,“你知道這是怎麼來的?”
“這是……”葉鶯詫異的眼神盤旋在葉龍的臉上,以他們的能力,是完全可以讓任何傷疤都化為無形的。
“數千年前,我剛開始幻化人形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對人類的世界充滿了幻想。在他們的世界中,能夠以各種魔獸代步,能夠織染出輕盈美麗的絲綢;他們吃的食物美味可口,甚至沒有一絲的血腥味;住的溫暖舒適,睡得安心踏實。不像我們,風餐露宿,還要時刻警惕著天敵的出現。”他看著她,冷靜地一字一字道:“正因為如此,所以當我成為了虛無迷境中的主宰的時候,我離開了這裡。”
葉鶯不敢相信地抬頭看著他,在她的意識中,哥哥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裡。
葉龍似乎又回到了往昔的記憶中,慢慢地說了下去:“一開始,在人類的世界中,我非常快樂。遊走在大陸中,我看到了很多令我無法想像的東西,甚至看到了……呵,你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了能唱歌的盒子。”
那是留聲機。葉鶯聽周逸說過。
“很快,我並有了一個朋友。”葉龍的神色突然冷酷下來,彷彿有訴不盡的仇恨,“他是一個實力非常強悍的鬥師,按人類的標準來說,已經超越了靈力九重。”
葉龍的聲音難以控制地顫抖起來,“因為是朋友,所以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了他。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得知我的一切之後,他竟然糾結了一大批人,向我舉起了屠刀。那一戰,將近百人,每一個人都是高手。我險象環生,在受了重傷之後,大難不死的逃回了虛無迷境。而這個傷疤,就是在那一戰中留下的。”
葉鶯的身子猛然晃動了一下,臉色煞白。她幾乎不難想像,那一戰的慘烈程度。然而,與身體上的傷相比,好友的背叛恐怕對他傷得才是最重。
“他殺你……,是為了我們的本命靈石嗎?”葉鶯咬著嘴脣,從喉嚨中掙扎出一句話來。經過數萬年的修煉,他們的獸靈石已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在能力上來說,甚至要遠遠的超過了頂級魔獸的獸靈石。
“不僅僅如此。”葉龍苦澀的笑了一下,凝望著她輕聲道:“他還想進入到虛無迷境中來。”
“但是……”
葉龍似乎知道葉鶯想問什麼,制止了她的言語,“靈力達到九重之後,是無法在虛無迷境中停留的,因為這是神留下的規則,但是有一個例外。”
“例外?什麼例外?”
“成為虛無迷境的絕對主宰。只要成為了虛無迷境中的主宰,就可以不受規則的束縛,任意的出入這裡,就像我一樣。這也就是你要詢問的最後一個辦法。虛無迷境的主宰,在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是一脈相承。而要成為下一代主宰,要麼由上一代主宰親口相傳,要麼就親手殺死他。”
至此,葉鶯終於明白了葉龍對她的呵護已經達到了什麼程度。以他對人類的成見,整個虛無迷境中是不可能有人類生存的,但為了她,他竟然一直在忍受著痛苦的煎熬。
“不管是成為虛無迷境的主宰,還是透過死亡考驗,這幾乎都是祕密。除了我,能知道這一祕密的就只有我那個人類朋友了。所以當週逸那小子說出來的時候,如果不是你,他已經是死屍一具了。”葉龍的語氣有些悲涼,“鶯,當你知道這些祕密的時候,還想出去嗎?”
“周逸,周逸他不一樣,他不會這樣對我的。我相信他……”葉鶯只覺得心痛如絞,喃喃說道。下一刻,驟然撲進了葉龍的懷中,緊緊抓住他的手,淚水一滴滴落了下來。
看著杏雨梨花的妹妹,葉龍的眼中又閃過了無限憐惜,淡淡道:“我也相信他。”
什麼?葉鶯難以置信的抬起頭,她想知道這是不是葉龍的安慰。
嘆了一口氣,葉龍道:“能夠透過九幽荊棘刺的死亡考驗,這不僅需要有強大的意志力和堅韌的毅力,還需要有一顆被認可的心靈。否則,在考驗的過程中,只要他的心中出現一點點的偏差,九幽荊棘刺就會在瞬間把他滅殺。”
真是這樣的嗎?雖然葉龍親口說不會對她撒謊,但她還是有些不信,畢竟,周逸被釘在三生藤上足足有一月之久。難道,這一個月內,周逸心中所想就沒有絲毫偏差嗎?
葉龍溫柔一笑,捏了捏葉鶯的鼻子,道:“你不用懷疑,那九幽荊棘刺其實本身就是一顆神木之心,它對人的心思是最有感應的。嚴格來說,神木之心已經超乎了俗的範疇,進入了神的品質。很慶幸,那小子竟然通過了考驗。能夠吸納神木之心的能量,對他的好處是不可估量的,或許就此突破靈力九重也說不定。”
周逸終究沒有突破靈力九重,雖然他的整個吸收過程持續了快一個月,但神木之心的能量何其龐大,根本就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徹底消融的。對他來說,能夠在兩年的時間內,從靈力六重跨越到八重境界,已經非常滿足了。
靈力八重的突破,當然賦予了周逸新的能力,但除此之外,就連周逸自己也不太清楚,如今,在他掌控的能力中,已經多出了一個極其恐怖,恐怖到令人無法想像的技能。那是吞噬了神木之心後所附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