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死亡之城(八)
她抬頭,如墨柳眉纖細整齊,細長睫毛柔順濃密,眼波流轉間,有片刻美好。
她開口,聲音婉轉動聽:“奴雖為一卑賤歌姬,但也永不能忘自己乃迪斯城子民。乃尼福爾海姆之人。此番面貌,卻不能示於外疆之人。”
眉頭微皺,他盯著她,聲音戲謔:“今日之後,本王便是這迪斯城的主人,這裡的一切,包括你,皆乃本王之所有。今日,孤倒偏要看看,你這般貞烈的女子到底作何模樣!”
他抬手,一絲輕微的空氣波動後,她臉上的面紗輕輕滑落。紅脣飽滿,兩腮托紅,顧盼間,有慌亂之意浮於臉上。
只一瞬間,他便知道,他想得到這個女子的一切。
他走過去,手指劃過她的白髮,睫毛,耳根,臉龐,嘴脣,再輕輕捏住下巴。
他看見她眼中浮現出了一層細密水霧,卻仍倔強的咬著牙,一臉的不服輸。
下一刻,他低下頭,四脣相接,輕咬慢嘗。
她終於忍不住爆發,用力推開他後,毅然決然的衝向遠處的石柱。
撞上的,卻是他結實溫暖的胸膛。
他悶哼一聲,戲謔道:“還真是一心求死呢。可惜,本王看上的東西,又怎能如此容易便讓其破碎?”
她看著他,眼淚終究還是奪眶而出,眼神中湧現出無盡的厭惡與仇視,卻仍然隻字不吐。
他皺眉,對著身旁侍女吩咐到:“將她帶下去**一番,今夜便送到本王的房間來。”
丫鬟們齊聲應道:“是,大王。”
臨走時,他看見她臉色雪白,似片片凋落梨花。
數個時辰後,坐於床頭看書的他,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
他合上書本,緩緩抬頭,看見她雪白長髮垂及臀部,黛眉瓊鼻,眉眼處,卻有緊鎖的絕望。
他抬手,道:“到本王身邊來。”
見她毫無反應,再次皺眉。若是換成尋常人,哪怕惹他一次皺眉,怕也早已人頭落地了吧?
他起身,將她拖入懷中。一番掙扎無果後,她也只得閉眼流淚。
將她壓於身下後,他將頭埋進她長長的白髮裡,開口問道:“本王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只聽說過你的藝名跟這座城的名字一樣,是為迪斯,卻不知是否為你的真名?”
她終於開口,聲音卻是那麼的淡然,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冷意:“陛下何須知道一件物品的名字?於你來說,不是隻有有用與沒用之分麼?”
他詫異的看著她,良久,卻笑道:“迪斯,你可不是一件物品。”
這一夜,有北風沿途直下,吹落了迪斯城的片片梧桐樹葉。
他用一隻手緊緊抓住她的雙手,鼻尖輕輕抵住她的鼻尖,聞到她嘴裡吐出的如蘭氣息,另一隻手掌卻攀上了她胸前的**之位,覆上了她的心。看到她臉上飄起緋紅之色,以及眼裡流出憤恨之淚,他輕輕一笑,開口道:“迪斯,如果你是物品,我又怎會想要得到你的心?”
她卻冷笑:“像你這種弒父奪位,殺人如麻的惡魔,也好意思說出人心這種字眼?”
他愣了愣,片刻間,眼裡流露出一種難言的哀傷,他看著身下咬牙切齒一臉倔強的她,出口的聲音中有一絲顫抖:“你又可知,我若不殺他,今日的我,就早已是冥府裡的一名孤鬼了。”
說完,他鬆開了她的雙手,起身整理好身上衣物後,緩緩走出了房門。
她聽到門外他一貫清冷的聲音:“代本王好好照看她,如果她出事,你們也不用活命了。”
便有侍女們顫聲應道:“遵命,大王。”
她聽到他規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在寂靜的黑夜中,顯得那麼的落寞和孤獨。
沒錯,卡羅。侯賽是一個弒父奪位的惡魔,前馬亞郡公爵蘭帕奇。侯賽公爵是他的生父,而卡羅便是殺了他的這位父親才能掌握夜鴉軍團一統三郡的。
後人皆謂卡羅。侯賽此等行為有多不齒,違背天道。卻罕有人知其中真相。
那一年,十八歲的他路過自己父親房門時,親耳聽到他和手下大臣商量要清除自己,只因為公爵之位只能由一人世襲,而他的父親,當時更器重那個比自己小几歲的二兒子。
被逼至絕路的他只好先發制人,憑著一身勇猛武力以及夜鴉軍團裡支援自己的人發動叛變,事發當夜他將長劍抵在老公爵的脖子上,流著淚問他,“父親,你現在還是否認為殺了我,而將公爵之位傳給弟弟是個好選擇?”
老公爵盯著他,臉上毫無表情,“是的,公爵之位,豈能容你這等身上流著不潔血液的人來繼承?”
卡羅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很早便逝世了的女子,她也是一名歌姬,被老公爵視為玩物的歌姬。而當她姿色不復往日之豔麗後,他便很輕易的將她拋棄。
憤怒使他揮動了手中的長劍,人頭落地,鮮血沾溼了他的眼眸。冷靜下來的他趴在自己父親的無頭屍體前嚎啕痛苦,似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第二日清晨,剛剛閉眼入夢的她,被一陣敲門聲給猛然驚醒,接著,一群侍女自顧入門,梳洗的梳洗,打扮的打扮,不一會兒,她便盛裝給推出了房門。
老遠,她便看見他一身戎裝立於白蹄黑馬之上,手中長槍筆直挺立,鋒芒畢露。
他見她過來,眯眼一笑,看著她說:“昨夜休息得可好?”
她卻只低頭不語。
他也不顧,接著說:“本不想這一大早便打擾到你,但今日大軍開撥前往壁陽城,這時辰也不能耽誤。孤已備好轎子,這一路上你也可以好好休息。”
她開口:“行軍打仗,卻何必如此麻煩的帶上我這麼一個弱女子?”
他笑笑,說:“因為本王想天天都能看到你。”
真是個霸道無比的男人啊。
一路暢通無阻,直至三日之後,他們迎來了敵軍的第一場夜襲。
火把照亮了營地的整片天空,馬蹄聲,喊殺聲,碰撞聲,慘叫聲絡繹不絕,混亂中,卻只有她所在的帳篷前依然平靜,五百精銳士兵將這裡牢牢圍住,無絲毫破綻可言。
她看不到他的身影,但她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已血染戰袍,正浴血奮殺。不知怎地,心裡卻突兀的湧現出些許的緊張之情。
但她轉而又想,此刻的他正用長矛洞穿一個個坤野郡計程車兵,那些都是跟她同國之人,正用血肉之軀保衛祖國。所以那個男人的形象又立馬轉變成了惡魔,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夜襲終於結束,她看見他一臉微笑的走到自己身邊來,身上卻無半點血汙。他開口:“沒事了,別怕,你看,都結束了。”
他用一顆哄小女孩的心來對待她,出聲安慰剛剛經歷動亂受到驚嚇的她。可她只對他說了兩個字:“惡魔。”
笑容僵硬在他的臉上,良久,他轉身,踏著硬土緩緩離去,身上盔甲嘩嘩作響。
又是幾日過去,那天清晨,他們終於看到了晨曦中露出頭來的壁陽城,以及城外嚴陣以待的數萬敵軍。
那一天,她終於看到了一場真正的戰爭到底是怎樣的,她也親眼看到,那個真正的惡魔,到底是什麼模樣。
似是故意向她展示一般,他將自己最壞的那一面暴露無遺。戰場上,他成了一臺人形絞肉機,白的腦漿紅的血,全部噴灑在他的身上,血煞之氣沖天而起,無人敢近其身旁三丈之內。
她臉色慘白,忍不住嘔了出來。戰爭仍在繼續,殘破的屍體到處亂飛,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龐印留在她的心上,終於,她眼睛一花,暈厥了過去。
是夜,她醒來時,感覺到自己的手正被輕輕握著,有一絲細緻的溫暖。睜開眼,卻看見那張夢魘般的臉龐。
她一下子掙脫他的雙手,全身顫抖的縮在一角,對著他大吼道:“惡魔!離我遠一點!魔鬼!吃人的魔鬼!”
他的眼睛隱在陰影裡,看不到此刻他臉上的表情,良久,他起身,開口道:“醒來就好了。”
身影漸漸消失在帳篷之外。
她埋頭在自己的雙臂裡,眼淚大滴大滴的流出來,口中依然囈語著:“惡魔,你是吃人的惡魔。”
一道明亮閃電劃破夜空,接著,雷聲滾滾,這一夜的暴雨,將白日戰場中所有殘留的血液全部沖刷殆盡,卻怎樣也洗不掉留在心裡的那些痕跡。
第二日,探子在他的耳邊一番低語後,拱手退去。
他笑笑,自語道:“即使再能忍的人,看見自己的妻兒喪生在自己面前時,也會立刻發狂的吧。”
輕輕拍了拍手,旁邊將士心領神會,低頭告辭後,便立刻去辦他吩咐的那件事了。
不久後,便聽見一陣哭喊聲響在壁陽城牆之前。
然後,城內傳來一聲悲憤吼聲:“卑鄙的卡羅!今日本將軍必食你肉,飲你血!替我妻兒報仇雪恨!”
便看見城門大開,城中蜂湧而出一大幫敵軍。
他笑得愈發開心,手臂一揮,前方軍隊自行分開一條道路,只見敵軍直奔他來,一路暢通無阻。
待城中再無軍隊出來時,他緩緩舉起手中長槍,己方軍隊已全部合攏而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便由此開始。